瘧疾（2）

《內經》說：夏天被暑氣所傷，到了秋天必定會發生痎瘧。痎瘧是陰瘧。陰瘧怎麼可以使用寒涼發散疏泄的藥物呢？

我曾閱讀李清照《金石錄》的後序，提到她的丈夫趙明誠，因為在路上奔波趕路感受暑熱，到達皇帝行在的旅館時，患了瘧疾。

我聽到這個消息後非常驚恐，心想他性格一向急躁，得了瘧疾又發熱，一定會服用寒涼的藥物，這病情令人擔憂。

於是趕緊解開船纜順流而下，一天一夜走了三百里，等趕到的時候，他果然大量服用了柴胡、黃芩，結果瘧疾加上痢疾，於是就病重不起了。唉！李清照只是一個女子，尚且知道柴胡、黃芩不可以胡亂使用。

為什麼世上那些所謂的名醫，卻把這些藥奉為治療瘧疾的神藥，每天在做殺人的事卻不覺悟？實在令人感嘆啊！

痢疾 各種痢疾的脈象，脈搏流連細小的還能存活，浮數洪大的則會死亡。

痢疾這個病症，古人都用紅色白色來區分寒熱，卻不知道損傷氣分就會出現白色，損傷血分就會出現紅色。

朱丹溪說先水瀉然後出現膿血，是脾臟傳給腎臟；先有膿血然後水瀉，是腎臟傳給脾臟。這已經闡發了前人沒有說到的道理。至於王損庵認為各種痢疾，總是由於濕熱進入胃中。

這一句話，就可以領悟到疾病的形狀了，因為痢疾的腹痛，必定是在肚臍周圍以下，屬於小腸的區域。

飲食進入胃中，挾帶著暑毒歸於中脘，最初吃進去的食物還沒有變成糟粕，後續的食物又跟上來，那麼最初的食物就挾帶著毒素歸於下脘了。如果中焦沒有毒邪，那麼氣血的升降就能夠正常運作。

得以遵循正常的道路，吃進去的食物變成糟粕，從下脘歸於小腸。

如果毒素和食物積聚在下脘，那麼升降就不能遵循正常的道路，糟粕想要排出卻排不出，然而終究還是要排，卻又排不出來，於是就會逼迫臟腑的脂膏往下走，等到進入小腸之後，膿血就從小腸被刮下來。

小腸因為沒有毒素，所以糟粕能夠遵循正常道路，因此小腸雖然彎曲，卻能順暢向下沒有阻礙，只有膿血不能遵循正常道路而不肯往下，所以疼痛在肚臍周圍以下，屬於胃的下口和小腸的範圍。

小便不通暢的人，是因為小腸被邪毒逼迫，不能正常分別清濁，所以小便短少。

六氣在自然界中，暑氣是生長養育萬物的，不可以用「毒」字來稱呼它。

只因為看到王叔和「寒毒」這個詞用得很奇特，所以到處都使用它。

臟腑的脂膏，不是膜絡就是募原，是保護臟腑、向外連通腠理的組織。如果把它逼迫下來，這個人怎麼還能存活呢？這樣奇怪的理論，不知道出自哪本書？

實在是因為對道理認識不清楚，所以才會把主人當成賊，把生長養育的正氣稱之為「毒」。

它的源頭一開始就錯了，自然處處矛盾，整篇文章都說不清楚了。

痢疾的根源，都是由於夏天寒涼過度，飲食飢飽不節，導致中焦脾胃虛寒而經脈生病，到了秋天陽氣收斂，積聚的寒氣在體內沒有容身之處，氣強壯的人就隨著經脈向外排出，經過樞轉而成為瘧疾，體內正氣稍微虛弱的人，就隨著經脈向內陷入，從總閤（指大腸）而出，就成為痢疾了。

顏色有紅色和白色的區別，感受厥陰之氣就會出現紅色，感受太陰之氣就會出現白色，兩種氣混雜在一起，就會紅白相間而形成痢疾膿血。

如果能探求它的氣化變化，審察它的陰陽虛實來治療，大概就不會有差錯了！

有一種噤口痢，是因為毒氣原本很盛，或者因為攻破的藥物使用太過，損傷了上脘和中脘的宗氣，邪毒趁虛向上逆行所致。

也有不是因為暑毒而得的，比如吃了浸泡在水裡的瓜果，或者睡在高樓大廈中，都是由寒氣引起的，隨即感受隨即發病，病邪只停留在下脘，寒氣侵襲，脾臟也不能運化，所以形成痢疾。

如果過了兩三天，寒氣轉化為熱，那麼它的病情表現也和暑毒引起的痢疾相同了。

《內經》只有開始是熱中，最後傳變為寒中的說法，至於說寒氣化為熱，那是傷寒病起初病在本氣而表現為寒，接著病在標陽而表現為熱，這不是用來討論雜病的。

或許張元素、劉完素以下的各位先輩有這種論述，但與《黃帝內經》相違背，我不敢隨便附和。

凡是痢疾剛開始發作，三天內都可以用白芍藥湯，可以立即消除；如果剛開始只覺得腹痛，水瀉沒有節制，用厚朴湯主治；一旦出現紅白相間的膿血，毒勢就已經凝結了，此時只應該解毒、調和氣機、養血，千萬不要破氣、行血，這是重要法則，用調金湯主治。

如果服用調金湯之後，紅白膿血減少並且逐漸看到糞便的顏色，就應當減少黃芩、黃連的用量，黃芩用一錢還可以，黃連必須逐漸減少；並且加入人參，這要根據情況來斟酌。紅白膿血完全消除後，用六君子湯加當歸、白芍來調理。

如果剛開始就發熱，這是熱病，直接用調金湯加柴胡給他服用。剛開始發熱只用黃芩，熱勢嚴重才用黃連。

這就必須根據熱勢的輕重、膿血的紅白程度，而分別使用藥物。

剛開始就發熱，不是肌表有外邪，就是經絡不調和，用溫散的方法調和營衛，外邪一旦解除，痢疾也會鬆解好轉。

如果一概認為是熱病，一開頭就用寒涼藥物，常常會導致病邪內陷而變成難以治療的情況。

長期痢疾而能進食的，用六君子湯加當歸、白芍。長期痢疾發熱，不能進食，肌肉消瘦的，無法治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