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古今評史記漢書者。曰。傳之法以為漢書優史記。故史記廢而不行尚矣。以余觀之。史記何劣漢書乎。虛實並存。不妄用舍。唯世傳謹記。是傳之法也。班固者。察虛實加用舍。又從是非之。此非傳法也。蓋太史公謂。醫者主於脈。故始終以脈為文。雖然有一齟齬者。人之所諱。太史公豈不之知哉。知而書之。傳法也。偉哉。若微此傳。吾儕小人。千載之後。得知扁鵲乎。可貴可仰。其所以時有齟齬者。非醫也。古者醫有四。而太史公不之知。故扁鵲與倉公為一傳。且以淳于氏之言。為醫之正路。書於扁鵲之傳。以脈為始終貫接。其中間插入越人之為方也。不待切脈言病之所在之事。是非夫所謂文之齟齬乎。然不用取捨。唯事實謹記。傳之法也。假使太史公妄用取捨。則必去此語。則後世由何知扁鵲乎。偉哉太史公。行文之法奇而正慎之至也。固非諸子所企及也。
白話
古今評論《史記》和《漢書》的人說：記傳的法則，認為《漢書》優於《史記》，所以《史記》被廢棄而不流傳，已經很久了。依我看來，《史記》哪裡比《漢書》差呢？虛實並存，不隨意取捨，只是依照世間流傳的記載謹慎記錄，這才是記傳的法則。班固這個人，考察虛實之後加入取捨，又從而評斷是非，這不是記傳的法則。大概太史公認為，醫者以脈象為主，所以從頭到尾都以脈象為文章主線。雖然其中有一處矛盾的地方，這是人們所避諱的，太史公難道不知道嗎？知道卻還是寫下來，這就是記傳的法則。偉大啊！如果沒有這篇傳記，我們這些小人物，在千年之後，還能知道扁鵲這個人嗎？可貴可敬！他之所以時常有矛盾之處，不是因為醫學本身。古時候醫學有四科，而太史公不了解，所以扁鵲和倉公合為一篇傳記，並且用淳于氏的話語，當作醫學的正道，寫在扁鵲的傳記裡。以脈象為線索貫穿始終，卻在中間插入越人（扁鵲）治病的方法，不必等到切脈就能說出疾病所在的事情，這難道不是所謂的文章矛盾嗎？然而太史公不用取捨，只是根據事實謹慎記錄，這就是記傳的法則。假使太史公隨意取捨，那麼必定會刪去這段話，如此後世又從哪裡知道扁鵲呢？偉大的太史公！行文之法奇特而正統，謹慎到了極點，確實不是諸子百家所能比得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