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《內經》曰：木鬱則達之，火鬱則發之，土鬱則奪之，金鬱則泄之，水鬱則折之。
白話
《內經》說：木氣鬱結就讓它通達，火氣鬱結就讓它發散，土氣鬱結就讓它奪取，金氣鬱結就讓它宣泄，水氣鬱結就讓它折抑。
郁病論
郁病論
郁病論44 句
原文
然調其氣，過者折之，以其畏也，所謂瀉之。
白話
然而調理氣機，過亢的就削弱它，因為這是它所畏懼的，也就是所說的瀉法。
原文
《內經》五法之注，乃出自張子和，非啟玄舊文，故多誤。無稽之談隨口而出，可怪。
白話
《內經》五法的註解，是出自張子和之手，並非啟玄子的原文，所以多有錯誤。荒誕不經的言論隨口說出，真是令人驚訝。
原文
予既改釋其誤，又推廣其義，以一法代五法，自古從無一法可代幾法者。
白話
我已經改正並解釋了其中的錯誤，又推廣其義理，用一種方法代替五法，自古以來從沒有一種方法可以代替好幾種方法的。
原文
若爾，此書何止可代五法，直以六味、八味代儘自古以來萬病萬法也。神而明之，屢獲其效，故表而書之。蓋東方先生木，木者生生之氣，即火氣。
白話
如果照這樣說，這本書何止能代替五法，簡直可以用六味丸、八味丸來代替自古以來所有的萬病萬法。巧妙運用，往往獲得良效，所以特地寫下來。東方主生木，木是生生之氣，也就是火氣。
原文
空中之火，附於木中，木鬱則火亦鬱於木中矣。在木中，則非空中矣。
白話
游離的火氣，依附在木中，木氣鬱結那麼火氣也會鬱結在木中。既然依附在木中，就不是游離的火氣了。
原文
不特此也，火鬱則土自郁，土鬱則金鬱，而水亦郁矣。然則非五郁，乃一郁也。
白話
不僅如此，火氣鬱結那麼土氣自然鬱結，土氣鬱結那麼金氣也會鬱結，而水氣也會鬱結。這樣說來不是五種鬱證，而是一種鬱證。
原文
此五行相因自然之理，惟其相因也，予以一方治其木鬱，則諸郁皆因而愈。一方者何，逍遙散是也。方中惟柴胡、薄荷二味最妙。
白話
這是五行相因的自然的道理，正因為它們相互關聯，我用一個方子來治療木氣的鬱結，那麼各種鬱結都會隨之而愈。這個方子是什麼呢？就是逍遙散。方中只有柴胡、薄荷這兩味最巧妙。
原文
蓋人身之膽木乃甲木，少陽之氣，何以只是膽，不是肝？
白話
大凡人身的膽木是甲木，是少陽之氣，為什麼只提到膽，而不提到肝？
原文
氣尚柔軟，象草穿地，始出而未伸，此時被寒風一郁，何以郁必由寒風？即萎軟抑遏，而不能上伸。不能上伸，則下克脾土，而金水並病矣。何以一病並皆病？惟得溫風一吹，鬱氣即暢達。
白話
這種生長之氣還很柔軟，像草穿透土壤，才剛長出卻未能伸展，這時被寒風一侵鬱結，為什麼鬱結必定由寒風引起？就是因為它會枯萎軟弱、受到抑制壓遏，而不能向上伸展。不能向上伸展，就會向下侵犯脾土，而金和水也會同時發病。為什麼一種病會引起所有病症？只要得到溫暖的風一吹，鬱結之氣就能暢通通達。
原文
蓋木喜風，肝為風臟，最惡者風，反云喜風。風搖則舒暢，若寒風則畏矣。
白話
木喜歡風，肝是風的臟器，最厭惡的是風，反而說喜歡風。風吹動就舒暢，如果是寒風就畏懼了。
原文
溫風者，所謂吹面不寒，楊柳風也，木之所喜也。柴胡、薄荷辛而溫者。柴胡、薄荷正驅風之藥，非即風也。真乃亂道。
白話
溫暖的風，就是所說的吹面不寒的楊柳風，是木所喜歡的。柴胡、薄荷味辛性溫。柴胡、薄荷正是驅散風邪的藥物，並不就是風。這真是胡說八道。
原文
惟辛也故能發散，溫也故入少陽，立方之妙如此。其甚者，方中加左金丸。左金丸止黃連、吳茱萸二味。
白話
只有味辛才能發散，性溫才能進入少陽，處方的巧妙就在這裡。症狀較重的，在方中加入左金丸。左金丸只有黃連、吳茱萸兩味藥。
原文
黃連但治心火，吳茱萸氣燥，黃連獨非寒藥乎？且肝最畏燥者，以風為燥氣。又燥能傷血也。肝之氣亦燥，同氣相求，故入肝以平木。同氣相求，如何反能平之？木平則不生心火，火不刑金，而金能制木。
