附溫暑治案（1）

又比如舌頭紅而光滑，如果並不乾燥口渴，也不可以完全當作胃陰不足來處理。

雖然有舌苔垢膩但卻乾燥枯澀的，濁邪已經凝結，津液又受了損傷，必須同時兼顧滋養胃陰。

我在廣東時，有位肖山的何先生，夏天身體不舒服，自認為是中了暑。吃了一個大西瓜，又服了幾帖涼藥。

後來沒有什麼痛苦，只是胃不開，每天勉強喝一二鍾淡粥，味道很淡。

還能行動自如，小便淡黃，大便乾燥，好幾天都沒有解大便。

胸腹沒有脹悶，面色正常，舌頭紅而光滑沒有舌苔，很像胃陰不足，但不喜歡喝湯水。

脈象在浮部和中部都摸不到，按壓到骨頭，隱隱約約像蜘蛛絲一樣。醫生仍然說有火而使用涼藥。

我說，這個證候本來就不是火邪；舌頭雖然光滑，不想喝湯水，也不是胃陰不足。脈象如此微弱，是元陽大虛。

幸好小便淡黃，大便還成形，腎氣稍微有根本，如果再服涼藥必定會死亡。

於是用附子理中湯，去掉白朮，加入當歸、桂枝來滋養營血。吃了幾劑後完全沒有效果。又去掉桂枝，加入肉桂、吳茱萸、黃耆等。

連續吃了十多劑，仍然和以前一樣，只是脈象似乎形成了條狀，沉細得像頭髮，排出少量大便，仍然乾硬。

又吃了十多劑前面的藥，總共已經服了三十多劑大熱藥，仍然恢復原樣。

我細細思考，他小便通暢，大便乾硬，說明腎元還沒有斷絕，為什麼胃總是不開！讓他停藥四五天來觀察，也只是這樣。

百味烹調都不喜歡，粥也是勉強喝一些，行動如常。

我於是停用熱藥，重用鹿角膠，配合枸杞、當歸、人參、黃耆、肉蓯蓉、廣皮等，溫潤養陽。連續服用十劑，才開始感覺脈形稍微粗了一些，飲食稍微增加。又服用十劑，他的胃才開始開通，脈象也逐漸充實。

這期間二十多天沒有解大便，胃開通後，大便一二天就解了。這個人反而軟弱臥床，不能起坐。又調養了半個月，才能下床。唉！這真是奇特的病啊。

張仲景說：脈象隱約如蜘蛛絲的，是陽氣衰竭。何先生本是面色白、氣虛的人，年過五十而見到這個脈象，陽氣衰竭已到極點，然而服了助陽大熱藥三十多帖，全然沒有感覺，胃竟然不開，他的生氣幾乎要斷絕了。

鹿角不到一個月就能長到數尺長，它獲得生陽之氣最為迅速，因此它的功效勝過肉桂和附子。

這樣說來肉桂和附子的溫熱可以戰勝寒邪，但草木是無情之物，比不上血肉的有情之品，能夠助益生氣。

又比如溫暑之邪，必須用涼藥來化解。如果這個人體態豐滿面色白，或者不白但肌肉鬆弛的，是本質陽虛，凡感受熱邪，往往涼藥不會有效。

因為陽虛的緣故，涼藥入口後，中氣先就虛弱了，不能運化藥物驅逐邪氣的緣故。

這必須辨別舌象，舌頭雖然邊緣黃，中心必定是白滑的，這是熱邪外受，內裡卻是虛寒。

必須先用辛溫的藥物通陽，使中焦陽氣振奮，等舌心也變黃了，再用涼藥就能化解。

如果兼有厚膩舌苔的，這是熱邪伏藏在濕邪之中，尤其應當先用辛溫的藥物開通濕邪。

如果見到熱象很重就用大涼藥，遏阻濕邪而火反而內伏，必定會拖延難以癒合。

或者造成大量腹瀉，濕邪去了一半，火邪內陷，各種變證百出，不可不知曉。

我在廣東時，有一位體態豐滿肌肉鬆弛的人，春天得了風溫病，身熱頭痛、咳嗽喉嚨疼痛。

多次用辛涼的藥物疏散解表，咳嗽喉嚨疼痛稍微好轉，但身熱不退，邪氣反而內郁。肢體隱隱約約像出疹子的樣子，煩躁擾動不安。

觀察舌象，邊緣黃中心白而且都滑潤，這才明白是內寒外熱，而且有濕痰，所以辛涼的藥物不能化解熱邪。

於是用二陳湯加附子一劑，服後全身大熱，整個舌頭都變黃了，再用辛涼的藥物，加上藿香、厚朴等數劑，隨即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