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、幼科門（凡三十案）（5）

縣城西邊趙崗村，趙瑞祥的兒子，半歲多。出溫疹之後全身長瘡，都已經潰爛，像蛇蛻皮一樣，到處都臭穢難聞，只有頭部特別嚴重，日夜啼哭，乳食已經減少，中西醫屢次治療無效，來找我診治。我看見小孩面目浮腫，氣色暗淡，哭聲低微。

我說：「這是因為陽氣虧損，不能攝血，血不歸經的緣故。」於是使用參附回陽湯，每天一帖，五、六天後膿水變少，啼哭已經停止。總共服藥十二帖，各種症狀就痊癒了。

現在學習外科而不明白內科的人，都不免有顧此失彼的譏諷啊。參附回陽湯

黨參6克，白朮5克，茯苓6克，炙甘草5克，炙黃耆16克，白芍5克，熟地6克，附子4克，當歸身6克，油桂2克，炮乾薑4克，破故紙4克，用水煎煮服用。

按：參附回陽湯是十全大補湯加味而成，有補氣養血、溫經化濕的作用。這是翟氏常用的扶正祛邪方劑之一。【案十九】

本城大士閣街路西，馮先生的女兒，年齡六歲。三月患泄瀉證，百般治療無效，九月瘦到肉脫骨存，生命像懸絲一樣危急，兩眼向上看，口緊閉不開，兩手握緊，濕汗淋漓，抽搐頻繁發作，其他醫生誤當作風治療，幾乎瀕臨危險，才請我調治。我看到這個證候，診她的脈，診斷為柔痙。

馮某辨證為風，我引證前醫的論述來跟他辯論，以解開他的疑惑。

仲聖說：「太陽病，發熱汗出，而不怕冷的，叫做柔痙。」王肯堂先生說：「小孩大病之後，抽搐、口噤、身體有汗的，人稱慢驚，就是柔痙。」宋代太醫賈才說：「小孩柔痙而當作風治療，沒有不死亡的。」李東垣先生說：「小孩柔痙，多見於吐瀉、天花、痘疹、大病之後，庸醫誤當作風治療，實在是殺死他們罷了。」他說：「先生既然說不是風，為什麼有抽搐口噤的現象？」我說：「胃屬陽明而榮養口部，主管宗筋，至於口噤、四肢抽搐，都是陽明血虛不能榮養宗筋的緣故；兩眼上吊的，是足太陽膀胱脈起始於眼內角，循行頭後而走向脊背，上視的現象證明是膀胱氣血雙虧。」他聽了我的話，請求賜予妙方。

於是使用參附回陽湯加味，用水煎成，讓他慢慢服用。投一帖稍微見效，第二帖各種症狀都減半。原方總共服用五帖，才獲得完全康復。參附回陽湯：

西洋參5克，杞果6克，遼五味子3克，川牛膝5克，油桂4克，附子5克，巴戟天6克，砂仁5粒，茯神5克，炙甘草6克，熟地10克，炒棗仁6克，當歸身6克，山藥6克，茯苓10克，杭白芍6克，白朮6克，山萸肉5克，大胡桃1個（連老皮打如泥），丹皮6克，川芎5克，用水煎煮服用。

