雜類（2）

圓滿是氣的外在表現，氣充足則痘瘡必定圓滿飽滿、邊界清晰。紅暈是血的外在表現，血充足則痘瘡必定明亮紅潤、富有生機。

氣虛則痘頂凹陷，氣渙散則痘形塌陷不通；也有氣虛到極點卻不塌陷的，這是因為火氣上托，雖然看似圓滿，實際上內部空虛如同水泡一般。

血虛則紅暈色淡，血衰竭則紅暈枯暗，痘根必然鬆散；也有血虛到極點面色仍然發紅的，這是因為火氣上浮，雖然可見紅暈，實際乾枯而不滋潤。

痘瘡色澤的明暗，關係到血氣的虛實。例如紅色是痘剛發出；白色是毒氣尚未化解；黃色是毒氣將要化解；乾黃色是毒氣完全化解；灰白色是氣衰而血不附著；紫色是毒氣盛而血行滯澀；黑色是熱到極點而兼有水氣變化；焦褐色則是氣血枯竭。

紅色轉為白色，白色轉為黃色，這是順證，可以存活；紅色轉為紫色，紫色轉為黑色，這是逆證，會導致死亡。

初步檢查時，用紅紙蘸上清油點火照射，觀察痘瘡是否有生機。

又用手擦拭按摩面頰，如果紅色隨著手按變成白色，隨即又轉回紅色，這叫做血氣活動，生機就在其中。

如果擦拭後不變白，抬手後也不變紅，這便是血枯，即使痘瘡稀疏也無法治癒。

再看眼睛，眼神明亮有神，口唇尖端紅潤如常，沒有乾燥發白的顏色出現，這就是吉兆，完全不必憂慮。

發燒輕微則毒氣也輕，所以出現的痘瘡也輕；發燒嚴重則毒氣也重，所以出現的痘瘡也重。

輕微的不必特別治療，嚴重的應當先解表，然後涼血解毒，等到痘瘡全部發出後，就應當溫補氣血，以幫助化膿成漿、收口結痂；錯過這個時機不治療，六天之後就無能為力了。要仔細審慎地對待。

庚午年，我從秋試考場回家，得知已故的妹妹已經生病。原來從七月開始乳房腫痛不消，八月用火針引流排膿，醫生給她服用十全大補湯，外敷鐵箍散，沒有效果，反而增加了氣喘胸悶。

九月生下一個女兒，潰爛的勢頭更加嚴重，兩個乳房全部爛掉，蔓延到胸部和腋下，膿水稠黏，流出大約六七升膿液，絲毫沒有收斂的跡象。

十一月才回來就醫，醫生改用解毒和中、平穩的方劑，外敷生肌散、龍骨、寒水石等藥，膿液仍然不止，流濺到的地方立刻腫起水泡、潰爛流膿，兩邊紫黑，瘡口有十幾個，胸前、腋下都腫脹潰爛，不能轉側，情況非常可怕。

我說：產後毒氣趁虛而發作，應當多服用黃耆來解毒補血、益氣生肌。但醫生鑑於之前的錯誤，不敢使用。

十二月中旬以後更加嚴重，瘡口達到二十多個，所有藥物都試過了沒有效果，才開始改用我的藥方。

當時膿液穢臭黏滯，用楮葉豬蹄湯沖洗後頓時清爽，於是擬定一個方子，名為黃耆托裡湯：以黃耆甘溫排膿、益氣、生肌為君藥；甘草補胃氣、解毒，當歸身和血生血為臣藥；升麻、葛根、漏蘆是足陽明經的本經藥，加上連翹、防風都能散結通絡，瓜蔞仁、黍黏子解毒消腫，皂角刺引藥到潰爛處，白芷入陽明經排膿長肉，又用川芎三分以及肉桂、炒黃柏作為引經藥，每劑加入一杯酒煎煮，送服白玉霜丸以疏通膿液、解毒。

當時膿水稠黏，正在旺盛尚未停止，不可急著使用龍骨等收斂藥，按理應當先引流排膿，於是配製青霞散外敷，第二天膿水立刻變稀，疼痛停止、穢臭解除，這才有了好轉的趨勢。

到了辛未年新春，患處都長出了新肉，有紫腫的地方都用蔥熨法，隨即消散，但靠近腋下屬於足少陽經的部位還沒有收口。

於是加入柴胡一錢、青皮三分，並加倍川芎，膿水已經流盡的地方，就用戴糝散敷上。到了元宵節之後，就完全痊癒了。

凡是治療癰疽，必須審察經絡部位；現在這個病症正好在足陽明經的範圍，稍微侵犯到足少陽經，庸醫不加辨別，一概用藥，藥物沒有引經嚮導，最終無效，實在令人嘆息。

近來有病情嚴重如同我亡妹所苦的人，一位學友向我求方，我因為事務繁忙沒來得及回應，那些瘍醫最終只能束手待斃，我非常痛心，考慮將這個藥方刊印公佈，不忍心私自隱藏。隆慶辛未年九月記。

青霞散：治療癰疽潰爛、膿多、不收口。先用楮葉豬蹄湯清洗傷口，然後用此藥敷上。

青黛二錢，乳香一錢五分，沒藥一錢五分，韶粉一錢，海螵蛸一錢五分，枯礬一錢，白蘞一錢，寒水石一錢，冰片三分，紅粉霜（另研磨極細，混合均勻，再研磨加入）一錢，杏仁（去皮尖）二十四個。

如果有壞死組織，加入白丁香五分；大癰疽潰爛嚴重、腐肉較多，加銅綠一錢五分。

這個方子專門治療潰瘍因血熱導致肉腐化成膿，所以用青黛涼血解毒使肌肉不腐爛作為君藥；乳香、沒藥活血止痛、消腫作為臣藥；寒水石性寒，輔助青黛涼血使肌肉不腐；枯礬收澀，排膿追毒；韶粉、海螵蛸收濕，止住膿水過多而不乾燥；粉霜拔毒；白蘞收斂瘡口；冰片透肌，這些作為佐使藥。眾多藥物多偏乾燥，又藉杏仁的油來滋潤，這是製方的用意。

大體而言治療方法，有什麼病就用什麼藥，怎麼可以猶豫不決而耽誤治療呢？

況且夾陰傷寒，先是因為房事，陰邪潛伏在體內，然後又感受寒邪，導致內外都是陰證。

陰氣獨自旺盛，則陽氣因此衰弱，所以脈象沉伏、雙腳冰冷，必須緊急使用人參健脈、增益元氣為主，輔以附子溫補腎經、散寒邪，以消退陰氣、回覆陽氣。如果捨棄這兩味藥不用，還能用什麼來救治呢？

發燒像傷寒一樣，但這個人曾經從高處墜落、跌打損傷，或者大怒呼喊，無緣無故發病，小便通利，口不很渴，按壓心口下方、或脅下、或肚臍腹部有疼痛處，甚至痛到手不能觸碰，這是蓄血證。

勞累與安逸、飢餓與飽食、七情內傷、房事損傷都能導致瘀血，不只是一個原因。

友人繆仲淳，每次服用滋補丸藥，多達數兩，忽然發燒不止，使用涼解藥物後病情反而加重，極度沉困，幾乎無法支撐。我用蓄血法治療，正在煎藥時，仲淳聞到藥氣，說：為什麼這麼香？喝下後發燒就退了，第二天排出大約一斗黑色糞便，於是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