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源泉竭。則枝流涸。根蒂朽。則莖葉枯。言其本傷則末不得全也。夫醫之治病也。亦知其本末。而後其治可施焉。蓋人身自五臟六腑中氣血流行。津液湧出。以達四體。故藏府一有傷。則先見某藏某府之症。譬如肺病。而損於皮毛心病而損於血脈。脾病而損於肌肉。肝病而損於筋。腎病而損於骨。見其症之所在。而知其病之屬何臟何腑。是枝流涸。知源泉之竭。莖葉枯。知根蒂之朽者也。其施治之法。不先察其源泉根蒂之朽竭。奚得救莖葉枝流之涸枯乎。是方家所說。二千有餘年。上之黃岐。下之李朱。其間名手哲匠。何啻千百。而其所論說。舍此莫以得啟喙焉。然則臟腑經絡之說。為醫道之蘊奧方家之要務也。決矣。世醫稱古醫方家之徒。皆不取運氣陰陽之說。並亦絀經絡配當之言。以立一家之說。其所論說。有足以破庸腐之惑者。不為無功矣。然吾道之為事也。關人之生命。不可眩於過文激論。以枉志業。余請以臆見斷之。夫運氣配當五行陰陽者。蓋過高之言。無益於治術。非疾病醫之所與也。如夫臟腑經絡配當者。當然之理。不可以廢。廢之則無知枝葉之根蒂。河流之源泉。嘗試論一二。憂愁思慮則傷心。飲食勞倦則傷脾。人人所知。不待煩贅。唯五藏之傷於內。是不可知者也。人有所悲哀則淚忽下。有所羞愧則汗必出。見美味流涎。嗅惡臭發嘔。其故何也。蓋皆臟腑中有所觸發於其事而已。未有見美味而發嘔。嗅惡臭而流涎者也。然則其臟有病。見其症。其腑有病。見其症者。是宜有之事。故凡病不以臟腑經胳。求其所因。何由可尋根蒂泉源乎。余故曰。運氣陰陽之說。蓋非醫家之要。至於臟腑經絡之理。我不能敢廢也。
白話
源泉枯竭，那麼支流就會乾涸；根蒂腐朽，那麼莖葉就會枯萎。這是說根本受傷，則末梢就不能保全。醫生治病，也必須知道病之本末，然後治療才能施行。人體從五臟六腑中氣血運行，津液湧出，以到達四肢。所以臟腑一旦有損傷，就會先出現某臟某腑的症狀。例如肺病，則損傷皮毛；心病，則損傷血脈；脾病，則損傷肌肉；肝病，則損傷筋；腎病，則損傷骨。看到症狀所在，就知道病屬於哪個臟腑。這就是支流乾涸，知道源泉枯竭；莖葉枯萎，知道根蒂腐朽的道理。治療的方法，如果不先察覺源泉根蒂的腐朽枯竭，怎能拯救莖葉枝流的乾枯呢？這是醫家所說的，兩千多年來，從上古的黃帝、岐伯，到後代的李東垣、朱丹溪，其間的名醫高手，何止千百人，而他們的論述，捨此之外就無法開口了。那麼臟腑經絡之說，是醫道的深奧之處、醫家的要務，這是確定的。世俗醫生號稱古醫方派的人，都不取運氣陰陽之說，並且也貶斥經絡配當的言論，來建立一家之說。他們的論述，足以破除庸俗迂腐之人的迷惑，不是沒有功勞。但是我們的醫道關係人的生命，不能被過激的言論所迷惑，而枉屈自己的志業。我請以個人見解來判斷：運氣配當五行陰陽之說，大概是過高的言論，對治療技術沒有益處，不是疾病醫學所應採納的。至於臟腑經絡配當之說，是當然的道理，不可以廢除。廢除它，就不知道枝葉的根蒂、河流的源泉了。嘗試論述一二：憂愁思慮會傷心，飲食勞倦會傷脾，這是人人知道的，不須多說。但是五臟在內受傷，這是不可知的。人有悲哀時眼淚忽然流下，有羞愧時必定出汗，見到美味流口水，聞到惡臭發嘔吐，這是什麼緣故呢？都是臟腑中對那些事情有所觸發罷了。沒有見到美味而發嘔，聞到惡臭而流口水的情況。那麼，臟有病就會出現臟的症狀，腑有病就會出現腑的症狀，這是應有之事。所以凡是疾病，如果不從臟腑經絡來尋求病因，從哪裡可以找到根蒂泉源呢？我因此說：運氣陰陽之說，大概不是醫家的要務；至於臟腑經絡的道理，我不敢廢除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