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味丸說（2）

呂氏說：明代薛新甫治療陰虛火旺，用朱丹溪的補陰法不見效的，用六味丸代替就立即見效。從此以來，成為補陰的神奇妙方。

趙氏得力於《薛氏醫案》，而更加闡發其義理，觸類旁通，認為外邪雜病無不貫通涵攝。外邪雜病，一個方子就治完了。稍有知識的人，決不會說這樣的話。而六味丸的應用才算發揮殆盡。然而趙氏加減的方法很嚴格，又稍微不同於薛氏。

高鼓峰曾詳細論述兩家的加減方法，並附上自己的見解。呂氏的學問，實際上是得之於高鼓峰，而高鼓峰則是首先宗奉趙氏的人。

呂氏因為相信高鼓峰而相信趙氏，天下的人又因為相信呂氏選編時文、宣講性理的緣故，而一併相信他的醫學。

而且只記得兩個方子就可以治遍天下的病，愚夫又非常樂於追從，遺留的禍害竟到了如此極點。

所以首犯罪魁，高鼓峰不能推卸責任，而推波助瀾，呂氏造成的罪孽更是無窮無盡。

世上刊刻的《鼓峰心法》、《高呂醫案》等書，一脈相承，辯駁不勝辯駁。只要知道趙氏的謬誤，其他的自然就能知道了。把它傳授給自己的門人，辯論得很激烈，現在記述在下面。

六味丸，薛氏一變而為滋腎生肝飲，用六味丸減少一半份量，而加入柴胡、白朮、當歸、五味子，結合逍遙散而去掉白芍藥，加上五味子，符合都氣丸的用意。

柴胡、白朮自然是兩味藥，怎麼就能見得一定是從逍遙散、都氣丸中來的，而說是合方呢。因為要生肝所以去掉芍藥，而留下白朮、甘草來補脾。六味丸的方中，怎麼能容得下補脾的藥？

補脾的目的，是生金而制木，以制約為生成，相生的方法，是另一層意義，不能這樣解說。

如果說白朮補脾生金而制木，隔著好幾臟，那麼六味丸補腎，豈不是直接生肝。奈何，奈何。這是天地自然的次序啊。

又一變而為人參補氣湯，它的義理越變化越無窮，真是游龍戲海的妙境。

去掉澤瀉而加入人參、黃耆、白朮、當歸、陳皮、甘草、五味子、麥門冬。人參、黃耆、白朮、陳皮，又怎麼能與六味丸相合？白朮與六味丸，它們的作用相反，怎麼能合在一起？

回答說：是從生脈散合方來的，但生脈散中沒有白朮，而且怎麼就知道它必定是從那裡來的呢？於是有自然相通的道理。

借茯苓來符合五味異功散的妙處，只有一味茯苓，為什麼就等同於異功散？用當歸、黃耆來符合養血方的奇妙。

之所以不用澤瀉，大概是因為發熱口渴，小便失調，就沒有再次損耗的道理。

按理說無就會衰竭，便應當急於生長，所說的生脈，就不是生小便。

生脈散之所以這樣由來，既然應當生脈，異功散也可以轉入。

而且水生於高原，氣化能出，肺氣將要衰竭，所以口渴小便失調，這就是急於去掉澤瀉的原因，而生金滋水，又崇土以生金，他的苦心難道不知道嗎？白白浪費了一片苦心。

又一變而為加味地黃丸，又叫抑陰地黃丸，陰怎樣放肆，而一定要抑制它呢。

加入生地、柴胡、五味子，又恢復等量的分量，越變化越奇妙了。

柴胡是從逍遙散來的，生地是從固本丸來的，五味子仍然符合都氣丸。

一個方子自是一個方子，一味藥自是一味藥，除了兩個方子合併稱為偶方之外，絕對沒有可以牽強連附的道理。

竟然一定要指出方中某味藥是從某方來的，那麼六味丸中的熟地從哪一方來的，山茱萸從哪一方來的呢？

他說耳內癢痛，或者眼昏痰喘，或者熱渴便澀，而總的病因是肝腎陰虛，由此可知這陰虛有一半是由火鬱所導致的。

用柴胡來疏散肝鬱之火，沒有生地就不能清涼，用五味子仍然是瀉丁火以補肺金，補肺金以生腎水。

說抑制陰非疏散不可，疏散是為了抑制陰邪，生地涼血，便有瀉下的義理，瀉下是為了抑制陰邪。

生地又是瀉陰的藥物，不但前後矛盾，更是千古荒怪的談論。

又一變而為九味地黃丸，用赤茯苓換掉白茯苓，加入川楝子、當歸、使君子、川芎。這更是奇中之奇。

使君子治療小兒疳積蟲證，疳蟲都在腸胃之中，如果同六味丸入腎，難道疳蟲已經進入腎了嗎？又川芎是升提的藥物，要將六味丸提到哪裡去呢？還是想讓川芎也入腎嗎？

全是直接瀉厥陰風木的藥物，仍然是肝腎同治的方法。

因為各種疳證必有蟲，都是風木所化的，肝有可伐的道理，但伐它的子就會傷它的母，所以用六味丸來補它的母。去掉澤瀉的原因，是腎不宜再泄了。

趙氏卻認為六味丸的加減方法必須嚴格，他善於運用六味丸，雖然薛氏開啟了他的領悟端倪，但以上那些變化，完全沒有透徹瞭解其根本，所以全部拋棄而不能使用。

看到他能用當歸、柴胡，而去掉芍藥，就反而用芍藥來疏肝益腎，這就是他的聰明之處。

卻說白朮與六味丸，水土相反，人參是脾藥不入腎，這兩句是趙氏一線之明，但不知道柴胡又為什麼可以合六味丸。他的論述也算是高妙簡約嚴密。

然而細細參究薛氏，畢竟趙氏拘泥淺薄，薛氏各種變化方法似乎寬鬆靈活，但其實是很嚴密的。

學者應當善於領悟其中的妙處，薛氏各種加減方法糊塗昏亂已到了極點，趙氏不完全依從，也未必就是能知道其中的謬誤。

他的用意大概是認為六味丸這一個方子，不必多用加減的方法，就可以無病不治了。

然而他認為薛氏的加減不得當，不能說他沒有一線之明。

然而呂氏又不以為然，反而尊崇薛氏，那麼他的糊塗昏亂就更甚於趙氏了。

古人制方的法度，有上下、大小、燥濕、寒熱、緩急、補瀉、內外、升降、氣血、陰陽、輕重、奇偶種種不同，絲毫不能假借。

其中也有並用的方法，然而必須是經絡相通，雖然相反而實際上能相輔相成。

又必須是古代聖賢的方子中曾有合用的，才可以加入，否則就是杜撰。他說從某方某方來，更是可笑。一味藥是萬方所共用的，哪裡能見得這味藥必定根源於某一方。

就像有人寫文章，自己註解說：這個「也」字從某書來，這個「者」字從某文來，豈不令人噴飯嗎。

呂氏記述他的說法而稱讚它，我不感慨薛氏而感慨呂氏了。而用自己的意思來貫通它。

大意是以肝腎為主，而旁及救護脾肺，那麼安頓君火相火不必提起，自然就平服了。這一篇胡說八道，到底是說什麼病？糊塗到這個地步，他的用心大概如同糞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