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無言醫案

熱病

小兒熱病劇嘔證

熱病13
原文
小兒4齡,患生熱病。煩躁反復,時時嘔吐,藥不下嚥,熱勢頗高,周身無汗,肌膚炙手,目赤口乾,唇焦齒垢,口氣噴人,脘口拒按而痛,大便不通,手足微厥,醫易六七而無效。因令臥於濕地一宵,嘔吐即止,身有微汗。更以承氣增液法加葛根、黃芩、石膏主之。
白話
一個四歲的小孩子,患了熱病。煩躁不安、反覆哭鬧,不斷嘔吐,藥物無法嚥下,發燒溫度很高,全身沒有出汗,皮膚摸起來燙手,眼睛發紅、口中乾燥,嘴唇焦黑、牙齒有垢,口氣噴人,胃部拒絕按壓、按壓就疼痛,大便不通暢,手腳輕微發冷,換了六七個醫生都沒有效果。於是讓他躺在潮濕的地面上過了一夜,嘔吐就停止了,身上微微出汗。再用承氣湯配合增液法,加上葛根、黃芩、石膏來治療。
原文
上海順昌路蔡生南君之幼兒,才4歲,庶出,愛之愈恆。素喜雜食,家長不之節也。忽於四月底患生熱病,時已在夏至後矣。故中醫學說不稱溫病,而稱熱病也。
白話
上海順昌路蔡生南先生的幼兒,才四歲,是妾室所生,父母疼愛有加。向來喜歡吃各種食物,家長也沒有節制。忽然在四月底患了熱病,當時已過夏至了。所以中醫學說不稱為溫病,而稱為熱病。
原文
一日。有友人馬順康介余往診。甫登樓,即見其家人,皆淚流滿面。
白話
有一天。友人馬順康介紹我前往診治。我剛登上樓,就看見他的家人,全都淚流滿面。
原文
余見床上病兒,片刻難安,煩躁反復,時時嘔吐,雖少飲開水亦吐,額上有汗,而頸下全身皆無汗,捫之膚乾炙手,目赤口乾,唇焦齒垢,口氣噴人,按其脘口作痛,手足反現微厥。
白話
我看到床上的病童,片刻都無法安靜,煩躁哭鬧不止,不斷嘔吐,即使只喝一點開水也會吐出來,額頭有汗,但脖子以下全身都沒有汗,觸摸皮膚乾燥且燙手,眼睛發紅、口中乾燥,嘴唇焦黑、牙齒有垢,口氣難聞,按壓他的胃部就疼痛,手腳反而輕微發冷。
原文
聞其時日,曰「才四日耳。」問其大便,曰「四日未解也。」問前醫與服之藥,情形如何,曰「點水已不能下,少飲水且嘔吐不止,何況於藥。」問西藥服過否,曰:診過中西醫六七人之多,藥不能下,故均不效耳。
白話
問他發病多久了,說「才四天而已。」問他的大便,說「四天沒有解了。」問之前醫生給的藥物,情況如何,說「連水都喝不下去,稍微喝點水就嘔吐不止,何況是藥。」問西藥有沒有吃過,說:已經看過六七個中醫西醫了,藥都喝不下去,所以都沒有效果。
原文
余沉思有頃,即問蔡君曰,「汝夫婦尚要此孩否。」蔡君垂涕泣曰:「吾兒焉得不要,先生是何言耶。」余曰:「汝若不要汝兒,則吾有一法試之;汝必要汝兒,則吾絲毫無法矣」。
白話
我沉思了一會,就問蔡先生說:「你們夫妻還要不要這個孩子?」蔡先生流著眼淚說:「我的兒子怎麼會不要呢!先生為何這樣說呢?」我說:「你如果不要你的兒子,我就有一個方法可以試試看;你如果一定要這個兒子,那我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」。
原文
蔡曰:「先生出此奇言,有何意耶?」余曰:「令郎之病,以劇嘔不止,而藥不下嚥,若嘔止則有辦法矣。今有一法,恐君不肯照行耳。然而不用余言,則斷然危矣。」蔡君問何法。
白話
蔡先生說:「先生說出這樣奇怪的話,是什麼意思呢?」我說:「令郎的病,因為劇烈嘔吐不止,藥物無法嚥下,如果嘔吐停止了就有辦法了。現在有一個方法,只怕您不肯照著做。不過如果不用我的話,那就肯定危險了。」蔡先生問是什麼方法。
原文
余曰:「汝果不要汝兒,可將伊置之地上,以泥土地為佳。但上海無泥土地,可將水泥之地上,以水沖之使潔。再以大毛巾濡濕,置水泥地上。將汝子抱置其上,任其反復,使過一夜。至明晨再看其情形如何也,然恐汝心不舍耳。」蔡曰:「此何意耶。」余曰:「此時病急,不是講醫理之時,信否隨汝也。」
白話
