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史記吳起傳曰。卒有病疽者。起為吮之。卒母聞而哭之。人曰。子卒也。而將軍自吮其疽。何哭為。母曰。非然。往年吳公吮其父。其父戰不旋踵。遂死於敵。吳公今又吮其子。妾不知其死所矣。是以哭之。前漢書鄧通傳曰。上嘗病癰。通為上嗽吮之。上問曰。天下誰最愛我者。通曰。宜莫若太子。及太子入問疾。上使齰癰。太子色難之。已而聞通嘗為上齰之。太子慚。克嘗以為吮疽齰癰者。良將與士卒分勞苦者。佞臣淫蠱媚主者。不問驗與不驗。必在得其心。而有此事也。水戶城西飯富村。有一農夫貧且魯。加之累年不登。於是計營益窮。因舉田宅賣之。身為瘍醫家奴。因識一二煉膏。乃辭還里。自稱得治癰疽之妙。舊知奴生平者。竊嗤笑焉。無乞療者。奴又餓。鄰里偶有患疽者。其家貧無迎醫之資。因招奴。奴欣然應招。貼膏。然斷斷兮無他技。唯自吮其疽而已。其疽不日而愈。又有一財翁患癰者。名家國手。不能治之。初患疽者。屢譽奴之效。翁亦以經數醫之手而不治。終令奴療之。又唯嗽吮如初。而新肉大起。無幾報疴。於是鄰里鄉黨。刮舌改觀。來迎接踵。余嘗見其奴。實一癡漢。只可令吮之而已。奴曰。膿味不同。有經久而味不惡者。又有臭惡不堪者。吮之數日。則其惡味漸復。已復則生肉活血。可指期而治焉。其瘡瘍吉凶安危。皆以三寸舌卜之。百不失一焉。蓋古吮疽齰癰。不啻示慈愛結人心。佞諂承順媚人主。以其有良驗奇效有此事也。
白話
《史記·吳起傳》記載：有個士兵生了毒瘡，吳起親自為他吸吮膿血。士兵的母親聽說後哭了起來。有人說：「你的兒子只是個小兵，將軍卻親自為他吸吮毒瘡，你為什麼哭呢？」母親回答：「不是這樣的。往年吳公曾為他父親吸吮毒瘡，他父親作戰時毫不退縮，最終戰死沙場。如今吳公又為我兒子吸吮毒瘡，我不知道他會死在何處，所以才哭。」《前漢書·鄧通傳》記載：漢文帝曾長了癰瘡，鄧通為皇上吸吮瘡口。文帝問：「天下誰最愛我？」鄧通說：「應該沒有人比得上太子。」等到太子進宮探病，文帝讓他吸吮癰瘡，太子面有難色。後來聽說鄧通曾為文帝吸吮瘡口，太子感到慚愧。我曾認為，吸吮毒瘡這種事，如果是良將為士兵分擔勞苦，或是奸佞之臣諂媚君主，不論是否有效，關鍵在於能贏得人心，所以才會有這樣的行為。水戶城西的飯富村，有一個農夫既貧窮又愚鈍，加上連年歉收，生計更加困頓，於是賣掉田宅，到一個瘍醫家做奴僕。他學到一些煉製藥膏的方法後，就辭別返鄉，自稱精通治療癰疽的妙法。認識他過去經歷的人，都在暗中嘲笑他。沒有人來求醫，他又陷入飢餓。鄰里中有人生了毒瘡，因家貧無力請醫生，便找來這個農夫。農夫欣然應允，貼上藥膏，但他實在沒有其他本領，只會親自吸吮瘡口而已。沒想到，那毒瘡沒多久就痊癒了。又有一個財主長了癰瘡，名醫國手都治不好。當初長毒瘡的那個人屢次稱讚農夫的療效，財主也因為經過多位醫生治療無效，最後讓農夫醫治。農夫仍然像之前一樣只會吸吮瘡口，結果新肉迅速生長，不久病就好了。於是鄰里鄉親都刮目相看，前來求醫的人絡繹不絕。我曾見過那個農夫，他確實是個愚笨的人，只會吸吮瘡口罷了。農夫說：「膿的味道不同，有的經過很久味道也不難聞，有的則臭不可聞。吸吮幾天後，惡臭的味道會逐漸恢復正常；味道恢復正常後，就會長出新肉、活血，可以預期痊癒的時間。」那些瘡瘍的吉凶安危，他都能用舌頭品嘗來預測，百無一失。由此可見，古人吸吮毒瘡，不只是為了表示慈愛、籠絡人心，或是諂媚奉承君主，而是因為確實有良好的療效和奇蹟，才會有這樣的事蹟流傳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