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、婦科門（凡三十二案）（4）

城內文化街孫興冉的妻子，二十多歲，患了水臌證，請我去治療，到時看見患者臥床，全身頭面腫脹得像水晶一樣沒有差別。

診其脈因為肉腫得很厚，浮取、中取、沉取都摸不到，推開肌肉按到骨頭，診得寸脈洪大、關脈滑，兩尺脈不絕，左手大於右手，是男胎。告訴她說：「不要當作病治，確實是喜兆。」

她的婆婆聽了冷笑說：「先生錯了。世間哪有懷胎兩年不生產的婦女。再者腫成這樣，難道不是水臌的明證嗎！」我說：「不是，這是因為當受孕時，肺經有水氣的緣故。等到受孕後，精神氣血都去養胎，水仍在肺，沒有氣血傳送，不能自行運化，雖然腫得很厲害但水在表，體內沒有大病。遲遲不生產的原因，是一經有病，互相關聯，其他經絡不能不受影響，受影響就是虛，所以不能比正常人。再等一個月，必定生產無疑。」她這才認為我的話是對的。

又過了半個月左右，產婦的丈夫，拿著一張請帖，說請我去赴喜宴。

我說：「有什麼喜事？」他說：「先前內人的病，先生斷定是喜脈，果然生下一個男孩，今天已經九天了。」我問臨產情況如何？

他說：「生產時先流出漿水一斗多，過了一會兒胎兒生下，頭髮烏黑發亮，長一寸多，聲音洪亮。」【案二十】

葛寨一位姓王的農人，妻子四十多歲。五月臨產，誤聽信產婆的話，坐草太早，生產時用力過度疲勞，小兒生下後，陰戶內突然掉出一個東西，顏色黑紫大小像茄子，不疼不癢，十多天不上去。

請我診治，診得脾脈和肺脈濡細無力，這是氣血雙虧，乃是子宮脫出，俗稱陰茄，非用大補升提的藥不可。

於是開十全大補湯加減，服兩帖見效，五帖完全收入。十全大補湯加減方。

黨參12克，白朮12克，茯苓10克，炙甘草6克，當歸身12克，白芍10克，熟地15克，五味子6克，升麻3克，柴胡12克，炙黃耆10克，山藥10克，五倍子6克，山萸肉10克，肉桂6克，水煎服。

按：陰戶內突然掉出一物，即是子宮脫垂。得自生產時用力過度疲勞，所以用十全大補湯升提收功。【案二十一】

葛崗的李世清妻子，患產後痢疾，日夜十多次，三個月未癒，服藥不少於四、五十劑，都沒有效驗。

迎請我去治療，到時看見病人肌肉脫落骨頭顯露，面色發黃嘴唇發白，完全沒有血色，言語低微，每天吃麵食不過三、四兩，診其六脈虛細欲脫，推辭不治。

她的丈夫哭著告訴我說：「堂上有七十歲的雙親，下有兩個兒子三個女兒，家中貧窮如洗，挑水舂米的勞作，全靠內人一人。倘若她一病不起，床前伺候的事，豈是男子所能做的。懇求先生大發仁慈，即使治不好也不敢歸咎，萬一病治好了，終身難忘。」我說：「既然誠心懇求，我就盡我的醫術，吉凶不敢預先斷定，試著治療如何。」於是使用桂附八味湯加減。服兩帖後，病情雖然沒有減輕，也沒有加重。又服兩帖，稍微有效。

十帖之後，病去了五六成，二十多帖，諸症如失。又調養一個多月，才能行動。桂附八味湯加減方。

熟地12克，山藥10克，茯苓10克，山萸肉10克，澤瀉6克，油桂6克，附子6克，肉蔻10克，訶子10克，白朮12克，五味子6克，炮薑10克，砂仁6克，炙黃耆10克，禹糧石12克，赤石脂10克，炙甘草10克，水煎服。

