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【虛證總論】夫天地之元氣，有古今之變換，不可不審也。
白話
【虛證總論】天地之間的元氣，隨著時代變遷而改變，不可不仔細審察。
二、虛證門（凡十七案）附：肺癆
二、虛證門（凡十七案）附：肺癆（1）
二、虛證門（凡十七案）附：肺癆48 句
原文
天地初開，氣候濃密，人在氣中，受氣常強。唐虞三代之人，壽至百歲者多矣。
白話
天地剛開闢時，氣候濃厚稠密，人生活在這樣的氣中，接受的氣通常較強。唐堯、虞舜以及夏商周三代的人，活到一百歲的很多。
原文
及其既久，氣化漸薄，受氣常弱，百歲者恆鮮。當今之世，又非中古可比。
白話
等到時間久了，氣運逐漸變得薄弱，人接受的氣也就常常虛弱，能活到百歲的人一直很少。當今的時代，又不像中古時期那樣可以相比。
原文
處此爭競時代，以酒為漿，以色為常，以名利勞其心志，以爭奪勞其形體，日加克削，暗損天真。是以當今之病，十有九虛。
白話
處在這個競爭激烈的時代，把酒當作飲料，把縱慾當成平常事，為名利勞累心志，為爭奪耗損身體，每天不斷地消耗削弱，暗中損傷了天生的真氣。因此當今的疾病，十個裡有九個是虛證。
原文
醫師之藥，瀉多補少，不死於病，而死於藥者，何勝屈指。治實者易，治虛者難。譬如富而窮者易，窮而富者難。
白話
醫師所用的藥，瀉的多補的少，病人不是死於疾病，而是死於藥物的，多得數不勝數。治療實證容易，治療虛證困難。好比富人變成窮人容易，窮人變成富人困難。
原文
貧者欲富，必先立志勤儉，日積月累，勺水以成滄海，然後富可至也。治虛證必先固根木，養脾胃以行藥力。
白話
窮人想要富有，必須先立定勤儉的志向，日積月累，一點一滴的水匯聚成大海，這樣財富才能達到。治療虛證必須先鞏固根本，調養脾胃以讓藥力能夠運行。
原文
如兵家糧道充足，有知勇之士，再出王者之師，未有不勝者也。
白話
就像兵家的糧草運輸路線充足，又有智勇雙全的將士，再派出王者之師，沒有不勝利的。
原文
余行醫應世以來，所治虛證獨重張景岳、李東垣先生溫補之篇。
白話
我行醫應世以來，治療虛證特別重視張景岳、李東垣先生的溫補學說。
原文
經云「虛者補其母」，又云「治病必求其本」。
白話
《內經》說「虛證要補它的母臟」，又說「治病必須追究它的根本」。
原文
澄其源而流自清，灌其根而葉滋榮，良有益也，信則斯言。
白話
使源頭清澈，水流自然就會清澈；澆灌根部，枝葉自然就會茂盛，確實是有益處的，請相信這些話。
原文
馨山按：虛證非一，而致虛亦非一。有生來所帶之虛，有七情內傷之虛，有六淫外感之虛。
白話
馨山按：虛證不只一種，導致虛證的原因也不只一種。有生來就帶有的虛，有七情內傷引起的虛，有六淫外感造成的虛。
原文
夫六淫外感之邪，久而不愈，積而為虛，其虛易治。
白話
六淫外感的病邪，長期不癒，積累成虛，這種虛證容易治療。
原文
七情內傷之邪，臟腑虧損，愈後易犯，其虛難醫。
白話
七情內傷的病邪，導致臟腑虧損，痊癒之後容易復發，這種虛證難以醫治。
原文
若胎元不足，稟賦薄弱之人，日日服藥調養，不免夭折，其虛更為難理。諺云「能治十實，不治一虛」。實則瀉其子，虛則補其母。又曰「虛證受補則生，不受補則死」。據此數語，治虛證者，不可不審也。然而當今之人，虛證多而實證少。治虛證者，可謂實難措手矣。蓋補脾不利於腎，補肝不利於胃。
白話
