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溪書屋夜話錄

醫話

醫話(2-2)

醫話21
原文
江陰巷李三喜之妻,因夏月起造房屋,勞碌受熱,至秋季遂患肛門之內,臟頭之間,後重氣墜,頻欲登圊,但有紅膩點滴些些,並無糞穢。
白話
江陰巷李三喜的妻子,因為夏天建造房屋,勞累又受暑熱,到了秋季就患了肛門內、直腸頭之間的病,感覺下墜沉重,頻繁想上廁所,但只有一些紅色的黏稠分泌物點滴流出,並沒有糞便穢物。
原文
自服制大黃解下干糞後稍松,但肛門墜痛,一日數十次,終不減。
白話
她自己服用製大黃,解出乾燥糞便後稍微鬆緩,但肛門墜痛,一天幾十次,始終沒有減輕。
原文
屢易諸醫,皆以為痢疾,用川連、木香、芩、芍皆不效,已數十日矣,始邀余診。
白話
多次更換醫生,都認為是痢疾,使用川連、木香、黃芩、白芍都沒有效果,已經幾十天了,才請我診治。
原文
脈尺部洪大,詢其病由,因夏暑勞碌過度,濕熱下注腸臟之頭,結為臟毒。
白話
脈象尺部洪大,詢問她的病因,是因為夏天暑熱勞累過度,濕熱下注到腸道的頭部,結聚成臟毒。
原文
以致臟頭腫熱疼痛如刺,如得下膿血少許,則痛稍松,須臾仍氣墜腹脹,則又欲登圊,雖有似乎痢疾,但腹中不痛,痛在臟頭肛門之裡,非痢疾乃臟毒。
白話
導致臟頭腫脹發熱疼痛像針刺一樣,如果能排出少許膿血,疼痛就會稍微緩解,不一會兒仍會感到氣往下墜、腹部脹滿,於是又想上廁所,雖然有點像痢疾,但腹部不痛,疼痛在臟頭和肛門裡面,這不是痢疾而是臟毒。
原文
定方用川連、胡連、犀角、苦參子、槐米炭、地榆炭、金銀花、象牙屑、刺蝟皮、蘆薈共等分為末,用豬臟頭一個,酒煮爛,與前藥和為丸,初服每朝二錢五分,半月後每朝一錢五分,以後逐漸減少。
白話
開立處方用川連、胡連、犀角、苦參子、槐米炭、地榆炭、金銀花、象牙屑、刺蝟皮、蘆薈,全部等分磨成粉末,用一個豬臟頭,用酒煮爛,和前面的藥混合做成藥丸,開始服用時每天早上二錢五分,半個月後每天早上改為一錢五分,之後逐漸減少。
原文
但服此方,必腹中略痛片刻,解下穢糞極臭,墜痛從此大松。
白話
但是服用這個藥方,腹中一定會稍微疼痛片刻,然後排出極度惡臭的穢糞,墜痛感從此大大緩解。
原文
服此丸二十日,忽然瀉下汙血鮮血有半桶許,舉家驚惶,急來邀余。
白話
服用這個藥丸二十天,忽然拉出約半桶的污血和鮮血,全家人驚慌恐懼,趕緊來請我。
原文
處以歸脾湯,去木香,加白芍、阿膠,連服三貼,神氣即復。
白話
我開出歸脾湯,去掉木香,加入白芍、阿膠,連續服用三帖,精神體力就恢復了。
原文
仍服前丸,每日一錢,用黃耆、黨參煎湯送下,從此漸臻坦途。
白話
仍然服用先前的藥丸,每天一錢,用黃耆、黨參煎湯送服,從此逐漸康復平順。
原文
門人繆禮和曰:此病究因勞乏受熱,氣陷熱潛,宜用歸脾湯加苦參、大黃為佳。斯言誠然,但余所用丸藥,專主臟毒。
白話
門人繆禮和說:這個病終究是因為勞累疲乏又感受暑熱,導致氣陷熱伏,應該用歸脾湯加入苦參、大黃會比較好。這話說得確實有道理,但我所用的丸藥,是專門針對臟毒的。
