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童頭風重證

一個九歲的兒童，最初得了頭痛的病，接著越來越嚴重，沒有其他不適，在工廠的醫院治療沒有效果。

疼痛發作的間隔時間越來越短，發作時頭不能抬起，躺在床上呈現嗜睡的狀態，叫他時神志還算清醒，和昏睡又不一樣。接著住進醫院診治，口服藥物和注射治療，四十天都沒有效果。

後來在頭側開刀，注入藥液，不但沒有效果，疼痛反而更加厲害，於是改請我來診治。詳細詢問過去的症狀，診斷為頭風。

給予羚羊清肝湯治療，第一劑就知道見效，第二劑明顯好轉，六劑完全康復。

陳姓工人，住在楊樹浦路鴻德坊內的平房中。有一個獨子剛好九歲，起初得了頭痛的病，沒有明顯的發冷發熱，以為是平常事，沒有加以注意。經過三四天，逐漸覺得加重了，才請醫生來治療。更換了好幾位醫生，但都沒有效果。

立刻到工廠的勞保醫師那裡診治，打針服藥，兩方面都沒有效果。

而且疼痛發作的間隔時間更短了，發作時像被鑽刺一樣，頭不能抬起，倒在床上，呈現嗜睡的狀態。

只是這種嗜眠狀態，不是昏睡狀態，只是因為頭痛而頭不能抬起，只好靠著枕頭睡眠罷了。

叫他時也能勉強回應，問他也覺得明白，和昏睡不省人事的不同。

在頭痛間歇的時候，或者比較輕微的時候，勉強讓他側臥，也可以側臥一二十分鐘。勉強讓他吃東西，也可以勉強吃下半碗到一碗稀飯。大小便也正常，只是大便有時候隔天才解一次。

總之他沒有其他不適，只有一個頭痛的頑固症狀罷了。

只是這是獨生子女，父母的珍愛可想而知。於是想盡辦法，改送到金陵中路某醫院住院治療。

在幾位醫師聯合診斷之下，經過驗血、驗便、驗尿後，依次用藥治療，以及注射、電療，都沒有效果。

住院一個多月，病童的父母，因為工廠工作很忙，只好隔天到醫院看望孩子一次。

不只是醫藥費和住院費很可觀，就是交通費一項，因為路遠也覺得負擔不起。

在這一個多月當中，已經用去舊人民幣一百多萬元，而病卻依然如舊，絲毫沒有減輕。

後來主治醫師得到病家同意，為他進行最後的治療，希望像背城一戰一樣，所謂成敗在此一舉。

這個方法是在病童頭部右側的腦蓋骨與顳骨的合縫處，將皮肉切開，用某種藥水，從骨縫中注入腦膜，再將頭髮縫好。

經過一夜，到第二天，頭痛不但沒有減輕，反而更加嚴重。

醫師仍然想要作第二次腦膜注射，而病家信心已經失去，堅決不肯，隨即請求出院。

醫師無可奈何，於是讓他填寫自願出院書，簽名蓋章。於是出院回家，等待他的孩子死亡。

鴻德坊的樓房中，有一位韓師母，聽說病童沒有康復，已經從醫院回來，前去詢問。

看到病童這樣的情形，於是提出意見說：「大醫院既然治療沒有康復，你的獨生子和準備就這樣讓他死嗎？為何不請中醫試試看，治療如果有效，就等於撿回一個兒子；假設治療無效而死，你們夫婦作為父母，也算是盡到最大的努力，而對得起這無知的孩子。」病童的父母，同時接受了她的建議，由韓師母打電話招我前往診治。

我到了病家之後，詳細詢問過去的情形，仔細檢查現在的症狀，以及開刀的地方，一一查看過，覺得十分沒有把握。

立刻告訴他說：「這是頭風的證候，如果沒有經過開刀注射腦膜，會比較有希望。現在既然已經經過注射，而且疼痛更加厲害，腦膜是否受傷，不得而知。即使有方法治療，也只能試一試，以盡人事罷了。現在給你開一個處方，先服一帖，如果有效再來複診，否則就聽其自然罷了。」

