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一（3-1）

晉侯飲酒等等，也自己飲酒。說：「滋味是用來運行氣血的，氣血是用來充實意志的，意志是用來決定言語的，言語是用來發布命令的。臣下我主管調味，兩位近侍失職，而您沒有下令懲處，這是臣下的罪過。」晉侯聽了很高興，命人撤去酒宴。

為則說：「滋味可以運行氣血，確實如此。但是後世的醫家想要用有毒的藥物來運行氣血，這就大錯特錯了。為什麼呢？因為沒有食物的滋味，氣血就無法得到滋養，所以可以說滋味是用來運行氣血的。藥物都有毒性，疾病也是毒性，用毒性來攻擊毒性，氣血有時反而不運行；因為有毒性而去除那個毒性，氣血自然就會運行，所以不可以說藥物是用來運行氣血的。」

許悼公患了瘧疾，五月戊辰這天喝了太子止進獻的藥，就去世了。太子逃往晉國。《春秋》記載說：「太子止殺了他的國君。」君子說：「盡心盡力來侍奉國君，不進藥物也是可以的。」為則說：「凡不是自己的本職工作，不要喜好去做。哪裡只是藥物呢？」泠州鳩說：「君王大概會因為心臟病而死吧？雨水正氾濫，瘧疾正流行。」齊國的高強說：「多次折斷手臂，才能懂得做一個好醫生。」

為則說：「醫術的功勞，不能憑一次就判斷。必須反覆多次獲得成效之後，對於藥方和證候才可以談論療癒。樹立德行沒有比不斷滋長更好的，去除疾病沒有比徹底根除更好的。」

這一年，有雲氣像一群紅色的鳥，環繞太陽飛了三天。楚昭王派人去詢問周朝的大史。周大史說：「這恐怕會應驗在君王身上吧！如果舉行禜祭，可以轉移到令尹或司馬身上。」楚王說：「去除心腹的疾病，卻把它放到大腿和胳膊上，有什麼好處？我如果沒有大的過錯，上天難道會使我夭亡嗎？我有罪過就接受懲罰，又怎麼能轉移呢？」於是就沒有舉行禜祭。楚昭王生病了，占卜的結果說是黃河的神靈在作祟。楚王不去祭祀。大夫請求在郊外祭祀。楚王說：「三代以來的規定，祭祀不超出本國的山川範圍。長江、漢水、睢水、漳水是楚國所祭祀的山川。禍福的到來，不會超過這個範圍。我雖然沒有德行，也不會得罪黃河的神靈。」於是就沒有祭祀。孔子說：「楚昭王懂得大道理了！他不會失去國家，是應該的啊！《夏書》說：『那位陶唐氏，遵循上天的常道，擁有這冀州一方。』」

吳國將要攻打齊國。越王率領他的部眾來朝見吳王。吳王和各位士大夫都收到了饋贈和賄賂。吳國人都很高興，只有伍子胥畏懼地說：「這是來豢養吳國啊！」他勸諫說：「越國是我們心腹的疾病。土地相連，而且對我們有企圖。他們表現柔順服從，是為了實現他們的慾望。不如早點對他們動手。在齊國得志，就如同得到了一塊石頭田，沒有什麼用處。如果不把越國變成沼澤，吳國就會滅亡！讓醫生治病卻說一定要留下病根，是從來沒有的事。」

況且只有聖人，才能既沒有外患，又沒有內憂。如果不是聖人，就必須有所偏重才可以。偏重的問題在外部，還可以補救；疾病從內部產生，這就困難了。君子如果失去本心，很少不夭折或昏亂的。

晉平公患病。秦景公派醫和來診治他。等等。文子說：「醫術能涉及國家嗎？」醫和回答說：「上等的醫生醫治國家，其次醫治病人。這本來就是醫生的職責。」為則說：「國醫與疾醫的區別，從這裡就可以知道了。」