至於胎元不足、稟賦薄弱的人，即使天天吃藥調養，也難免夭折，這種虛證更加難以處理。俗話說「能治十個實證，不能治一個虛證」。實證要瀉它的子臟，虛證要補它的母臟。又說「虛證能接受補藥就活，不能接受補藥就死」。根據這幾句話，治療虛證的人不可不仔細審察。然而當今的人，虛證多而實證少。治療虛證，可以說是實在難以著手了。因為補脾會不利於腎，補肝會不利於胃。
原文
諸如此類，庸醫遇之，被證束縛，往往不知提綱挈領，反本求源。
白話
諸如此類的情況，庸醫遇到了，被證候束縛住，往往不知道抓住綱領、反求根本。
原文
下筆開方，溫涼補瀉，雜藥亂投，故患者不死於病，或死於醫也。然則治虛證者，當如何而可？曰：「治虛必先培根本」。培根之治，即先天後天之謂也。先天者，兩腎，後天者，脾胃。人生身體臟腑之精神，無不統於先後兩天。
白話
下筆開方時，溫涼補瀉亂用一氣，所以患者不是死於疾病，而是死於醫者。既然如此，治療虛證的人應該怎麼做呢？答案是：「治療虛證必須先培補根本」。培補根本的治法，指的就是先天和後天。先天是兩腎，後天是脾胃。人體所有臟腑的精神，都統攝於先後天。
原文
人非生來之虛，即或心肝肺諸經，被情傷淫感之疾纏綿所損，而先天之腎氣未衰，後天之脾胃未損，未有服補藥而不愈者。
白話
人如果不是生來就虛弱，即使心、肝、肺等各經被情志損傷、外邪感染等疾病纏綿所損害，但先天的腎氣沒有衰竭，後天的脾胃沒有受損，沒有吃了補藥而不痊癒的。
原文
設先後兩天，如有損傷，即心肝肺諸經無病，亦未有服補藥而不亡者。治虛著手補先後兩天，誠探本之治哉。
白話
假如先後天有了損傷，即使心、肝、肺等各經沒有疾病，也沒有吃了補藥而不死亡的。治療虛證從補先後天入手，確實是探求根本的治法啊。
原文
今方技之書，汗牛充棟，欲求治虛之妙術，當用何書乎？
白話
現今的醫學書籍多得汗牛充棟，想要尋求治療虛證的巧妙方法，應該用哪一本書呢？
原文
吾曰：「治先天之虛證者，莫過於張景岳，治後天之虛證者，莫過於李東垣。」取張景岳全書與李東垣十書，置之案頭，熟讀而深思之，對於虛證治法，庶乎有把握矣。【醫案】【案一】
白話
我說：「治療先天虛證的，沒有超過張景岳的；治療後天虛證的，沒有超過李東垣的。」把張景岳全書和李東垣十書放在案頭，熟讀並深入思考，對於虛證的治法，大概就有把握了。【醫案】【案一】
原文
同邑吳君聘儒，體弱患病。某醫用麥冬清補等藥，已服過四劑，患者滿面通紅，口吐白沫，兩手抓心，聲言「內熱如火」，躁擾不寧，苦欲冷飲，夜間益甚，危迫已極。
白話
同縣的吳聘儒先生，體質虛弱得了病。某位醫師用了麥冬等清補的藥物，已經服用了四劑，患者滿臉通紅，口吐白沫，兩手抓撓心口，說「體內熱得像火」，煩躁不安，非常想喝冷飲，夜間更加嚴重，情況危險緊迫到了極點。
原文
請餘往診，六脈細數，重取不見，此乃陰極似陽之證，作陽證治誤矣。余用張景岳左右歸飲加減。
白話
請我去診治，六脈細數，重按時摸不到，這是陰極似陽的證候，當作陽證治療就錯了。我用了張景岳的左右歸飲加減。
原文
伊父見熱證又投熱藥，恐有不測，置之未服，仍請某醫調治，諸症無不增加，伊父悔悟，遂踵餘廬，再次診畢，仍照前方。熱藥略加分兩，因彼服涼藥過多故也。
白話
他的父親看到熱證卻用熱藥，擔心發生意外，就把藥放著沒吃，仍然請那位醫師調治，結果所有症狀都加重了。他父親後悔醒悟，於是來到我家，再次診斷完畢，仍用原來的方子。熱藥稍微增加了劑量，因為他之前服用了太多涼藥的緣故。
原文
此藥煎成，令其冷服，即《內經》「用熱遠熱」之意也。
白話
這藥煎好後，讓他冷服，這就是《內經》「用熱遠熱」的意思。
原文
先服半碗，亦無多效，全劑服盡，狂躁稍定，諸症俱失，昏昏欲睡，至戌時飲食略進，轉見生機。
白話