白話
黃連只能治療心火，吳茱萸性燥，難道黃連不是寒藥嗎？況且肝最畏懼燥，因為風是燥氣。燥又能損傷血液。肝的氣也是燥的，同氣相求，所以進入肝臟來平衡木氣。同氣相求，如何反而能平衡它？木氣平了就不會生心火，火不剋制金，而金能夠制衡木。
原文
不直伐木，而佐金以制木，此左金之所以得名也。
白話
不直接討伐木氣，而輔助金來制衡木，這就是左金丸得名的原因。
原文
此又法之巧者，然猶未也，一服之後，繼用六味地黃加柴胡、芍藥，服之以滋腎水，憚水能生木。此處又要生木，前後顛倒。
白話
這又是方法巧妙的地方，但還不止這樣，服用一次之後，接著用六味地黃丸加柴胡、芍藥服用，用來滋潤腎水，恐怕水能生木。這裡又要生木，前後矛盾。
原文
如此倘生木而心火又旺，銷鑠肺金，左金又無用矣。
白話
如果這樣木氣生發而心火又旺盛，銷熔肺金，左金丸又沒有用了。
原文
其意專為要用六味，而鬱證六味斷斷難下，所以立出生木一法來，則六味又為必用之方。作偽心勞亦可憐也。逍遙散者，風以散之也。地黃飲子者，雨以潤之也。
白話
他的意思專門為了要用六味丸，而鬱證用六味丸絕對難以收效，所以立出生木這個方法來，那麼六味丸又成了必用的方子。弄虛作假用心良苦也真可憐。逍遙散，是用風來散佈的。地黃飲子，是用雨來滋潤的。
原文
木有不得其天者乎，此法一立，木火之郁既舒。
白話
木哪有不得其天時的呢？這個方法一確立，木火的鬱結就已經舒展了。
原文
木不克脾土，且土亦滋潤無燥熇之病，金水自相生，予謂一法可通五法者如此。
白話
木不剋制脾土，而且土也滋潤沒有燥熱的疾病，金水自然相生，我說一種方法可以通達五法就是這樣。
原文
必牽連說下方，可一法代五法，否則又要立一方矣。
白話
必須牽連說到下面的方子，才能一種方法代替五法，否則又要立一個方子了。
原文
豈惟是哉，推之大之，千之萬之，其益無窮。
白話
何止這樣呢，推廣它、擴大它，千遍萬遍，它的益處無窮。
原文
凡寒熱往來，似瘧非瘧，惡寒惡熱，嘔吐吞酸，嘈雜胸痛，胠脅痛，小腹脹悶，頭暈盜汗，黃疸，瘟疫，疝氣，飧泄等證，皆對證之方也。一法可代諸雜病法。
白話
凡是寒熱往來，像瘧疾又不是瘧疾，惡寒發熱，嘔吐吞酸，嘈雜胸痛，脅肋疼痛，小腹脹悶，頭暈盜汗，黃疸，瘟疫，疝氣，瀉痢等證，都是對證的方子。一種方法可以代替各種雜病的方法。
原文
推而至於傷風、傷寒、傷濕，除直中，凡外感者，俱作郁看，一法可代傷寒諸法，余所謂不但一法可代五法，凡天下萬病萬法，俱可代者，誠然哉？誠然哉？嗟乎！
白話
推廣到傷風、傷寒、傷濕，除了直中之外，所有外感的病，都看作是鬱證，一種方法可以代替傷寒的各種治法，我所說的不只是一種方法可以代替五法，凡是天下萬病萬法，都可以代替，真的是這樣嗎？真的是這樣嗎？唉！
原文
古人治病，不但病名之異者各有治法，即一病之中亦千頭萬緒，種種各別，乃竟以一方了之，真喪心病狂之人也。以逍遙散加減出入，無不獲效。
白話
古人治病，不但不同的病名各有治法，就是一種病之中也是千頭萬緒，種種各異，竟然用一個方子了結，真是喪心病狂的人。用逍遙散加減變化，沒有不獲效的。
原文
如小柴胡湯、四逆散、羌活湯大同小異，然不若此方之響應也。神而明之，變而通之，存乎人耳。所謂神明變通者，總用六味也。
白話
像小柴胡湯、四逆散、羌活湯大致相同小有差異，但都不如這個方子見效快。巧妙地領會它，變通地運用它，就在於人了。所謂的神明變通，總是用六味丸。
原文
倘一服即愈，少頃即發，或半日或一日又發，發之愈頻愈甚，此必屬下寒上熱之假證。
白話
如果服用一次立刻好了，稍停又發作，或者半天或一天又發作，發作越頻繁越厲害，這必定是下寒上熱的假證。
原文
郁病本無此等似熱實寒之證，其所以又轉此語者，專為要用八味也。此方不宜復投，當改用溫補之劑。
白話
