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中滿者，證與鼓脹水腫無異，何故屬之氣虛？請得明言之否。曰：氣虛者，腎中之火氣虛也。如此該腎自病矣。
白話
中滿這個症狀，臨床表現與鼓脹、水腫沒有什麼不同，為什麼要把它歸屬於氣虛呢？請您詳細說明可以嗎？回答說：所謂氣虛，是指腎中的火氣虛弱。這樣說來應當是腎臟自己生病了。
氣虛中滿論
氣虛中滿論
氣虛中滿論30 句
原文
中滿者，中空似鼓，虛滿而非實滿也，大略皆脾腎兩虛所致。
白話
所謂中滿，是指腹部中空像鼓一樣，是虛性的脹滿而非實質性的脹滿，大致都是由脾、腎兩虛所引起的。
原文
故治腫者，先以脾土為主，須補中益氣湯，或六君子湯溫補之。水未去而補之，則補其水也。
白話
所以治療水腫，應當先以健脾為主，須用補中益氣湯或六君子湯來溫補。如果水濕尚未去除就用補法，那就等於是在補水濕了。
原文
俾脾土旺，則能散精於肺，通調水道，下輸膀胱，水精四布，五經並行矣。
白話
使脾土強健，就能將精微物質散布到肺，肺氣通調水道，水液向下輸入膀胱，水精四布，流行於五經之中。
原文
或者疑謂喘脹水滿，而又加純補之劑，恐益脹滿，必須補藥中加行氣利水之品方妙。此說深似得病情，終非大方家體。治病而講體統，無恥已甚。
白話
有人懷疑說：氣喘腹脹、水液充滿，又加上純補的藥劑，恐怕會更加脹滿，必須在補藥中加入行氣利水的藥物才妙。這種說法看似深得病情，終究不是大方家的風範。治病還要講究體面，實在太無恥了。
原文
蓋肺氣既虛，不可復行其氣，腎水已衰，不可複利其水。
白話
因為肺氣既然已經虛弱，就不可再耗散肺氣；腎水既然已經衰少，就不可再通利腎水。
原文
利邪水正所以衛正水，猶之驅邪氣正所以保正氣，豈並腎精而亦利之耶。
白話
通利病理性的水濕正是為了保衛生理性的水液，就像驅除邪氣正是為了保存正氣一樣，豈能把腎精也一起通利掉呢。
原文
純補之劑，初時似覺不快，過時藥力得行，漸有條理矣。
白話
純補的藥劑，初期似乎感到不太舒適，過後藥力得以運行，便逐漸有條理了。
原文
至於補腎以治腫，其說難明。蓋禹之治水，行其所无事也。若一事疏鑿，則失之矣。當時禹亦何嘗不浚川鑿河哉？
白話
至於補腎來治療水腫，其中的道理難以說明。當年大禹治水，是順應水的本性行事而不多加干預。如果事事都要開鑿疏導，就會有失當之處。當時大禹又何嘗不疏浚河川、開鑿河道呢？
原文
據爾云，必須補腎，則禹當日只曰益水之源可矣。
白話
照你所說，必須補腎的話，那麼大禹當年只需說增益水源就可以了。
原文
今人之治腎水者，牽牛、大戟，粗工之小智，正禹之所惡也，間有用五苓、五皮者，以為中正，亦轉利轉虛，腎氣愈衰，而愈不能推送矣，故須用補腎。經曰：腎開竅於二陰。腎氣化，則二陰通。二陰閉，則胃䐜脹。
白話
現代人治療腎水病，用牽牛、大戟這些藥物，是粗淺醫工的小聰明，正是大禹所厭惡的做法。間或有使用五苓散、五皮飲的，自以為是中正之道，結果越通利越虛弱，腎氣越來越衰竭，越來越不能推送水液了，所以必須用補腎的方法。《內經》說：腎開竅於前後二陰。腎氣能氣化，二陰就能通暢。二陰閉塞，胃就會脹滿。
原文