先服了半碗，也沒有多大效果，等全劑服完，狂躁稍微安定，各種症狀都消失了，昏昏欲睡，到了戌時稍微進了些飲食，出現了生機。
原文
此方無大增損，服三帖後，病去八九，後改用平補之劑，調理旬餘，諸恙全廖。加減左右歸飲
白話
這個方子沒有大的增減，服了三帖後，病好了八九成，後來改用平補的方劑，調理十多天，各種疾病全部痊癒。加減左右歸飲
原文
熟地60克，川牛膝10克，粉丹皮10克，澤瀉10克，山萸肉12克，山藥12克，茯苓10克，附子12克，紫油桂12克，巴戟肉15克，炮薑18克，白芍12克，當歸10克，破故紙10克，杞果15克，杜仲10克，炙甘草10克，水煎服。
白話
熟地60克，川牛膝10克，粉丹皮10克，澤瀉10克，山萸肉12克，山藥12克，茯苓10克，附子12克，紫油桂12克，巴戟肉15克，炮薑18克，白芍12克，當歸10克，破故紙10克，杞果15克，杜仲10克，炙甘草10克，用水煎服。
原文
按：認證之難，難於辨別真假。真假不辨，誤治者多矣。
白話
按：辨認證候的困難，在於辨別真假。真假不分辨的話，誤治的情況就很多了。
原文
翟氏對此等證確有把握，應手輒效，實得力於《景岳全書》。
白話
翟氏對這類證候確實有把握，一用就見效，實際上是得力於《景岳全書》。
原文
余謂陽盛者，脈必洪大，至陽盛之極，而脈反伏匿。陽極似陰，此乾之上九亢龍有悔也。
白話
我認為陽氣過盛的人，脈象必然洪大，但到了陽盛至極的時候，脈象反而隱伏不見。陽極似陰，這就是乾卦上九「亢龍有悔」的現象。
原文
陰盛者，脈必細微，至陰盛之極，而脈反躁疾。陰極似陽，此坤之上六龍戰於野也。凡過極者，反兼勝已之化。【案二】
白話
陰氣過盛的人，脈象必然細微，但到了陰盛至極的時候，脈象反而躁動急促。陰極似陽，這就是坤卦上六「龍戰於野」的現象。凡是到了極點的，反而會兼有勝過自己的變化。【案二】
原文
蔣君選儒，吾摯友也。歲在攝提（寅年），設帳梁垣，嘉平（臘月）染疫旋裡。
白話
蔣選儒先生，是我的摯友。那年是寅年，他在梁垣開館教書，臘月時感染了瘟疫返回家鄉。
原文
請餘診治，痰聲如鋸，面似塗朱，汗雨淋漓，飲食銳減，六脈洪大無力，渴欲熱飲，此是孤陽外越、陰陽脫離之證，險哉！
白話
請我去診治，痰聲像鋸木頭一樣，臉色像塗了硃砂，汗出如雨，食量急劇減少，六脈洪大無力，口渴想喝熱飲，這是孤陽外越、陰陽脫離的證候，危險啊！
原文
又看服過藥方，俱是清熱化痰、養陰止渴之劑，隔靴搔癢，治法誤事。余用桂附八味湯加減，令其煎成冷服。即《內經》「熱因寒用」之謂。辰刻服下，至戌時，痰聲略退，面紅稍減。又投一帖，諸症若失。後改平補劑，服十餘帖，漸痊癒。調理三月，步履如故。桂附八味湯加減
白話
又看他之前服過的藥方，都是清熱化痰、養陰止渴的藥劑，隔靴搔癢，治法耽誤了病情。我用了桂附八味湯加減，讓他煎好後冷服。這就是《內經》所說的「熱因寒用」。辰時服下，到了戌時，痰聲稍微減退，臉紅也減輕了些。又服了一帖，各種症狀好像消失了。後來改用平補的方劑，服了十多帖，逐漸痊癒。調養了三個月，走路恢復如常。桂附八味湯加減
原文
西洋參6克，熟地30克，山藥15克，丹皮10克，山萸肉10克，茯苓15克，建澤瀉10克，肉桂6克，附子10克，當歸12克，牛膝10克，補骨脂10克，杞果10克，巴戟肉10克，炙甘草6克，水煎服。
白話
西洋參6克，熟地30克，山藥15克，丹皮10克，山萸肉10克，茯苓15克，建澤瀉10克，肉桂6克，附子10克，當歸12克，牛膝10克，補骨脂10克，杞果10克，巴戟肉10克，炙甘草6克，用水煎服。
原文
按：證似實而脈虛，知是假證，用桂附回陽是認證真處。【案三】