鬱病本來沒有這種似熱實寒的證候，他之所以又轉到這句話，專門為了要用八味丸。這個方子不宜再投，應當改用溫補的方劑。
原文
如陽虛，以四君子湯中加溫熱藥；陰虛者則以六味湯中加溫熱藥。甚者尤須寒因熱用，少以冷藥從之。
白話
如果陽虛，在四君子湯中加溫熱藥；陰虛的就用六味湯中加溫熱藥。嚴重的更需要以寒治熱，少量用冷藥順著它。
原文
用熱藥冷探之法，不則拒格不入，非惟無益，而反害之。
白話
用熱藥冷服的方法，否則就會被拒絕不能進入，不僅沒有益處，反而有害。
原文
病有微甚，治有逆從，玄機之士，不須予贅。
白話
病有輕重，治法有逆治從治，深通玄機的人，不需要我多說。
原文
古方逍遙散 柴胡、薄荷、當歸、芍藥、陳皮、甘草、白朮、茯神。
白話
古方逍遙散 柴胡、薄荷、當歸、芍藥、陳皮、甘草、白朮、茯神。
原文
呂氏曰：六味加柴、芍，亦立齋法也，合逍遙散，謂腎肝同治。但立齋去芍藥，趙氏單用芍藥為不同。二方同用，萬無此理。
白話
呂氏說：六味丸加柴胡、芍藥，也是薛立齋的方法，配合逍遙散，稱為腎肝同治。但立齋去掉芍藥，趙氏單用芍藥，兩者不同。二方同用，絕無此理。
原文
薛氏本庸醫之首，經此二人一表章，尤誤之無盡也。
白話
薛氏本來是庸醫之首，經過這兩人一讚揚推崇，錯誤就更無窮無盡了。
原文
呂氏又曰：以加味逍遙散、六味丸治郁，自薛長洲始也，邪說之宗。然長洲之法，實得之丹溪。
白話
呂氏又說：用加味逍遙散、六味丸治療鬱證，是從薛立洲開始的，是邪說的宗祖。然而立洲的方法，實際是得之於丹溪。
原文
越鞠之芎藭，即逍遙之歸芍也；越鞠之蒼朮，即逍遙之白朮也；越鞠之神麯，即逍遙之陳皮也；越鞠之香附，即逍遙之柴胡也；越鞠之梔子，即逍遙之加味也。
白話
越鞠丸的川芎，相當於逍遙散的當歸、芍藥；越鞠丸的蒼朮，相當於逍遙散的白朮；越鞠丸的神麯，相當於逍遙散的陳皮；越鞠丸的香附，相當於逍遙散的柴胡；越鞠丸的梔子，相當於逍遙散的加味。
原文
但越鞠峻而逍遙則和矣，越鞠燥而逍遙則潤矣。此則青出於藍，後來居上，亦從古作述之。
白話
只是越鞠丸峻烈而逍遙散就和緩，越鞠丸燥烈而逍遙散就滋潤。這可說是青出於藍，後來居上，也是繼承古人又有所創作了。
原文
大凡如東垣之補中益氣，比枳朮萬全無弊矣。然豈可謂枳朮之謬，而禁不用哉。
白話
大凡像東垣的補中益氣湯，比起枳朮丸就萬全無弊了。然而怎麼能說枳朮丸是錯誤的，而禁止不用呢。
原文
此段議論，不但明末庸醫之技量盡見，而呂氏之分毫不曉，亦和盤拓出矣。
白話
這段議論，不僅明末庸醫的伎倆全部顯露，而呂氏絲毫不懂，也完全暴露出來了。
原文
古人治病，一病有一病之方，一方有一方之藥，一藥有一藥之性。一藥增損，方名即別。七情六淫，各有專治。
白話
古人治病，一種病有一種病的方子，一個方子有一個方子的藥物，一味藥有一味藥的性味。增減一味藥，方名就不同了。七情六淫，各有專門的治療方法。
原文
譬如父子、夫婦，有天生者，有配合者，分毫不可假借。
白話
譬如父子、夫婦，有天生的，有配合的，分毫不能假借。
原文
肉桂不容易以附子，黃連何得以易石膏，此醫道之所以難也。今云：此藥即可當某藥。
白話
肉桂不能輕易換成附子，黃連怎麼能換成石膏，這是醫道之所以困難的原因。現在卻說：這味藥就可以代替某味藥。
原文
倘有人曰：某人即我之父也，某人即我之夫也，人盡以為亂倫矣。
白話
如果有人說：某個人就是我的父親，某個人就是我的丈夫，人人都會認為是亂倫。
原文
為此說者，於古人治病之法，立方之義，用藥之妙，何嘗夢見哉！
白話
說這種話的人，對於古人治病的方法、立方的義理、用藥的巧妙，何嘗夢見過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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