附治案（1）

我雖然稍微懂得痘疹的道理法則，但缺乏實際經歷，不敢輕易替人治療。恰好有至交好友聞樸堂，年紀五十多歲。

沒有親兄弟，只有一個兒子，才兩歲，在丁亥年春季末出痘。當時正值寒水之氣客臨，雨水多而氣候不和。聽說他發熱三天後出痘，出痘後身體就轉涼。我說這是順證不必擔憂，所以沒有去看診。

經過醫生用藥治療，服了五六天後，突然說病情危險難以治療，於是驚慌害怕，邀請我去看診。

那些痘瘡雖然多，還能分清顆粒；但因為稟賦虛弱，面色蒼白氣虛；痘瘡出在脾臟，所以形狀平坦扁薄。

脾屬太陰濕土，陽氣不振發，脾臟的痘毒，必定要經過胃才能到達肺。所以應當疏導通利肺胃之氣，毒邪才能透發。

醫生用涼血攻毒的藥物，進入心肝經的藥物來治療，剩餘的毒邪阻礙胃氣，於是導致牙關緊咬，痘瘡頂部塌陷，出現了危象。

我用參耆保元湯，加入川芎、當歸、厚朴、山楂等來扶助正氣疏導毒邪。

藥煎好還沒服用，恰好有關心的人，說我的方子不符合痘科的成規法則，堅決不應該服用。

囑咐讓他繼續服用之前那位醫生的涼藥，並且還有蜂房等毒物敗壞胃氣的藥物。

於是病情更加疲憊不振，粥食都很少吃進去，牙關緊咬尤其厲害，自己估計無法救治。我得知後不忍心袖手旁觀，又趕去診視。

於是對我的朋友說，我不是痘科專家，難怪別人不信任我，只是說我的方子不符合痘科成法，難道涼血攻毒就是治療痘瘡的固定方法嗎？

如果真是這樣，那麼只要刻印這個方子，痘瘡患者自己治療就可以了，古人設立的各種方法，都成了沒用的東西。

就把痘科書上記載的各個方劑展示給他看，我的朋友這才消除疑慮，我這才勉力救治。

由於他牙關緊咬特別厲害，毒氣阻礙胃氣，就用我之前的方子，去掉川芎，加入升麻、葛根、牛蒡、紫蘇、杏仁，來升提肺胃的毒邪。

一天接連服用兩劑，服藥後，吐出很多痰涎，嘔吐中有升發的意思。

所以第二天牙關緊咬減少，痘瘡形狀稍微隆起，只是顏色蒼白沒有光澤，大便稀薄呈醬色，一天三四次。這是脾胃虛寒，要緊急防範毒邪下陷。

於是用人參、黃耆、山藥、丁香、肉桂、當歸、厚朴、角刺等，又接連服用兩劑。

第二天牙關緊咬已經消除，也能進食了，痘瘡形狀逐漸隆起，但膿汁很清稀。

就在前方基礎上加入附子、枸杞、鹿角膠，扶助陽氣幫助膿汁充滿。

第二天各項症狀好轉，就去掉肉桂附子，仍然用丁香，加入桂枝調和經絡。第三天頭面部逐漸康復，腿腹部各處，膿汁充滿得很旺盛。又去掉桂枝，加入白朮來收斂膿汁。又調理了幾天，瘡痂脫落逐漸康復。

痘毒的透出，完全依賴元氣推動運行，而人的稟賦體質，有陰陽強弱的差異，所以痘瘡有虛實寒熱的不同。過去的人論述治療方法，溫涼補瀉的方法都齊備。

怎麼可以把涼血攻毒，用進入心肝經的藥物，作為治療痘瘡的固定方法呢？竟然不知道這個道理，反而說我的方子不符合成規。

出痘的人家，很多相信而不能辨別，那麼受冤枉的就很多了，實在令人感慨。心和肝兩個臟腑的痘瘡，是有餘的證候，不服藥也可以痊癒。脾和肺兩個臟腑的痘瘡，是不足的證候，必須助益正氣疏導毒邪。