故曰：腎者胃之關，關門不利，故水聚而從其類也。可知要利關門，不是要補關門也。引來卻正與爾相左。又曰：腎主下焦。三焦者，決瀆之官，水道出焉。可知以決瀆為主。膀胱者，州都之官，津液藏焉。必待三焦之火化，始能出也。
白話
所以說：腎是胃的關口，關口不暢通，水濕就會聚集並隨同類之物相感。這可以知道應當通利關口，而不是要補關口。這番議論正好與你相反。又說：腎主下焦。三焦是決瀆之官，水道由此而出。可以知道三焦以通利水道為主。膀胱是州都之官，津液儲藏於此，必須等到三焦的火化作用，才能排出水液。
原文
改《內經》文，氣化二字為火化，意在八味也。孰知換此一字，其弊遂百出乎。
白話
有人篡改《內經》原文，把「氣化」二字改為「火化」，用意是為了推崇八味丸。哪裡知道改這一個字，弊端就會百出。
原文
經曰：三焦病者，氣滿小腹，光堅，不得小便，溢則水留而為脹。曰溢，曰水留，尚專於用補耶。
白話
《內經》說：三焦有病，氣機脹滿於小腹，小便艱難不通，水液外溢就停留而形成脹滿。既然說外溢、說水留，難道還專門要用補法嗎？
原文
惟張仲景制金匱腎氣丸，補而不滯，通而不泄，誠治腫之神方。薛立齋屢用屢效，詳載《醫案》。余依其案，試之甚驗，故詳著焉。世有患此，幸無誕之乎。
白話
只有張仲景創制的金匱腎氣丸，補益而不阻滯，通暢而不泄利，實在是治療水腫的神效方劑。薛立齋屢次使用屢見效驗，詳細記載在《醫案》中。我依照他的醫案，試用後非常有效，所以詳細記錄在此。世間若有患有此病的人，希望不要輕易否定這個方法啊。
原文
金匱腎氣丸 白茯苓、附子、牛膝、肉桂、澤瀉、車前子、山藥、山萸、丹皮、熟地。中滿之病，原於腎中之火氣虛，不能行水。
白話
金匱腎氣丸：白茯苓、附子、牛膝、肉桂、澤瀉、車前子、山藥、山茱萸、丹皮、熟地黃。中滿這個病，根源於腎中的火氣虛弱，不能運化水濕。
原文
此方內八味丸為主，以補腎中之火，八味為利水之劑，說見前。
白話
這個方子以八味丸為主，來補益腎中的火氣，八味丸是通利水濕的方劑，前文已經說明。
原文
山藥、茯苓、澤瀉俱制土驅濕之藥，而水為陰類，故以附子溫之，肉桂通之。
白話
山藥、茯苓、澤瀉都是健脾土、驅濕邪的藥物，而水屬陰類，所以用附子來溫陽，用肉桂來通達。
原文
惟生地、萸肉為能滋潤以保腎陰，然初起猶不即用，須略加通利之後，始用之而效，此仲景制方之義也。
白話
只有生地黃、山茱萸能夠滋潤以保養腎陰，但初期發病還不宜立即使用，須略加通利之後，才使用才會有效，這是張仲景制方的義理。
原文
知腎氣丸為治水之藥，即可知非全補真陽太極之藥。
白話
知道腎氣丸是治療水病的藥物，就可以明白它並非完全是補益真陽太極的藥物。
原文
若以此方治盡天下之病，則是舉天下之病皆以治水腫之法治之矣。思之能不自笑哉！
白話
如果用這個方子來治療天下所有的疾病，那就是把天下所有的病都當作水腫來治療了。想到這裡，豈能不啞然失笑呢！
原文
則三焦有所稟命，浩然之氣，塞乎天地，不必作如此大帽子。腎氣不虛，而能行水矣。內有附子、肉桂辛熱之品，熱則流通。又火能生土，土實而能制水矣。又有牛膝、車前二味，最為切當。方見《金匱要略》，故名金匱腎氣丸。
白話