我聽說：「國家將要滅亡，一定會任用奸邪之人，並且喜好他們那如同疾病般的滋味。」說的大概就是您吧！誰沒有疾病災禍呢？有能力的人早早地去除它。舊有的怨恨會毀滅宗族和國家，這就是國家的疾病災禍啊！

管子說：「早晨忘記了自己的職事，晚上就會失去自己的功績。邪氣侵入體內，正常的氣色就會衰敗。」

在上位的人依賴占卜，喜好任用巫醫，那麼鬼神就會頻繁作祟。所以功業不能建立，名聲不能顯揚，因此帶來的禍患有三點等等。再次會合諸侯時，下令說：「撫養孤兒的人，飲食常常有疾病（？）；收養孤兒寡婦。」

為則說：「五霸的命令就像這樣，百姓蒙受的恩澤就可以知道了。但是到了孟子的時代，諸侯放縱恣肆，就不是這樣了。所以孟子說：『當今的諸侯，是五霸的罪人。』」

所以赦免，就像是奔馬放鬆了韁繩；不赦免，就像是治療癰疽的礦石（砭石）一樣（必須堅決去除）。

滋味和動靜，是生命的滋養。好惡、喜怒、哀樂，是生命的變化。聰明而合乎事物之理，是生命的德行。因此聖人調和滋味，按時作息，來駕馭和調正六氣的變化。

應當活著的就活著，應當死去的就死去。說的是有向西的，有向東的，各自死在他們的地方。設置常法，確立儀則，能夠堅守正道嗎？

想要愛惜自己的身體，先要了解自己的實情。君主親自觀察天地四方，用來考察自身。藉此了解表象，於是知道運行的實情。已經知道運行的實情，於是知道如何養生。

懷孕三個月時如「咀」。什麼是「咀」？叫做五味。什麼是五味？叫做五臟。酸味主管脾，鹹味主管肺，辛味主管腎，苦味主管肝，甘味主管心。五臟已經具備，然後生出五肉。脾生出膈，肺生出骨，腎生出腦，肝生出皮膚，心生出肌肉。五肉已經具備，然後發為九竅。脾發為鼻，肝發為目，腎發為耳，肺發為竅。五個月成形，十個月出生。出生後眼睛能看，耳朵能聽，心能思考。眼睛所能看的，不僅僅是高山丘陵等顯著的東西，還能察覺到模糊不清的事物；耳朵所能聽的，不僅僅是雷鳴鼓響等巨大的聲音，還能察覺到幽靜細微的聲音；心所能思考的，不僅僅是知曉粗略的事物，還能察覺到極其微小的東西。

為則說：「關於五臟六腑、四肢百骸的理論，各家書籍說法各異。總之，它們的宗旨都是用道理來推測，屬於論說的言辭。大體上，五臟六腑、四肢百骸、九竅，都是自然造化所形成的，而不是人力所能為的。醫家們大多用陰陽五行的理論來論述它們，治療起來卻沒有一點效果。疾醫不是這樣，認為自然造化不混雜於人為之事，所有的疾病不過是『一毒』，去除那個毒性，那麼眼睛看不見的就能看見，耳朵聽不見的就能聽見。他們的醫術如何，從這裡就可以知道了。不能做到卻去談論它，只是臆測而沒有益處，君子是不會這樣做的。」

遇到（好的時令）就能夠兼得和諧。這樣一來，上天沒有狂風，草木奮力生長，鬱結之氣消散，百姓沒有疾病而繁榮昌盛。

萬物的生死，依循天地的形態。天地的形態，是由聖人來成就（認識和順應）的。

不思考，不憂慮，不擔憂，不圖謀。有利於身體，便利於形體，保養壽命。垂衣拱手而天下治理。

思考求索產生智慧。輕慢疏忽產生憂患。粗暴傲慢產生怨恨。憂愁鬱悶產生疾病。疾病困頓就會死亡。思考它而不停止，內部因外部侵逼，不早做謀劃，生命將會離去。

為則說：「憂鬱產生疾病，這話很不對。七情是氣。雖然憂鬱，遇到喜悅有時會忽然消散；雖然遇到喜悅，憂鬱有時也不消散。這是因為憂慮而產生了毒，毒積聚在那裡不離去。疾病就是毒，沒有毒就不會生病。所以治療的方法只有去除毒罷了。學習的人請思考一下。」

