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何謂命。何謂非命。子夏曰。商聞之矣。死生有命。富貴在天。蓋舉夫子言也。孔子曰。君子修道立德。不為困窮而改節。為之者人也。生死者命也。是夫子語正命也。孟子曰。無之為而為者天也。無之致而至者命也。天壽不二。修身以俟之。所以立命也。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。是孟子語正命也。孔子曰。人有三死而非其命也。己自取也。夫寢處不時。飲食不節。逸勞過度者。疾共殺之。居下位而上干其君。嗜欲無厭而求不止者。刑共殺之。以少犯眾。以弱侮強。忿怒不類。動不量力。兵共殺之。此三者死非命也。人自取之。若夫智士仁人將身有節。動靜以義。喜怒以時。無害其性。雖得壽焉。不亦宜乎。孟子曰。知命者。不立於巖牆之下。盡其道而死者。正命也。桎梏而死者。非正命也。是孔孟語正命與非命也。揚子云曰。或問命曰。命者天之令也。非人為也。人為不為命。請問人為。曰可以存亡。可以生死。非命也。命不可避也。或曰。顏氏之子。冉氏之孫。曰以其無避。若立巖牆之下。動而徵病。行而招死。命乎命乎。就此數言觀之。則天命非命之義。瞭然明矣。
什麼是命？什麼不是命？子夏說：「商（子夏自稱）聽過這樣的話：死生有命，富貴在天。」這大概是引用孔夫子的話。孔子說：「君子修養道義、樹立德行，不因為困窮而改變節操。做這些事的是人，決定生死的是命。」這是孔子在談論「正命」。孟子說：「沒有去刻意作為卻自然成就的，是天；沒有去刻意招致卻自然到來的，是命。無論長壽或短命都不三心二意，只是修養自身來等待它，這就是用來確立生命之道的方法。君子實行法度來等待命運罷了。」這是孟子在談論「正命」。孔子說：「人有三種死法並不是由於天命，而是自己招致的。起居沒有定時，飲食沒有節制，安逸勞累過度的人，疾病就會一起殺死他；身處下位卻去冒犯君主，嗜好慾望沒有滿足、追求無止境的人，刑罰就會一起殺死他；以少數人侵犯多數人，以弱小者欺凌強壯者，憤怒不合常理，行動不衡量力量，兵器就會一起殺死他。這三種死法都不是天命，而是人自己招取的。至於智士仁人，保養身體有節度，一動一靜都合乎道義，喜怒都合於時宜，不傷害自己的本性，這樣即使獲得長壽，不也是很應該的嗎？」孟子說：「懂得命運的人，不會站在即將傾倒的牆壁之下。盡了自己的道義而死去的人，這是正命；因為犯罪而被枷鎖束縛死去的人，這不是正命。」這是孔子和孟子談論「正命」與「非命」。揚雄說：「有人問什麼是命，我回答說：『命是上天發布的命令，不是人力所能為的。人為造成的結果不能稱為命。』請問什麼是人為？回答說：『可以讓它存在或消亡，可以讓它生或死，這些都不是命。命是不可逃避的。』有人說：『顏回（顏氏之子）和冉耕（冉氏之孫）呢？』回答說：『因為他們沒有逃避。如果站在危牆之下，一動就招來疾病，一行為就招來死亡，這還能說是命嗎？是命嗎？』從這幾句話看來，那麼天命與非命的意義，就清楚明白了。
原文
書曰。惟天監下民。典厥義。降年有永有不永。非天夭民。民中絕命。（高宗彤日）
《尚書》說：「上天監視著下界的百姓，主管他們的行為是否合宜。上天賜予的年壽有長有短，並不是上天要讓百姓夭折，而是百姓自己中途斷絕了生命。」（〈高宗彤日〉篇）
原文
孔安國曰。言天之下年與民。有義者長。無義者不長。天非欲民天。民是不修義以致絕命。世之不中。絕命者能有幾。噫。
孔安國說：「這是說上天賜予年壽給百姓，有義行的人壽命長，沒有義行的人壽命不長。上天並非想要百姓夭折，而是百姓自己不修養義行以至於斷絕壽命。世上不合乎義理而斷絕壽命的人，能有多少呢？唉！」
