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制要妙論（2）

陰陽五行的道理，微妙難以言說，而變化無窮無盡。藥物的性味雖然相同，但有厚薄的不同，則功效各自不同；病因症狀雖然相同，但體質強弱不同，則治療方法自然有別。

這就是為什麼一種藥可以治療多種疾病，而一種病又不能拘泥於一種藥來治療的原因。

必須精通陰陽五行變化的道理，仔細審察疾病的陰陽虛實，權衡藥性氣味的輕重厚薄，配合炮製製度來組成方劑，然後才能見效。

所以善於運用仲景聖人方法的人，必定精通其中的道理，怎能拘泥於藥品呢？

明白這一點，才可以與他討論仲景聖人的方法，本來就不是那種只知道某藥可治某病，卻不知道所以然的人所能體會的。能夠知道瀉心湯的妙處，就可以領悟烏梅丸的道理。

而白通加人尿膽汁、附子與大黃同用，寒熱補瀉錯雜並陳，則能一以貫之，自然沒有夾雜的疑惑了。

後代名家，製定的方劑不可勝數，能望見仲景聖人項背的恐怕也很少了。

只有近代賢人葉天士先生真正傳承了仲景聖人的心法，可惜能認識這一點的人尤其稀少。

有人說他用西瓜皮、花露等藥物如同兒戲，也有人因為醫案中沒有大黃的方劑，就說先生不能治療傷寒。

殊不知《內經》說：病位近而用奇方或偶方，要製作小劑量；病位遠而用奇方或偶方，要製作大劑量。

又說：因其輕而揚之，因其重而減之，這是說氣味輕清的藥物，能發揚人體的清陽之氣；氣味厚重的藥物，能減除人體的濁邪。

人體有表裡淺深的層次，疾病就有淺近深遠的不同，所以製方有大小輕重的區別。十劑說：輕可去實。

所謂「實」，不是堅實的實，而是指清陽之氣不舒展，感覺肢體板滯不靈活。

輕清的藥物，最能舒展陽氣，如同輕風剛剛吹拂，萬物因而和暢。吳地人體質薄弱，稍微感受微邪就會生病。體質虛弱，就承受不了重藥；邪氣淺，只可用小劑量。

這就是為什麼多用輕清小劑，即使有里邪，也不需要大黃那樣的厚重藥物。然而吳門是五方雜處之地，難道沒有稟賦深厚的人嗎？

因為先生名聲響徹天下，當時應接不暇，延請他非常困難。

如果是裡證，必定經過其他醫生先治療，有時候到了敗壞難治的地步，才延請先生來挽救。

即使是稟賦深厚的人，病情到了敗壞的地步，斷然不能用重藥攻奪了。

如果是表證，先生道理明白、方法恰當，隨用藥就痊癒，必定不會內傳而成裡證。所以完全沒有大黃的方劑。

然而雖然沒有大黃的方劑，但承氣湯的方法原本就在其中，這正是先生權宜變化，必定以藥性氣味的陰陽厚薄，合乎疾病的陰陽虛實罷了，豈是拘泥於表象執著於方劑的人，所能窺見其門徑的呢？

不拘泥於方藥而精通其理法，這就是先生傳承仲景聖人心法的原因。

而且先生沒有時間著作以垂示後人，只留下了臨床的醫案罷了。有這種證候，就用這種藥；沒有這種證候，就沒有這種藥。

因此後代名家的方劑，先生也時常取用，而且根據適宜情況裁剪製作，無不巧妙。

假使先生住在北方，那麼醫案中的藥物，自然必定是厚重的多。

如果仲景聖人在南方，難道不會審察人的體質，而一概使用重劑嗎？

如果只記得一二個陳舊方劑，只知道某方可治某病，完全不懂得氣味陰陽配合的道理、順應時機變化的適宜，一見到奇妙的方劑，就茫然不解其中的機巧，不說它是夾雜，就說它是兒戲。唉！

真是所謂醯雞嘲笑天空，夏蟲不可以談論冰雪，又有什麼值得說呢？

元按：仲景說：病發於陰，反而用下法，因而形成痞證。所以痞證，是由於誤用下法而形成的。

因為六氣之邪，本來都是無形的，進入腸胃，與濁滓凝結而形成有形質。必須用芒硝、大黃質重迅利，直走腸胃的藥物來攻。

下。如果邪氣未入腑，而誤用攻法，反而損傷脾腎元陽。

那些稟賦虛弱的人，必定導致畏寒出汗，有亡陽欲脫的徵象。

其表邪反而陷入而成痞滿，然而不是有形實結，所以按之柔軟。正氣受傷邪氣結聚，攻補兩難。

而仲景創立附子瀉心法，其妙處真有不可思議的地方！

以柯韻伯這樣高明的人，尚且未能認識其旨趣，說此方必定有錯誤，何況比他差的人呢？

如今先生揭示其製法之精妙，通達造化之精微，如果不是得到仲景心法，誰能明白呢？並且諸家中有將畏寒出汗解釋為表陽虛的。

卻不知道痞證由誤下而形成，誤下必定損傷脾腎元陽，所以用熟附子這種走裡的藥品，來救治根本。

如果是表陽虛，只用固表的方法就可以了，何須用附子呢？

而且附子與桂枝、人參、黃耆同用，其功效也能固表；現在與黃芩、黃連、大黃等苦寒藥物同用，則斷然不能走表了。

另外煎煮熟汁和入，取其直達下焦，專門固護元陽，更可以看出了。

先生自己說讀葉氏醫案而領悟仲景的旨趣，更可知葉氏確實傳承了仲景的心法。而先生又闡發其未發之旨，以延續葉氏之燈火。然而若非同道中人，則又不足以談論這個。

這難道是我的私見嗎？天下後世，總會有知道的人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