我說:「你如果真的不想要你的兒子,可以把他放在地上,以泥土地為佳。但上海沒有泥土地,就把水泥地面用水沖洗乾淨。再拿大毛巾浸濕,鋪在水泥地上。把你的兒子抱放在上面,隨他折騰,過一整夜。到明天早上再看他的情形如何,不過恐怕你心中不捨得。」蔡先生說:「這是什麼意思呢?」我說:「現在病情緊急,不是解釋醫理的時候,信不信由你了。」
原文
有頃,蔡忽呼僕曰:「來來,如余先生言,速為辦來。」於是僕人將灶間內水泥地洗刷一清,再將大毛巾濡濕,置於其上。
白話
過了一會,蔡先生忽然叫僕人說:「來來,照余先生說的,趕快去辦。」於是僕人把灶房的水泥地面刷洗乾淨,再把大毛巾浸濕,鋪在上面。
原文
蔡即抱兒仰臥之,初尚反復身體,一刻鐘後,已煩躁漸減矣。余去後,即不知其情況如何。
白話
蔡先生就把孩子仰面放在上面,起初還在身體翻動,一刻鐘後,已經漸漸不那麼煩躁了。我離開後,就不知道情況如何了。
原文
次日上午九時,又延余去。蔡即歡然告余,謂「睡至夜間十時後,即不再嘔吐,身有微汗,熱亦漸退而安眠,直至此時,神識大清,尚得無礙否。」余視危機已去,脈象已較平,乃處增液承氣加葛根、黃芩、生石膏以治之。大便解後,奇臭難當,復得微汗。再劑減量與服,大便續下數次。表裏熱清,而病遂霍然。
白話
第二天上午九點,又請我前往。蔡先生就高興地告訴我說:「睡到夜裡十點後,就不再嘔吐了,身上微微出汗,燒也慢慢退下來,睡得很安穩,一直到現在,神志非常清楚,還能有什麼妨碍嗎。」我看危機已經消除,脈象也已經比較平穩,於是開了增液承氣湯加葛根、黃芩、生石膏來治療。解大便後,異味非常難聞,接著又微微出了汗。再開一劑減少劑量給他服用,大便又解了好幾次。表裡的熱邪清除後,病就完全康復了。
原文
他日蔡君問余曰:「先生之治,曾救小兒之命。然其醫理。可得聞矣。」余曰:「今可告君矣,夫炭置爐中,燃之片時,則成灰矣。若將已燃之炭,置於潮濕土地上,片時即熄,而炭則依然為炭也。何哉?蓋地上潮濕之水氣,被炭吸收,而炭中之火氣,又被濕地吸收,水火之氣,成交換作用,故火熄矣。令郎之症,亦猶是也。溫熱內傳,與胃家實合而為病。中脘不通,胃氣為逆,因嘔吐不止。熱與實不去其一,則嘔吐不止也。然藥已不下,其將聽其死耶。故不得已用此一法。斷為熱實之證,故敢臥之於冷濕地也。果然一臥而熱退,熱退而嘔止。再用承氣湯奪其早成之實,合增液法,救其將竭之陰,故之效耳。君如要此愛兒,不肯棄置於濕地,則必不可救矣。」蔡君驚駭嘆服。一時傳為奇治云。增液承氣湯加葛根、黃芩、石膏方
白話
後來有一天蔡先生問我說:「先生治療的方法,救了小兒的性命。然而其中的醫理,可以告訴我嗎。」我說:「現在可以告訴你了。把炭放在爐子裡,燃燒一會,就變成灰了。但如果把已經燃燒的炭,放在潮濕的土地上,一會就熄滅了,而炭依然是炭。為什麼呢?地上的潮濕水氣被炭吸收,而炭中的火氣又被濕地吸收,水火之氣形成交換作用,所以火就熄滅了。令郎的病症,也是這個道理。溫熱之邪傳入體內,與胃家實證相結合而成病。中焦不通,胃氣上逆,所以嘔吐不止。熱和實邪如果不消除其中一個,嘔吐就不會停止。但是藥物已經喝不下去了,難道就這樣聽任他死嗎?所以不得已用這個方法。我判斷是熱實之證,所以才敢讓他躺在冰冷的濕地上。果然一躺下熱就退了,熱退嘔吐就停止了。再用承氣湯攻下已經形成的實邪,配合增液法補救即將枯竭的陰液,所以才能見效。您如果想要這個孩子,不肯把他放在濕地上,那就肯定救不了了。」蔡先生驚恐歎服。這件事一時傳為奇特的治疗方法。增液承氣湯加葛根、黃芩、石膏方
原文
潤元參二錢 大麥冬(去心)二錢 細生地三錢 錦紋軍一錢五分 元明粉 粉葛根各二錢 生黃芩一錢五分 生石膏六錢
白話
潤元參二錢、大麥冬(去心)二錢、細生地三錢、錦紋軍一錢五分、元明粉、粉葛根各二錢、生黃芩一錢五分、生石膏六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