按：產後痢疾到了肌肉脫落骨頭顯露，面色黃嘴唇白，可以說是病勢虛弱得很。

翟氏從脾腎論治，溫腎健脾與收澀固脫並用，堪稱治療久痢的良方，可以效法。【案二十二】

我的胞妹家住長垣，二十四歲。臘月臨產後，受寒，大便時有泄瀉，不太在意。

從此漸漸加重，每夜間瀉三次，白天一、二次，千方百計調治，服藥無數，有時有效有時無效，始終不痊癒。恰逢我兒子完婚，她回娘家來到杞縣。

診得脾脈虛弱無力，命門脈細微，幸好都有神氣。這是因為火衰不能生土的緣故。

命門火乃是水中的火，東垣先生說：此火乃是雪裡花開，水中火發，是生命的根源，元氣的根本，人生最重要的關鍵。

倘若專門補火，恐怕陰有枯竭的憂患，但如果補陰又恐怕火有衰滅的顧慮。

我用景岳先生的左右歸飲加減做成丸藥治療，初服半斤，稍微有效驗。一斤服完，病去了二三成。共服五斤多，十八年的沉疴已獲得痊癒。

熟地60克，山藥30克，丹皮15克，茯苓15克，澤瀉12克，附子24克，白朮30克，巴戟天30克，破故紙18克，油桂18克，炮薑15克，五倍子24克，當歸身30克，炙甘草30克，白芍24克，北五味子15克，丁香10克，砂仁15克。

以上藥物共同研成細末，用煉蜜製成丸藥如綠豆大，每日辰時和戌時各服15克，用茶水送下均可。【案二十三】

西陶淩崗一位姓賈的處女，年齡十七歲，患了呃逆證，三個月不癒，遠近的醫生都請來看過了。

迎請我診治，診得肺脈沉澀，脾脈虛弱無力，經書說：「諸氣膹鬱，皆屬於肺。」這是因為思慮傷脾，脾氣鬱結，肺是脾的兒子，母親生病影響到兒子，肺氣不降，所以呃逆之證就產生了。適宜用蘇子降氣湯，服兩帖有效，四帖痊癒。蘇子降氣湯方。

蘇子15克，生桑皮12克，葶藶10克，杏仁10克，清半夏10克，枳實10克，桔梗6克，甘草6克，海浮石10克，水煎服。按：肺主氣，氣逆治肺是治本的方法。【案二十四】

崔學易是我的結拜兄弟。他的妻子月經五個月不來，迎請我去診治。診得孕脈都顯現，只是虛弱過甚。

我告訴他說：「這不是病脈，是喜脈。」胎兒不長的原因，經書說：「衝脈主血海，任脈主胞胎」，衝任都屬於陽明經。

趕快補脾養血，培養胎元，以穩固根本，避免小產的憂患。

用十全大補湯，服十多帖，氣血日益旺盛，精神日益強健，她不善於服藥，幸好沒有小產。到十三個月，生下一個女兒，如今已經二十多歲了。十全大補湯方見前。【案二十五】

我的姨母五十五歲，患了噎膈證，自覺咽喉間有東西阻擋堵塞，吐不出來，嚥不下去，氣往上衝逆，嘈雜難受，飲食減少，面容憔悴，口吐痰涎大約一碗左右。

招我去診治，診得胃脈沉實有力，肺脈洪大，這是子母俱實的證候。

肺主肅殺下降，脾主津液，肺氣不降，則脾的津液不能單獨運行，津液化為痰涎。

追究其根本，實際是因大腸的乾燥而成，我用大承氣湯服一帖，大便兩次，排出乾糞三十多枚，堅硬像石子，病去了二三成。

又服兩帖，燥糞已盡，後來出現溏便，諸症完全痊癒。

此證如果當作真噎膈治療而不癒，死了的人無法說話，醫者不醒悟，必定歸咎於命運。

命這一個字，乃是醫家的藉口，用來謝絕病人，告訴自己沒有過錯罷了。大承氣湯方見前。

按：上病治下，是反治法的一種。此例如果取上捨下，突然用化痰降逆開結的藥物，不但咽喉不開，肛門也閉塞不通，必定形成關格之證。

翟氏善於依據脈象來認證，此例胃脈沉實有力，肺脈洪大就是立法的準繩。【案二十六】

陽堌集士人姓潘的妻子，二十八歲小產。一連四胎，又懷孕三個月，恐怕再次小產，找我診治。

診得肝脈和腎脈濡細無力，古語說「肝為血臟，腎主胞胎」。二臟虛虧，胎兒靠什麼來養？

於是使用大補肝腎的藥物，每月服三劑，到十個月胎滿，果然生下一個男孩，如今已經十歲多了。藥方開列在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