如此三焦稟受正氣，浩然之氣充塞於天地之間，不必用這樣的大道理來標榜。腎氣不虛，就能運化水濕了。方中配有附子、肉桂等辛溫熱性的藥物，溫熱就能使氣血流通。火能生土，土氣充實就能制約水濕。又有牛膝、車前子兩味藥，最為適切恰當。這個方子見於《金匱要略》，所以命名為金匱腎氣丸。
原文
《金匱》並無車前、牛膝，乃後人所加，亦後人所名也。
白話
《金匱要略》中並沒有車前子、牛膝，是後人所添加的，也是後人所命名的。
原文
又有一等純是陰虛者，下一純字，專為要用六味，而病情又失矣。
白話
又有一類完全是陰虛的患者，特別標明一個「純」字，專門是因為要用六味丸，但如果病情判斷失誤就糟了。
原文
其證腹大臍腫，腰痛，兩足先腫，小水短澀，喘嗽有痰，不得臥，甚至頭面皆腫，或面赤口渴，但其人飲食知味，大便反燥。
白話
其症狀是腹部脹大、肚臍腫突、腰痛、兩腳先腫，小便短少不暢，喘息咳嗽有痰，不能平臥，嚴重的頭面都腫，或者面色發紅、口渴，但這類人飲食還知道味道，大便反而乾燥。
原文
醫見形腫氣喘，水證標本之疾，雜用利水之藥而益甚。
白話
醫生看到形體浮腫、氣息喘促，是水證這個標本兼顧的疾病，就混雜使用利水的藥物，結果反而更加嚴重。
原文
不知陰虛，三焦之火旺，與衝脈之屬火者同逆而上。
白話
不明白這是陰虛，三焦的火熱旺盛，與衝脈中屬火的因素一同逆向上升。
原文
由是水從火溢，水火不能相合，豈有水反從火溢者？即有之，亦宜引火達下，不得用純陰藥也。上積於肺而嗽，甚則為喘呼不能臥。散聚於陰絡，而為跗腫。隨五臟之虛者，入而聚之，為五臟之脹。皆相火氾濫其水而生病也。五臟之脹，皆屬於火，從無此論。腫脹用八味固是正治，用六味則無此理矣。
白話
於是水液隨火熱外溢，水火不能相合，難道有水反而從火溢出的嗎？即使有這種情況，也應當引導火氣下行，不能用純陰的藥物。水液向上積聚於肺就咳嗽，嚴重的就喘息呼叫不能平臥。分散聚集在陰經絡脈，就形成腳踝浮腫。隨著五臟的虛損，水液進入並聚集，就形成五臟的脹滿。這都是因為相火氾濫浸犯水液而生的病。五臟的脹滿都屬於火，從來沒有這樣的論述。治療腫脹用八味丸固然是正確的治法，用六味丸就沒有這個道理了。
原文
蓋水勢橫逆，得純陰之品則陰氣益旺，且無辛芳之藥，則水道必不能開。但或遇陰虛之人，則用藥忌太燥熱耳。此人治病，六味、八味不可缺一。
白話
因為水勢橫逆氾濫，使用純陰的藥物就會使陰氣更加旺盛，而且沒有辛香芳香的藥物，水道必然不能開通。但如果是遇到陰虛的人，用藥就要忌諱太過燥熱了。這個人治病，六味丸、八味丸缺一不可。
原文
此論用八味而遺六味，則真陰又無著落，所以幻出陰虛一種，則六味仍不可缺。六味有知，亦感此周旋之德否。以六味地黃加麥冬、五味大劑服之。滋之不足，尚欲斂之，不殺不休！親試有驗，故錄。
白話
這篇論述只說用八味丸而遺漏六味丸，那麼真陰就沒有歸屬了，所以虛構出陰虛這一種情況，六味丸仍然不可缺。六味丸如果有知，是否也會感激這番周全的照顧呢？用六味地黃丸加大劑量的麥冬、五味子服用。滋陰的力量不夠，還想要收斂，不知節制不肯罷休！我親身試驗有效，所以記錄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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