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身陰陽體用論（1）

人出生與天地同根源，陰陽的道理，本來沒有不同，只是各自具有一種形體。

如果不觀察其體用偏勝厚薄的差異，怎能認識其遷移流轉的變化，以至於疾病的原因，所以不可不探究其根源而詳細辨別。

當人形成形體之初，靈魂孕育於太極之中，而在其中主宰一切，這就是所謂的性；太極，就是混沌一氣，這就是所謂的命。

太極動就產生陽，靜就產生陰，陰陽分明之後，太極就隱沒而不顯現了。

雖然不能看見，但它實際上不離開陰陽之中，這就是陰陽的本體。

陰陽運動而成為寒熱，變化而成為血氣，運動變化的，都是陰陽的作用。陰陽的本體，在形成形體之前就已顯現，所以稱為先天。陰陽的作用，用以成就血氣形質，所以稱為後天。

探究其本體則混沌一片無法形容，論述其作用則遷移流轉變化生生不息。因為它的生化遷移流轉，所以有屈伸進退。

所以人稟受的體質，各有偏勝強弱的差異，有的人陽勝陰弱，有的人陰盛於陽，有的人陰陽兩弱，有的人陰陽俱盛。

如《內經》所說，太陽、少陽、太陰、少陰等體質的人，推而廣之，難以全部列舉。

因為陰陽的作用，變化萬千，所以稟受形體各異，如果探究其本體，則混沌的狀態本來沒有不同。因此作用雖然偏勝，但仍然各自遵循生生不息的道路。

本體有厚薄，作用就有強弱，而壽命長短不齊；本體有清濁，作用就有明昧，而賢能愚昧不一。因此變化錯綜複雜，無法窮盡。

醫生是關係性命的人，治病的要點，首先應當診察人的體質陰陽強弱，而後才能調理使其安寧。診察的方法，只是審視其形、氣、色、脈罷了。

形、氣、色、脈，《內經》論述已經很詳盡了，然而未透徹理解其中深義的人，不能得到其頭緒。

各家方書，只論述病證方藥，而診察形色以辨別陰陽的要點，大多省略而不講解。難怪後學者拘守現成方劑來治病，往往不能契合。因為病雖然相同而人的體質陰陽強弱各異的緣故。

雖然丹溪略微列舉其大概、葉氏醫案常常論述其端倪，但散見於各條，人們大多忽視它。

現在陳述其大要，由此類推審察，那麼論治製方，就稍微有準則了。

假如形體瘦削面色蒼白，中氣充足而脈多呈弦象，眼睛有神采，食量不多，卻能承受勞累，這是陽旺陰虛的體質。常常患病多是火證，須用滋陰清火的藥物。

如果再加上體態豐滿肌肉厚實，脈象盛大皮膚粗糙，食量倍增，這是陰陽俱盛的體質。平日少病，每每患病往往較重，因為病邪蓄積深久的緣故。

須用重藥，如大黃、芒硝、乾薑、桂枝、附子之類。

寒熱的藥物他都能承受，因為稟性厚實能耐受攻伐，如果用輕藥，反而不能見效。

如果體態豐滿面色白皙，皮膚柔嫩肌肉鬆弛，脈大而軟弱，食量雖多，卻常生痰涎，這是陰盛陽虛的體質。

眼睛有神采，尚可無礙，如果沒有神采，壽命大多不長，或者未到中年，就得中風的病。

每每患病雖然是熱邪，用藥不可過於寒涼，以免再傷其陽，陽氣虛微就要防範虛脫，熱退須用溫補扶助陽氣。

如果再加上形體瘦削脈象虛弱，食量不多，這是陰陽兩弱的體質。

假如眼睛有神采，耳輪肉厚端正，其先天稟賦尚稱強盛，神清智朗的，反而是大富大貴之人。如果眼睛沒有神采，神氣昏昧，必然大多貧賤早逝。

凡是陰陽俱弱的體質，常常多病，卻不很嚴重，也不能承受大補大瀉大寒大熱的藥物。只適宜用平和的藥味，慢慢調理，這是大要。

如果論述其變化，就有陽旺陰弱的人，而有損傷陽氣的，適宜先扶助陽氣，而後滋養陰液；陰盛陽虛的人，而有傷陰的，適宜先滋養陰液，而後扶助陽氣。這應當隨時審察，不可固執。

與後面《虛損論》互相參考其中的道理，自然可以類推，不能全部列舉。

至於丹溪所說的陽常有餘、陰常不足，景岳所說的陽常不足、陰常有餘，本來就不是陰陽的本體，也不能論述陰陽的作用。為什麼？

陰陽的本體，混沌一氣，無法形容；陰陽的作用，雖然有屈伸變化而參差不齊。「常」的意思，是不變的稱謂。

人的體質，有的偏於陰，有的偏於陽，本來不是固定不變的，怎麼可以稱之為常呢？所以兩種說法如同冰炭，都不是最正確的道理。

如果說：陽或有餘，陰或有不足；陽或不足，陰或有餘，這樣就差不多了。

然而兩家的學說，雖然不是陰陽的最正確道理，卻實際各自闡明了經義的一個方面，有補充前人未備的功用，所以不可偏執他們的學說，但也不可偏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