按：此方溫腎健脾，補肝養心，名為回陽，實際上是溫陽益氣、養血填精都具備，非到極虛的情況不得使用。【案二十】

南城外的臘梅莊，卞鳳魁的次子，乳名二成。兩歲時患痞塊症，肚子大、青筋外露，每天午後發熱，消積破塊的藥，吃過無數。飲食漸漸減少，面容日漸憔悴，無奈來找我診治。

六脈緊細，是虛中夾實的證候，攻的話元氣不支，補的話痞塊從哪裡消除。

左右為難，忽然想起李東垣先生的枳朮丸，確實是古今消積的妙方。

於是使用枳朮丸加穿山甲15克，三味藥一起研成細末，摻入飯中。

每天服用10-12克，最初服用60克，發熱稍微減輕，飲食漸漸增加。

又服用120克，腹部的痞塊消去四五分，似有若無。

後來又服用120克，大便排出膿血四五次，從此痞塊消失、身體胖起來，氣色紅潤，已經恢復原狀。孩子的父親非常感激。

按：小兒痞塊，虛中夾實的居多，攻的話元氣不支，補的話痞塊從哪裡消除。

翟氏推崇李東垣的積術丸健脾消滯，另外加穿山甲破積化痞，製成丸劑，以求緩慢治療，使積滯消除、正氣恢復。這種治法值得我們效法。【案二十一】

南城外八卦亭村，王某，年紀五十二歲得到一個兒子，三個多月，患了赤遊丹毒。

邀請我去看，見到小孩腹背發紫，聲音已經啞了，絕證全都出現，我推辭不治。

後來聽說請了一個老婦人在患處針刺一百多針，外面擦金黃散，用香油調抹，竟然一天就死亡了。

這個證本來就在不治之列，又用這種方法逼毒內陷，實在是小孩的催命符啊。唉！疾病怎麼可以胡亂治療呢。【案二十二】

我的鄰居姓張，與我向來有些小嫌隙，他的女兒五歲，四月感染瘧疾，到十月百般治療無效。

骨瘦如柴，面目浮腫，腹內左脅下有個痞塊，大小像碗一樣，按壓微痛，他無奈，託人求我診治。診得脾肺脈有力，肝脈虛數。古人說，瘧疾本來屬於肝。

膽是肝的腑，位於半表半裡，所以寒熱往來。肝脈虛數，可知是肝病。

脾是肺的母臟，肺是腎的母臟，脾母受傷，腎肺二經有連帶關係，想要補腎子，先補脾母。我制定一個方子，名叫子母兩援湯。

白朮60克，熟地60克，常山30克，紅棗一斤，與藥一起煮。去掉藥渣，食用紅棗，每天早晚各吃15枚。

四天後瘧疾痊癒，吃完一斤紅棗，痞塊消失一半，原方又吃一斤，各種症狀都好了，身體復原。

張某準備禮物感謝說：「因為當年冒犯，不敢請您治療，小女白白受了幾個月的苦。」我說：「這些小事不足掛齒，我豈能記掛舊嫌呢。」按：子母兩援湯也屬於攻補兼施的方劑。【案二十三】

縣城東南李樓村，李信義的兒子，年紀九歲。臘月出痘，請我時已經見苗十二天。

只見小孩全身的痘，顏色都是灰白，根盤紅暈，散漫不收，發癢搔抓不停，痘內都含有清水，毫無膿漿，這些都是痘證的大忌，我推辭不治。

孩子的父親哭泣懇求，我要來之前服用的藥方，大概是涼血解毒、消風止癢的藥劑。才知道是藥誤治造成的危害。

我說：「這個證只是因為誤治導致變逆，本來屬於不治，恐怕不能挽回。如果治療不愈，難道不歸咎於我嗎？」孩子的父親說：「即使治不好，怎敢歸咎。」我於是遵照《痘疹集要》的溫中托毒湯大力加減，煎成一帖，早晨服下，午時又服一帖，到晚上痘雖然沒有起色，只是癢不止。

又服一帖，第二天早晨再看，癢已經停止，痘內的清漿略微變成稠膿。我心中暗喜，仍用此湯。

日夜大劑量連續服用，給他雞鴨魚肉和藥一起吃，四天服藥六帖，大便一次，全身的痘都變成黃膿，顏色蒼老，飲食大增，醒睡都安穩。

又連續服用三帖，逐漸痘靨結痂，停藥三天，痂落而成功，總共服用十餘劑，竟然轉危為安。

後來孩子的父親問說：「閣下純粹用大熱大補的藥劑，而獲得全功是什麼原因呢？請告訴我以解除我的疑惑。」我說：「痘發癢，是火衰的緣故；紅暈散漫不收，是元氣大虛、不能統攝營血歸根的緣故；痘內清漿，是氣虛不能化毒為膿的緣故。就像田地種豆，天氣熱、地濕潤，豆苗三天就可以長出；如果陰暗天冷，六天也不能發芽。又像氣球，氣足就會鼓起，氣虛就會塌陷。痘屬於先天陰毒，不借助陽氣就不能成功。」他聽了我的話，嘆服而退。溫中托毒湯加減

黨參15克，白朮15克，炙甘草10克，熟地18克，山藥12克，油桂10克，炙黃耆24克，川芎10克，茯苓10克，紅棗5枚，當歸身10克，黃豆10克，用水煎煮服用。

按：說理明白，論證清楚，如果不是熟讀醫書、富有經驗的人，怎能達到這種地步。【案二十四】

睢縣西嶺寺村，馬姓夫婦，家境非常貧窮，丈夫以教書為生，妻子以針線活為業，生了一個兒子，才四歲，得了痿證，臥床一年多，調治缺乏資金，終日憂慮，恰好我臨證到那裡，趁機請我治療。

診得小孩肝脈和肺脈都滑數，這是濕熱為病，不清熱除濕不會痊癒。

於是開了一個方子，名叫起廢湯，兩帖見效，八帖痊癒。

孩子的父親說：「這個孩子我以為終身會成為廢人，承蒙先生一醫而愈，大德大恩，遺憾今生難以報答萬分之一。」起廢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