如果用治療有餘的藥物來治療不足的證候，初期本來順利，反而會轉變成危險了。然而運用補益的方法，本來有權衡輕重的標準，不可以混淆使用。痘瘡已經出齊後，毒邪向外發展的居多。

如果元氣虛弱，剩餘的毒邪不能向外透出，幾天過後，元氣支撐不住，那麼外表的毒邪反而會從內部侵入而死亡。

所以在痘瘡出齊時必須抓緊辨別，如果顏色紫紅，或者乾枯的，這是火毒閉結，需要清熱瀉火活血，同時疏通氣機。大便乾硬閉結，必須用生地、大黃等藥物。

如果痘瘡顏色淡紅或白色，頂部平坦或塌陷的，這是陽氣大虛，需要趕快用甘溫的藥物助益正氣，同時活血疏通氣機。氣血通暢而元氣強壯，毒邪自然向外透出化為膿汁。

但病情好轉與惡化的時機變化很快，治療時必須預先審查而預先做好準備。如果延誤一兩天，就不能挽回了。

就像這個病例，已經出現了壞證的跡象，等到我來治療，又被旁人的話所迷惑，延誤了一天多，危險到了極點。

所以我一天接連服用兩劑藥，不使有絲毫間斷，急迫得如同追趕逃犯一般，這才得以獲得康復。大概是萬分之一的僥倖，不能作為法則來教導。何況用肉桂附子丁香治療痘瘡，聽說的人沒有不驚訝奇怪的。

假如萬一不能挽救，那麼一定會眾口一詞，說我的藥物不對，一定無法辯解清楚了。唉！

醫術是仁愛的技藝，本來以救人為心意，但技術不精通，或許反而害人。這應當從自身尋求原因，所說的盡力而為就是忠誠。如果外來毀謗或讚譽，只能聽任它。

冥冥之中必定有神明明察，一定不可以因為毀謗或讚譽，而沮喪救人的心意。明白事理的君子，或許不會把我的話看作不切實際。

所以特意記錄下來，作為輕視人命以及多嘴多舌貽誤事情的人的警戒。

又有觀巷凌家，一個五歲的小童出痘，服藥不當，膿汁還沒充滿就迅速消退，煩躁口渴不能安寧，胃不能容納食物，大便稀薄不能成形。我看那痘瘡形狀，本來屬於脾臟痘，顏色灰暗塌陷。

這是因為過度服用寒涼的藥物，剩餘的毒邪停留在內，脾的陽氣向下流失，本來就難以治療。

勉力使用人參、丁香、升麻、葛根，升舉陽氣解散肌表；牛蒡、厚朴，清解胃熱疏通毒邪。

接連服用兩劑後，第二天大便沒有解出，口渴減輕想吃東西，只是咳嗽很多。

這是毒邪從胃到達了肺，於是在前方基礎上去掉丁香，加入貝母、銀花，又服用兩劑。

第二天口不渴而且食慾增加，只是仍然咳嗽，牙齦腐爛而且發臭。

這是肺和胃的毒邪，堵塞在經絡中，肺是嬌嫩的臟腑，毒邪最難透出，仍然使用人參、升麻葛根、牛蒡、貝母，加入麻黃、生石膏。服用兩劑後，牙齦逐漸好轉，咳嗽也減輕了。於是減少麻黃石膏的用量，仍然加入銀花。接著又清熱調養肺胃，調理了十幾天才康復。脾是太陰濕土，本性喜歡芳香燥烈。

陽氣既然向下流失，雖然用了人參升麻，如果不配合丁香，那些毒邪不能升發；不用白朮的話，是擔心它阻礙氣機。等到後來大便成形食慾增加，那麼元氣就能振奮，毒邪透出經絡。肺的位置最高，肺竅堵塞，所以咳嗽難以痊愈。不是麻黃石膏，不能開竅驅逐毒邪。

又擔心中氣虛弱，那麼毒邪就會停留難以透出，所以仍然用的人參。

這個證候如果再延誤一兩天，那麼元氣衰敗而毒邪陷入更深，就不能投用人參丁香等藥物了，那就會死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