白話
按：證候看似實證但脈象虛弱，知道是假證，用桂附回陽是辨認證候準確的地方。【案三】
原文
邑人余廷貞之妻，因患肺病，體弱感寒。初得寒熱往來，飲食減少，後加咳嗽短氣，四肢無力，即往西醫院調治。
白話
同縣人余廷貞的妻子，因為患有肺病，體質虛弱又感受了寒邪。起初出現寒熱往來、飲食減少，後來加上咳嗽氣短、四肢無力，就去西醫院治療。
原文
據西醫云：此證乃是肺結核，業已到第二期，已成為險證。非注射藥水數十針不可。徐君願治，共射二、三十針，病仍如故。
白話
據西醫說：這個病是肺結核，已經到了第二期，已經成為危險的證候。必須注射藥水數十針才行。徐先生願意治療，總共打了二、三十針，病還是跟原來一樣。
原文
又請餘治，診肺胃二部脈，弦緊沉細，微帶滑象。經云：「形寒飲冷則傷肺」。
白話
又請我治療，診斷肺、胃兩部的脈象，呈現弦緊沉細，稍微帶有滑象。《內經》說：「身體受寒、飲用冷物就會損傷肺臟。」
原文
滑主有痰，非大補脾土以生肺金、兼固命門之火不可，能使金土有源，方可漸愈。
白話
滑脈主有痰，必須大補脾土來滋生肺金，同時鞏固命門之火，能夠使金和土都有來源，這樣才能逐漸痊癒。
原文
用桂附八味湯加減，服二十餘帖，始獲痊癒。桂附八味湯加減
白話
用了桂附八味湯加減，服了二十多帖，才獲得痊癒。桂附八味湯加減
原文
熟地15克，山藥10克，丹皮6克，茯苓10克，山萸肉6克，紫油桂10克，制附子6克，羌活6克，百合12克，炙冬花10克，薏苡仁12克，白朮10克，巴戟肉10克，廣陳皮10克，炙草6克，水煎服。
白話
熟地15克，山藥10克，丹皮6克，茯苓10克，山萸肉6克，紫油桂10克，制附子6克，羌活6克，百合12克，炙冬花10克，薏苡仁12克，白朮10克，巴戟肉10克，廣陳皮10克，炙草6克，用水煎服。
原文
按：顯係脾肺兩慮。補脾土，生肺金，兼固命門之火。使金土有源。見證明白，治法清楚。【案四】
白話
按：很明顯是脾肺兩虛。補脾土，滋生肺金，同時鞏固命門之火。使金和土都有來源。證候明確，治法清楚。【案四】
原文
邑西關馬連升，年三十餘。患肝鬱嘔血症，乃木旺克土，脾土大傷。
白話
縣城西關的馬連升，年三十多歲。患有肝鬱嘔血症，是木氣過旺克伐土氣，導致脾土嚴重受傷。
原文
每犯一次，嘔血兩三碗許，或一月、二月不等，如此年餘，止血涼血之劑，服過無數，皆無稍效，乃求治於餘。
白話
每次發作，嘔血約兩三碗，有時一個月、有時兩個月不等，這樣持續了一年多，止血涼血的方劑，服了無數，都沒有一點效果，於是來向我求治。
原文
蓋此證肝木為賊，致傷脾土，脾土受傷，不能生肺金，脾為母，肺為子。木侮子困，勢所必至。
白話
這是因為這個證候是肝木作賊，導致脾土受傷，脾土受傷後，不能滋生肺金，脾是母，肺是子。木氣欺侮導致子臟受困，是必然的趨勢。
原文
治法：欲救子貧，先使母富；欲補肺金，先補脾土；欲生脾土，先平肝木。然平肝木而不補腎者，又非探源之治也。
白話
治療方法：要挽救子臟的貧困，先使母臟富裕；要補肺金，先補脾土；要滋生脾土，先平抑肝木。然而只平肝木而不補腎，又不是探求根本的治法。
原文
方用雙補和解湯，服二劑輕，再服二劑又輕，連服十劑全愈，永不再發。雙補和解湯
白話
方子用雙補和解湯，服了兩劑減輕，再服兩劑又減輕，連續服了十劑完全痊癒，永遠不再復發。雙補和解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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