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早歲，余開業於阜甯時，有東北鄉王某者，年且六十有奇，患水腫證，時當七月，抬來城中求治，入北門，即詢之道途中人曰：「城中醫生，善於內科者為誰。」人成告之曰：「有餘某者，中西醫家也，盍試之。」病家即抬來求治。
白話
早年我在阜寧開業時，有東北鄉的王某，年紀將近六十多歲，患有水腫病。當時是七月，被抬到城裡來求醫。進了北門，就問路過的人：「城裡哪位醫生內科看得好？」大家都說：「有位余某，是中西醫兼通的醫生，何不去試試。」病人於是被抬來求治。
診餘漫話
用中西二法調治腎臟性水腫
診餘漫話14 句
原文
余察其症狀，為之咋舌。腰以下腫勢最盛，兩腿如象足，兩腳如冬瓜，陰囊如懸瓠。
白話
我檢查他的症狀，驚訝得舌頭都伸出來了。腰部以下水腫最嚴重，兩條腿腫得像大象的腳，兩隻腳腫得像冬瓜，陰囊腫得像懸掛的瓠瓜。
原文
胸部以上則較輕，兩手及頭面均腫，腿皮腫如胡桃。
白話
胸部以上就比較輕一些，兩隻手和頭臉都腫了，腿上的皮膚腫得像胡桃。
原文
凡腫處，均明如玻璃，彈之即可立破，捫之冷如冰，呼吸短促，喘聲如哮，舌苔白滑，黏膜均呈白色，脈按之而不可得，小便甚短少，且陰莖完全縮人囊內，視之幾如葫蘆上一小孔耳。
白話
所有水腫的地方都透明得像玻璃，一彈就會馬上破裂，觸摸時冷得像冰。呼吸短促，喘氣聲像哮喘，舌苔白而滑，所有黏膜都呈白色，脈搏按壓也摸不到，小便很少，而且陰莖完全縮進了陰囊裡，看起來簡直像葫蘆上的一個小孔。
原文
詢其既往症，則謂「五月問，曾途行遭大雨，後即發腫，且不思食，先由兩足腫起，漸次向上，而膝、而股、而會陰、而腹、而腰、而胸、而上肢、而頭面，迭延多醫，服藥均無效，以迄於今，不食且十餘日矣。先生其有良法否？」余以年高症重，有難色。病者再四乞為治療。
白話
問他過去的病史，他說：「五月的時候曾在路上遇到大雨，之後就開始水腫，而且不想吃東西。先從兩隻腳腫起，逐漸往上蔓延，從膝蓋、大腿、會陰、腹部、腰部、胸部、上肢一直到頭臉。接連看了很多醫生，吃藥都沒有效，到現在已經十多天沒吃東西了。先生有什麼好方法嗎？」我因為他年紀大、症狀重，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。病人一再請求我治療。
原文
余乃告之曰：「危險殊甚，中醫用利水健脾諸劑，既不見效，再施類似治法，亦難見功。西藥有發汗劑，名匹羅卡品（Piloarpin）者，姑試之，效則吉矣。」蓋余恐患者多日不食，用此猛烈之發汗劑，恐其隨汗而脫也。
白話
我於是告訴他：「危險非常嚴重，中醫用利水健脾的各種藥方，已經沒有見效，再使用類似的治法，也很難見效。西藥有一種發汗劑，叫做匹羅卡品（Pilocarpine），姑且試一試，有效就吉祥了。」這是因為我擔心病人已經多日沒有進食，用這麼猛烈的發汗劑，恐怕會因為出汗而虛脫。
原文
然病者命在朝夕，與其坐而待斃，不如含藥而亡。
白話
然而病人的命在早晚之間，與其坐著等死，不如含著藥死去。
原文
取得病家同意，余乃為之注射匹羅卡品1毫升。
白話
取得病人家屬同意後，我於是為他注射匹羅卡品1毫升。
原文
無何，大汗淋漓，由頭至足，無處無汗，拭之黏指，腥臭觸鼻。約一句鐘，汗出如洗，床下聞有滴答聲。
白話
不久，大汗淋漓，從頭到腳沒有不流汗的地方，擦拭時黏在手指上，腥臭的氣味撲鼻。大約一刻鐘後，汗出得像用水洗過，床下可以聽到滴答的滴水聲。
原文
至是喘聲漸微，患者似減輕苦楚，惟疲憊異常，呼之只微聲應耳。無何，索便桶，小便亦大利，患者大快。
白話
這時喘氣聲漸漸變輕，病人似乎減輕了痛苦，只是非常疲憊，叫他的時候只能微弱地回應。沒多久，要便桶，小便也通暢了很多，病人非常高興。
原文
再察其全身腫勢，消去一半，旋即進流動、易消化之食物少許，勿使多食，一夜甚安。
白話
再檢查他全身的水腫，已經消退了一半。隨即讓他吃一點流質、容易消化的食物，不要讓他多吃，整個晚上都很安穩。
原文
次日，余即改以中醫治水腫名方——實脾飲（嚴用和《濟生方》方）與服。過五日，已能扶杖行動。
白話
第二天，我就改用中醫治療水腫的名方——實脾飲（嚴用和《濟生方》的方劑）給他服用。過了五天，已經能夠扶著拐杖行動了。
原文
余又以匹羅卡品注射0．5毫升，復又出汗，惟不若前兩次之多耳。余以其病既退，不能再用猛烈之發汗劑。
白話
我又注射匹羅卡品0.5毫升，又出了汗，只是沒有前兩次那麼多。我因為他的病已經消退，不能再用猛烈的發汗劑了。
原文
即以實脾飲為主方，再加重利水之品，十帖而康健如初。由此可見，中西藥可以並治以提高療效。
白話
就用實脾飲為主方，再加重利水的藥物，十帖後就康復得和從前一樣。由此可見，中藥和西藥可以同時治療以提高療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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