後來想到肝熱是這個病的根源，要平息肝風、清除肝熱，只有羚羊角最好了。

因此以羚羊角為主藥，給他開的處方如下，名為羚羊清肝湯。

之所以配合石膏，是因為羚羊角價格昂貴，貧苦的溫熱病患者，常常用石膏代替犀角、羚羊角，而且能清除表裡的熱。配合葛根的原因，是因為葛根能清解經絡樞紐的熱。

其他如丹皮、生地的平肝涼血，而瀉除伏火；天麻的疏肝通脈，消除各種風動眩暈；僵蠶的散風輕升；蟬衣的除風散熱，各有專長，相輔相成地使用。

並讓他先用冷開水服下羚羊角粉一多半，一刻鐘後，再服下湯藥。

並囑咐湯藥只需五、六分熱就可以，不可太熱，恐怕降低羚羊角的效力。過四小時後，再服第二煎。仍然先服羚羊角粉的小部分後，再服下湯藥。於是病家到藥店配方，照這個方法服用。

第二天上午十一點，忽然接到電話，就是病童的父親，告知服藥之後，情形好轉了。

頭痛已減輕十分之三，嗜睡的狀態也稍微減輕，精神也比較清醒，大小便增多並且自動解過了，能吃一碗米粥，下午還請我再複診。我聽了，心裡非常高興。下午再到病家，病童正在睡覺。輕輕喚醒他，睜開雙眼，似乎目光也比較好了。

問他頭痛有沒有減輕，孩子回答說「已經減輕了。」問他有沒有其他痛苦，孩子回答說「沒有其他痛苦，頭痛一好，我就沒有病了。」我心裡暗自非常高興，知道是羚羊角的功勞。便告知病家，病情確實已經好轉。

如果能逐漸進步，不再反覆，就可以高枕無憂了。

於是在原方上再加香白芷二錢，甘菊花二錢，讓他照這個方法再服用。

到第三天上午，姓陳的自己來到我處。告訴我病情又減輕二分，可以扶著坐在床上了，時間可以比較久，兩眼睜開的時間也比較長，不像以前，叫他才勉強睜開雙眼，睜開後眼睛又閉合了，這個方子真的很靈驗。

只是羚羊角太貴了，每分三萬元，六分就是十八萬元。

兩個月來已經所費不支，而這兩劑方子，就近四十萬元（按：到1955年才發行新幣，改一萬元為一元）。現在借貸都為難，不知道該怎么辦。

我因而勸告他說：「經濟是你的問題。照病情來說，既然已經大為減輕，以後羚羊角可以減少為四分。藥既然對證，我可以不去複診。趕快服二劑，病再輕減，羚羊角可以再減為二分。以完全康復，一點都不痛為止。病不見效，我不勸你。病既然見效到這樣的地步，千萬不可功虧一簣啊。」姓陳的欣然聽從我的話而離去。

此後人沒有再來，電話也沒有通，病的好壞，不得而知。

後來又過了一個多月，韓師母帶著一位李師母，帶著她的孫子來看病。

一進門就非常高興地告訴我說：「上個月姓陳的孩子，被先生用六帖羚羊角，治好了大醫院都治不好的證候了。」我再詳細詢問情況，就是姓陳的回家之後，東借西貸，先減羚羊角為四分，再減羚羊角為二分，共服了四帖。加上之前的共六帖，完全康復了。羚羊清肝湯方

羚羊角粉六分 生石膏二兩（先煎） 粉葛根三錢 粉丹皮三錢 乾地黃四錢 明天麻一錢五分 炒僵蠶三錢 淨蟬衣一錢五分

按：這個方子，到第二次診治時，減羚羊角為四分，加香白芷二錢，甘菊花二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