凡人的生命，是由天分出精氣，地分出形體，兩者結合而形成人。和諧就能生存，不和諧就不能生存。觀察和諧的道理，它的精氣看不見，它的徵兆不明顯。平和中正佔據胸中，調理治理在於內心，因此能夠長壽。

桓公說：「好啊！治理百姓，應該以什麼為先？」管子回答說：「有時先要注重政事，有時先要注重刑政，有時先要注重德行，有時先要注重威怒。（這樣才能做到）狂風暴雨不危害人，乾旱不成為百姓的禍患。百川暢通，五穀豐熟，糧食貨物價格低廉，禽獸與人一起覓食，百姓有食物，百姓就不會生病。」

在春季的三個月，要修整房屋，鑽木取火，更換火種，淘井（抒井，即引水使暢通、清除淤泥），更換井水。這是用來去除當季的毒害的。

夏天有大露水，原野上的煙霧（瘴氣？）堵塞下沉。各種草木，人們採摘食用會傷害人。人們因此疾病流行不止等等。大寒、大暑、大風、大雨，它們如果來得不合時令，這就叫做「四刑」。有的人遇到它們會死，有的人遇到它們卻能生存。君子要避開它們，因為它們也會傷害人。

為則說：「天的節令不會傷害人，從這裡完全可以知道。有的人遇到它們會死，有的人遇到它們卻能生存，這沒有別的原因。遇到天的節令，有人因體內毒性被觸動而死亡；遇到天的節令，也有人因體內的毒性被去除而生存。同樣都是天的節令，生死卻不同，這是無法預先知道的。所以君子要避開它們。後世的醫家去算計它、討論它，真是荒謬啊！唉！」

起居按時，飲食有節制，寒暑能適應，那麼身體就會受益而壽命增長。起居不按時，飲食沒有節制，寒暑不能適應，那麼身體就會受累而壽命減損。

品行修養怠慢輕率，那麼恥辱就會產生。所以說：「邪氣侵襲體內，正常的氣色就會衰敗。」

君主如果只是喜好養護自己的生命，那麼群臣也都會養護自己的生命，而生命又需要養護。養護生命是什麼呢？就是滋味和聲色，這樣之後才算是養生。然而這樣就會放縱慾望胡作非為，男女沒有分別，反倒像禽獸一樣。這樣一來，禮義廉恥就不能樹立，君主就無法用來約束自己。所以說：「全生（養護生命）的說法佔了上風，那麼廉恥就不能樹立。」

百姓中能夠治癒他人疾病的人，獎賞給他黃金一斤，或者價值相當於八石糧食。

《晏子春秋》記載：「齊景公患了疥瘡和瘧疾，一年了還沒好。他召見並責備梁丘據和晏子，向他們詢問說：『我的病非常嚴重了……』等等。過了一個月，景公的病就好了。」為則說：「這段文字和《左傳》相同，所以不再一一列舉。」

齊景公患了水腫病，躺了十幾天。夜裡夢見和兩個太陽打架，沒打贏。晏子去朝見，景公說：「我昨晚夢見和兩個太陽打架，我沒打贏，我大概要死了吧？」晏子回答說：「請允許我召見占夢的官員。」晏子出了內室，派人用車迎接占夢官。占夢官到了，問：「為什麼事召見我？」晏子說：「昨夜國君夢見兩個太陽和他打架，沒打贏，國君說『我要死了嗎？』所以請您來占夢，這是怎麼回事？」占夢官說：「請讓我回去查查書。」晏子說：「不要回去查書。國君所患的病屬陰，一個陰敵不過兩個陽，所以病將要痊癒了。就用這話去回答。」占夢官進去（如此這般回答）。過了三天，景公的病大大好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