中風章（4）

有一人年紀六十多歲，仲冬時節患中風症，半身不遂，言語艱澀，心神昏亂，煩躁自汗，表虛怕冷，如同灑了冰雪，口中不知味道，鼻子不聞香臭，聽到木頭聲音就驚恐，小便頻繁，大便燥結。

用大黃之類的藥物瀉下，隨後飲食減少，不然就感到滿悶，晝夜不能入睡，大約三個多月。總共換了三位醫生，病情完全沒有減輕。

到了次年三月，又因風邪侵襲，加上痰咳，咽喉乾燥，疼痛不利，多唾沫，中脘氣痞好像噎住一樣。

我想《內經》有說：風寒傷形體，憂恐憤怒傷氣，氣傷則臟腑生病，臟腑病則形體相應。又說：人的氣，可以用天地間的疾風來命名。

這風氣下陷入陰中，不能生發上行，就成為病了。又說：形體安逸而心志勞苦，病生於脈，是神先病了。

風邪加之，邪氣入於經絡，遊走無常處，前面的症狀互相出現，治病必須求其根本，邪氣才能潛伏。

論時令，則宜升陽補脾胃，泄風木；論病症，則宜充實表裡，滋養營衛。

瀉肝木，潤燥，增益元氣，謹慎喜怒，這是治其根本。

用柴胡、黃耆、升麻、甘草、當歸、半夏、黃柏、黃芩、人參、陳皮、芍藥（此名加減沖和湯）。自汗，加倍黃耆，加五味子二十粒。

夜晚不能入睡，是因為心事煩擾，心火內動，上乘陽分，衛氣不能交於陰分所致。用朱砂安神丸服之，於是白天也能入睡。

方：朱砂水飛（五錢），炙甘草（五分），黃連酒洗（六錢），生地、當歸（各錢半），飯糊為丸，每服十五丸。

一黑瘦之人，右手脈滑而近數，左手脈按之大而無力，痰咳發熱，左半身不遂。

這是陰虛陽實，熱氣拂鬱，導致營衛失常，津液不能遍達，而痰涎阻滯經絡，邪火燔灼筋骨，所以出現諸症。應當瀉心火，補腎水。

心火瀉，則肺金清而木有所制，脾不受邪；腎水補，則心火降而肺不受克。

脾肺安寧，則陽明實；陽明實，則宗筋潤，自然能約束骨骼以利關節。

方：白朮、茯苓、甘草、廣皮、半夏、川芍、當歸、白芍、熟地、秦艽、加皮，加薑汁、竹瀝。

一肥胖白人，兩手脈沉滑而緩，右關獨甚，筋脈鬆弛，氣血渙散，而肢體痰墮緩弛，也惟獨右側如此，而且聲音喑啞不能說話。叔和說：滑為痰。又說：一手獨滑，半身不遂。東垣說：足陽明虛，則沉緩無力。

我認為手少陰心，是天真神機開發之本；足陽明胃，是穀氣充養真氣之本，標本相得，則膻中氣海所留的宗氣，盈溢四布，五臟三焦，上下內外，無不周遍。

若不相得，則不能將氣輸送到氣海，而宗氣就散失了。

所以分布不周於經絡，則偏枯；不周於五臟，則喑啞。須要補養。

方：人參、白朮、半夏、廣皮、甘草、桔梗、白茯苓、木通、獨活、石菖蒲，加薑汁、竹瀝。

一婦人兩尺脈俱衰，四肢不能舉動，口不能說話，突然跌倒不省人事。

腎為藏精之都會，主管上下焦地氣的生育，所以衝任二脈繫於此。

二脈同腎之大絡起於胞中，其衝脈因此稱為胞絡，為十二經脈之海，於是稱為海。

衝脈之上行者，循三陽，灌注諸經；下行者，滲三陰，灌注諸絡，而溫養肌肉，別絡結於□，因腎虛而胞絡不通於上，則腎脈不上循喉嚨，挾舌本，故不能言。二絡不通於下，故痱厥。

須用河間地黃飲子峻補其陰，繼以麥冬、人參、五味之類，滋其化源。

地黃飲子：熟地、巴戟（去心）、茱萸（去核）、附子炮、石斛、五味、肉桂、遠志（甘草制）、麥冬、薄荷、石菖蒲，薑、棗為引。

一人六脈沉滑而短疾，口眼歪斜，半身不遂，舌強不語，完全像中風。這是中酒毒所致，不可以作中風治而發汗。用甘蔗汁每日飲一、二碗，到十多天而痊癒。因為蔗漿能解酒毒。

唐詩云：飽食不須愁內熱，大官還有酒漿寒。由此可知能醒酒。

清陽在上，濁陰在下，如天冠地履，沒有突然仆倒的。

如今六脈沉滑，則濁邪風湧而上，清陽倒置，所以令人突然仆倒，痰涎壅盛。這是風多氣湧。《經》說：病發而不足，標而本之。

用二陳湯，加入牙皂、枯礬末調灌，利竅稀涎，先治其標；隨後用疏風補氣，後治其本。

一人口眼歪斜，語言艱澀，痰涎壅盛，六脈弦滑帶數，這是虛火上炎，虛痰上升，虛風內作，血脈受病，而病根起於手足陽明兩經。

手足陽明之經，筋絡於口，會太陽之筋絡於目，熱則筋弛，縱緩不收，所以為歪為斜。

三焦之氣通於喉，喉清則聲音發出，若痰火壅塞上竅。

營衛虛而不能上榮，則舌機不轉，所以為艱為澀。熱則生風，風壅其痰，所以痰涎為之壅盛。

理宜順氣養血，氣順則風自利，血活則風自滅。

佐以一、二味清涼升散之品，這是「火鬱發之，木鬱達之」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