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、幼科門（凡三十案）（1）

【幼科雜證總論】古人說：「寧可醫治十個男子，也不醫治一個婦人；寧可醫治十個婦人，也不醫治一個嬰兒」。這是在強調小兒的疾病不容易醫治啊。

因為小兒的脈象無法完全憑信，也無法詢問病情，一見到陌生人就啼哭不止，所以問診這條路是行不通的。

只有望診這一方法可以使用，趁小兒不哭的時候，觀察其氣血的剛柔、精神狀態的旺盛或虛弱、先天稟賦的厚薄。再察看氣候的寒溫，以及是否有當下的時令病證。

詢問其父母，得知疾病的新舊、何時加重或減輕、寒熱的多少、哺乳與進食的情況，再參看三關的經絡指紋，仔細推敲觀察，與父母所說的是否相符。

憑藉我的經驗，用心運用，大概小兒的疾病沒有大的實證，不可以胡亂使用攻伐的藥物。

因為小兒剛出生，就像二月的萌芽，害怕經歷風寒和烈日曝曬，保護都還擔心來不及，怎麼能承受藥物攻伐呢！嬌嫩的臟腑，難道是鐵石做的嗎？

常見現今的醫家，一看到小兒的疾病，不是說食積，就說是驚嚇，竟成了兒科的通用套話，如此誤診誤治，怎能不最終導致失敗呢。

我治療小兒疾病唯獨遵循《幼幼集成》這本書，它可以說是兒科的慈悲航船、濟世的寶貴筏子。

我臨床診治四十年，看到誤治的情況極多，不禁心中感觸，為此辯論幾個案例。了解我的人一定能諒解我。

馨山按：現今的行醫者，都說大人的病容易治療，小兒的病難以處理。

因為大人的氣血病多為實證，小兒的氣血常常虛弱，大人的病能運用望聞問切，小兒只能看三關虎口指紋，所以古今相傳「能治十個男子，不治一個婦人；能治十個婦人，不治一個嬰兒」。唉！

這是世間行醫者的通例說法，然而哪裡知道並非如此，天下千千萬萬的疾病，不外乎內傷七情、外感六淫。

將內傷與外感相比較，外感是外來的邪氣容易治療，內傷是內在的邪氣難以醫治。

小兒的性情沒有善惡，因此認知簡單，除了飲食之外，沒有其他需求，只不過是嬉戲玩耍罷了。

沒有七情引起的疾病，他們所患的病，都是風、寒、暑、濕、燥、火這六種淫邪。

至於嬰兒，出生不滿周歲，雖然臟腑嬌嫩，但哺乳飲食不缺，寒暖調節得當，六淫之邪也不容易侵犯。

偶爾被侵犯，那麼外來的邪氣，比起大人的內傷更容易治療。

然而初生的嬰兒，患赤遊丹、胎毒、鵝口瘡、天花、痘疹的很多。如果能在剛出生時，用藥去除胎毒，那麼百病不生。只是後人不懂得用這個方法，導致小兒多病，可惜啊。

況且望聞問切，了解脈象的浮沉遲數，疾病的寒熱虛實，治療大小病固然不可缺少，治療小兒病更不可脫離，為什麼呢？小兒的臟腑與大人相同，臟腑相同那麼治療疾病也相同。疾病相同則脈象也相同，脈象相同則望聞問切不能分開。而有人說：小兒未滿周歲的，可以不切脈。唉！這是行不通的論調啊。

要知道脈象產生於氣血，氣血產生於臟腑，大人有臟腑，小兒難道沒有臟腑嗎！既然有臟腑，那麼切脈這一項就更為重要了。不過小兒的脈象，是用一根手指來定寸關尺三關。

再觀察其氣色，聽其聲音，詢問其父母，了解其強弱虛實，然後用藥，沒有不痊癒的。

如果過了這個階段以後，小兒的臟腑逐漸強壯，氣血逐漸旺盛，此時尚未與世事接觸，根本沒有七情波動，哪裡會有內傷！沒有內傷，氣血哪會虛弱！即使有外感，也能立刻見效。

由此看來，小兒的病與大人的病，哪個虛哪個實？治療小兒的病證與大人的病，哪個難哪個易？應當一定會有人能分辨清楚的。【醫案】【案一】

本縣秀才魏馨山先生，是我的一位好友，年輕時很難有子嗣，四十多歲時才得了一個兒子，七八天內啼哭不止，吃奶減少，邀請我去診視。

只聽得小兒哭聲響亮有力，滿面紅光，身體有微熱，這是胎毒，絕不是風證。應當用清熱化毒的藥物，來解除胎毒。治癒後，還能免除赤遊丹、鵝口瘡等病證。這是防患於未然的好方法。先生看了我的論述，深信不疑。於是使用二花連翹湯：