原文
如初起體質未虛,而濕熱下注腸臟,則歸脾湯加苦參、大黃為優也。
白話
如果剛發病時體質還沒有虛弱,而濕熱下注到腸道,那麼用歸脾湯加入苦參、大黃是更優的選擇。
原文
張川官之孫,年十八歲,冬月感寒夾積,腹痛泄瀉。
白話
張川官的孫子,年紀十八歲,冬天感受寒邪挾帶食積,腹痛腹瀉。
原文
他醫用吳萸、木香、烏藥、檳、楂以溫中消積,泄止得干屎,但少腹板窒,小便不利。
白話
別的醫生用吳茱萸、木香、烏藥、檳榔、山楂來溫中消積,腹瀉停止後解出乾燥的糞便,但小腹部板硬堵塞,小便不順暢。
原文
適戚墅堰吳仲三子到錫,因請診治,斷為腸癰,用黃耆、銀花、當歸等味,一服,遂便下如水晶魚腦之膩質。
白話
正好戚墅堰的吳仲三兒子來到無錫,於是請他診治,診斷為腸癰,使用黃耆、金銀花、當歸等藥味,服用一劑後,就拉出像水晶魚腦一樣的黏膩物質。
原文
而老醫趙桂三亦同聲附和,於吳方加入延胡等味,服二三劑後,病勢日篤,日夜泄白膩凍數十次,小便不通。邀余診視,細繹病情,斷非腸癰。
白話
而老醫生趙桂三也附和他的意見,在吳醫生的藥方中加入延胡索等藥味,服用兩三劑後,病情日益加重,日夜腹瀉白色黏膩的凍狀物幾十次,小便不通。請我診治,我仔細分析病情,判斷絕對不是腸癰。
原文
適趙醫亦至,礙於前輩,只得委屈周旋,立案曰:腸癰為病,有寒有熱,熱者大黃牡丹皮湯,寒者苡仁附子敗醬散,此古人規則也。
白話
正好趙醫生也來了,礙於他是前輩,我只好委屈周旋,寫下醫案說:腸癰這個病,有寒證也有熱證,熱證用大黃牡丹皮湯,寒證用薏苡仁附子敗醬散,這是古人的法則。
原文
是證脈弦緊而不數,面色青而不渴,屬寒積也。鄙意宜用溫通。遂以肉桂五苓散加楂肉、砂仁,一服見效。即加炮薑、木香。
白話
這個證候脈象弦緊而不數,面色發青而不口渴,屬於寒積。我認為應該用溫通的方法。於是使用肉桂五苓散加入山楂肉、砂仁,服用一劑就見效了。接著加入炮薑、木香。
原文
第三方因溺後氣向下墜,腰尻痠痛,全屬陽虛氣陷之象,用東垣法參入前方,如黨參、升麻、冬朮、肉桂、茯苓、澤瀉、炮薑、木香、訶子、鹿角、砂仁,連服三劑。
白話
第三個藥方因為小便後氣往下墜,腰骶部酸痛,完全是陽虛氣陷的現象,採用李東垣的治法加入之前的藥方,例如黨參、升麻、白朮、肉桂、茯苓、澤瀉、炮薑、木香、訶子、鹿角、砂仁,連續服用三劑。
原文
大便白膩全止,脾胃已開,面色紅活,遂去肉桂、減輕炮姜,服數劑全愈。
白話
大便中的白色黏膩物完全停止,脾胃功能已經恢復,面色紅潤有光澤,於是去掉肉桂,減輕炮薑用量,再服用幾劑就完全痊癒了。
原文
旭高曰:以上二證,李氏婦明明是臟毒,諸醫以為痢疾,張氏孫顯然寒痢,諸醫反謂腸癰,是非顛倒,舉世皆然,可慨也!
白話
旭高說:以上兩個病證,李姓婦人明明是臟毒,眾多醫生卻認為是痢疾;張姓孫子顯然是寒痢,眾多醫生反而說是腸癰,是非黑白完全顛倒,全天下都是這樣,真令人感慨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