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物非可以一理徵。事非可以一途驗焉。夫人身之疾病。非有餘則不足。有餘者瀉之。不足者補之。是醫途之大關。治術之要法也。若有少乖違。將實實虛虛。致邪失正。遺人夭殃。絕人靈命。不可弗慎矣。而補之於術。所繫甚重。而其施之之法。又甚多方。蓋古人之所難。所謂不可以一理徵。不可以一途驗焉者也。世醫往往不知補字義。以補為養。混淆無辨。漫斥補湯之論。醫家者流。不可以不辨矣。蓋補瀉之術。古謂之調氣之方。於針科謂之迎隨之法。按補填也。填調榮衛不足。逆亂之氣之謂也。譬猶以薪煮物。薪伏則火氣不熾。以手搖薪。則火勢大興。是補之義也。夫醫家之於補。以藥石填調其不足之氣。則榮衛流行。元氣大興。是謂之補益。此專為病者設者也。又養者育也。以穀肉果菜養育平常之氣之謂也。是專為平人無病者言者也。非謂穀肉果菜可以治不足病矣。故合平變則言補養何可無別乎。世醫又曰。仲景無補劑誤矣。夫長沙氏之於補。以瀉心湯補心氣不足。又大黃䗪蟲丸。以緩中補虛。隨症制宜。人見其方有異後世之撰。而遂以為無補者非誤乎。至後世李杲薛己之徒。專立補益滋潤之方。其有藥品之異者。蓋亦隨症制宜。要法仲景之遺意爾。是皆為病者調補其虛氣充足。其不足者。非以補平人無病者之謂也。或又引素問毒藥攻邪。五穀為養之語云。藥石偏味。不可以為補。穀肉果菜之補充元氣。是謂之補。其徒雷同蟻附。皆曰草根木皮。豈補元氣乎。金石丹砂。豈延生命乎。遂使虛耗脫精之病者。禁補益滋潤之劑。有餘實火之病者。有膏粱滋味之害。豈不悲乎。是不知補與養有分別之誤也。蓋脾胃者。倉廩之官。飲食入脾胃而後水精四布。五經並行。是以榮衛流行。能終天命。是養育平人之義。故曰。穀肉果菜。養人身之具。非所以補。蓋病人也。及一朝生病虛乏脫精也。水醬酒醴。且猶不可入口。況穀肉果菜。何以能充腸乎。膏粱滋味。何以能適腹乎。其唯草根本皮。以補其元氣。金石丹砂以去其病患。是之謂善補其病體也。既而元氣復初。則穀肉果菜。復養其平。膏粱滋味。復時其羞無適而不可矣。是可見補與養。大有分別。不可以混淆矣。是故靈素八十一難皆曰。穀肉果菜養元氣。未嘗曰補元氣。夫靈素難經者。聖經也。人人可以信矣。故曰。物非可以一理徵。事非可以一途驗焉。夫補元氣者。草根木皮是也。養元氣者。穀肉果菜是也。學者其勿繆⿰方⿱𠂉再。
白話
事物不能只用一個道理來驗證，事情不能只用一種方法來檢驗。人的疾病，不是過剩就是不足。過剩的要用瀉法，不足的要用補法。這是醫學道路上的重要關鍵，是治療技術的要點。如果稍微有偏差，就會使實證更實、虛證更虛，導致邪氣內盛、正氣外失，給人帶來早夭的災禍，斷絕人的性命，不能不謹慎啊。補法在技術層面上，關係非常重大，而其施行的方法又有很多種。這是古人認為困難的地方，就是所謂不能只用一個道理來驗證，不能只用一種方法來檢驗。當世的醫生常常不理解「補」這個字的含義，把補當作養，兩者混淆不分，隨意否定補益方劑的理論。作為醫家流派，不能不加以辨明。補瀉的技術，古代稱為調氣的方法，在針灸科稱為迎隨補瀉法。按照補的含義是填補，也就是填補調理榮衛之氣的不足，逆亂之氣的意思。就像用柴火煮東西，柴火被壓住火力就不旺盛，用手搖動柴火，火力就大旺，這就是補的含義。醫家所說的補，是用藥物填補調理不足的氣，那麼榮衛之氣就會流通，元氣大旺，這稱為補益。這是專門為病人設計的。另外，養是培育的意思，是指用五穀、肉類、果蔬培育平常的氣機。這是專門為身體健康沒有疾病的人說的，並不是說五穀、肉類、果蔬可以治療氣血不足的疾病。所以無論是身體平衡還是病變，談論補養怎麼可能沒有區別呢。當世醫生又說：「張仲景沒有補益方劑。」這是錯誤的。張仲景對於補益，用瀉心湯補益心氣不足，又用大黃䗪蟲丸來緩中補虛，隨症制宜。人們看到他的方劑與後世的方劑不同，就認為他沒有補益的方法，這難道不是錯誤的嗎？到了後世，李杲、薛己這類人，專門創立補益滋潤的方劑。他們的藥品有所不同，也是隨症制宜，根本上是遵循張仲景的遺意。這些都是為病人調理補益其虛弱的氣使其充足，補足其不足，並不是為身體健康沒有疾病的人進行補充。有人又引用《素問》所說「毒藥攻邪，五穀為養」的話說：「藥物味道偏頗，不能作為補益，五穀、肉類、果蔬補充元氣，這才稱為補。」他的門徒盲目附和，都說：「草根樹皮怎能補充元氣呢？金石丹砂怎能延續生命呢？」於是使虛弱消耗、脫精的病人，被禁止使用補益滋潤的方劑；而有餘的實火病人，卻遭受肥甘厚味的危害，難道不悲哀嗎？這是不了解補與養有分別的錯誤。脾胃是管理糧倉的官，飲食進入脾胃之後，水穀精微散布到四面八方，五臟經脈並行流通，因此榮衛之氣流行，能夠享盡天年，這是養育平常人的道理。所以說：「五穀、肉類、果蔬，是養育人身的工具，並不是用來補充的。」至於病人，當一旦生病出現虛弱乏力、脫精的情況，水和米湯尚且不能入口，何況五穀、肉類、果蔬怎能填充腸胃呢？肥甘厚味怎能適應口腹呢？那只有用草根樹皮來補充元氣，用金石丹砂來祛除病患，這才稱為善於補充病體。既然元氣恢復如初，那麼五穀、肉類、果蔬就再次滋養其平常的身體，肥甘厚味再次定時享用，沒有不適宜的了。由此可見補與養有很大的分別，不能混淆。所以《靈樞》、《素問》、《八十一難》都說：「五穀、肉類、果蔬養元氣」，從未說過「補元氣」。《靈樞》、《素問》、《難經》是聖經，人人都可以信服。所以說：「事物不能只用一個道理來驗證，事情不能只用一種方法來檢驗。」補充元氣的是草根樹皮，滋養元氣的是五穀、肉類、果蔬。學者千萬不要再有錯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