金銀花6克，川黃連1.5克，生地3克，連翹3克，丹皮1.5克，木通1.5克，大黃1.5克，生甘草3克

煎成兩酒杯，分兩次服下。大約一個時辰後，小兒瀉下黑黃色臭糞，胎毒已經去除，於是這一劑藥就痊癒了。

按：凡是小兒在周歲以內有病的，大多是胎毒，但胎毒有胎熱、胎寒之分。

本例患兒哭聲響亮，面色紅，身體發熱，明顯是胎熱，所以翟氏用清熱化毒的藥物，自擬二花解毒湯來治療。

方中金銀花、連翹、木通清氣分的熱毒；生地、丹皮、大黃清血分的熱毒，甘草瀉火和中。

藥對病機，所以僅服一劑，就瀉下黑臭糞便，胎熱隨之消除。【案二】

縣城西邊邵凹村一位姓邵人家的兒子，年齡未滿周歲。正好患了腹痛，嘔吐奶水食物。腹部脹滿，四肢發涼，啼哭不止。邀請我去診視，面色淡白，口唇略帶青色。

哭聲低微，問其大便顏色發白，綜合形體與證候，確實是胎寒脾虛之證。我使用參朮湯加減：

黨參6克，白朮4.5克，茯苓6克，白扁豆4.5克，炙甘草3克，薏苡仁4.5克，肉桂3克，炮薑2克，砂仁4克。

煎成一小茶杯，第二天病情減少了四五成，原方又服一劑，沒幾天就痊癒了。

按：上例是胎熱，本例是胎寒。辨證要點是：四肢發涼、嘴唇發青、面色淡白，其中大便顏色發白更是胎寒的明確證據。

所以翟氏選用四君子湯健脾益氣，肉桂、炮薑溫中散寒，又增加薏苡仁、扁豆加強健脾止瀉的作用，服藥後果然如期見效。

鬍子厚生了一個兒子，剛七天的時候，啼哭且牙關緊閉。有一個老婦人說：「這是七天瘋證，非針灸不可。」

他不懂醫術，任憑老婦人胡亂治療，針刺了十多個地方，又服用了牛黃丸、一攝金等藥，幾乎瀕臨危險。老婦人技窮，不再來了。

又延請我去診治，見小兒聲音洪亮，先天稟賦很厚，知道這是胎熱所造成的。經書說：「脾開竅於口」。小兒口緊是因為陽明經熱盛，宗筋脹急。啼哭是因為心火上炎，煩躁不安。以上諸症，總歸於胎毒。我使用黃連犀角湯：

當歸3克，黃連2克，木通2克，金銀花3克，梔子2克，生地2克，犀角2克，連翹3克，甘草2克，大黃2克。

用水煎煮，服用兩酒杯，瀉下紅黑色糞便兩次，各種症狀如同消失一般。

按：小兒七日，啼哭口噤，大多是因為胎中受熱，加上風邪流入心脾兩條經脈所致。

老婦人用針刺、丸藥同時治療，方法沒有可非議的，可能是選穴不對症、丸藥藥效緩慢，翟氏用黃連犀角湯清泄實熱，這是釜底抽薪的方法，足以見得病情緊急時不可延緩治療。

本縣廣濟院內有位姓高的，以賣卜為業。生了一個兒子，出生半個月面色發黃、肌肉消瘦，氣色虛弱，吃奶減少，哭聲低微，延請我去診視。我說：「這個孩子種種虛象都出現了，一定是先天胎元不足的緣故，如果當作風證治療，後悔哪裡來得及。」於是使用參苓白朮散加減：

黨參5克，茯苓3克，油桂2克，附子1.5克，枸杞子3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