原文
大戴禮曰。人之生。百歲之中。有疾病焉。有老幼焉。（曾子疾病篇）
《大戴禮記》說：「人的一生，在一百年的時間裡，會有疾病，也會有衰老和年幼的階段。」（〈曾子疾病篇〉）
一百歲稱為「上壽」。《列子·楊朱篇》說：「一百年是壽命的大致限度。」
原文
（齊限也楊朱篇曰。不知崖畔之所齊限。）蓋人壽短長皆天也。非人之所得而能也。不由賢愚。不繫聖凡。不為堯舜長。不為蹠蹻短。彭祖顏淵之相去。誰知其故。唯能修身養性以終天年。謂之正命也。若自釀疾病而致短折。行暴逆而招禍害。謂之非命。故曰形和則無疾。無疾則不夭。（漢書公孫弘傳）
（「齊」是限界的意思。《楊朱篇》說：「不知道邊際在何處作為限界。」）大體而言，人壽命的長短都是天決定的，不是人力所能掌控的。它不因為賢能或愚笨而改變，不關聯聖人或凡人，不會因為是堯舜就變長，也不會因為是盜蹠或盜蹻就變短。彭祖和顏淵之間壽命的差距，誰知道其中的原因呢？只有能夠修養身心、保養本性以盡其天年，這才稱為「正命」。如果是自己釀成疾病而導致短命，行為暴虐叛逆而招致禍害，這就稱為「非命」。所以說：「身體調和就不會有疾病，沒有疾病就不會夭折。」（《漢書·公孫弘傳》）
原文
論語曰。伯牛有疾。子問之。自牖執其手。曰亡之。命矣夫。斯人也而有斯疾也。（雍也篇）此楊子所謂無所避者。
《論語》說：「伯牛生了病，孔子去探望他，從窗戶裡握著他的手，說：『要失去他了，這是命啊！這樣的人竟會得這樣的病！』」（〈雍也篇〉）這就是揚雄所說的「無所逃避」的情況。
原文
又曰。季路問事鬼神。子曰。未能事人。焉能事鬼。敢問死。曰未知生。焉知死。（先進篇）
又說：「子路問如何事奉鬼神。孔子說：『還不能事奉好人，怎能事奉鬼？』子路又問：『請問死是怎麼回事？』孔子說：『還不懂得生，怎麼會懂得死？』」（〈先進篇〉）
原文
聖人通死生之故。幽明之變。立神道以設教。其於天道性命鬼神。豈有所不知乎。然其所謂教者。在日用彝倫之間。學問修為之上也。論語曰。子罕言利與命與仁。（子罕篇）夫子之言性與天道。不可得而聞也（公冶長篇）務民之義。敬鬼神而遠之。可謂智矣。（雍也篇）是夫子之所以不告也。
聖人通曉死生的道理、陰陽的變化，建立神道來設立教化。他們對於天道、性命、鬼神，難道有什麼不知道的嗎？然而他們所說的教化，是在日常的人倫之間、在學問與修養之上。《論語》說：「孔子很少談論利益、命運和仁德。」（〈子罕篇〉）「夫子談論本性和天道的言論，是聽不到的。」（〈公冶長篇〉）「致力於對百姓合宜的事，尊敬鬼神卻遠離它，可以說是明智了。」（〈雍也篇〉）這就是孔子不告訴他們的原因。
原文
史記曰。高祖擊布。時為流失所中。行道病。病甚。呂后迎良醫。醫入。見高祖向醫曰。病可治。於是高祖嫚罵之。曰。吾以布衣。持三尺劍取天下。此非天乎。命乃在天。雖扁鵲何益。遂不使治病。（高祖本記）
《史記》說：「漢高祖劉邦攻打英布時，被流箭射中。在路上生了病，病情嚴重。呂后迎來良醫。醫生進見，高祖問醫生，醫生說：『病可以治。』於是高祖責罵醫生說：『我以一介平民，手提三尺寶劍奪取天下，這難道不是天意嗎？命運在天，即使有扁鵲又有什麼用？』於是就不讓醫生治病。」（〈高祖本紀〉）
原文
高祖起於編戶。以馬上取天下。非天命豈能然乎。是其死生固繫於天。非人力所能。如高祖可謂能達天人之理矣。孔叢子曰。夫死病不可為醫。（嘉言篇）又曰。死病無良醫。（報節篇）
高祖出身於平民，靠騎馬征戰奪取天下，如果不是天命，怎能如此呢？所以他的死生固然維繫於天，不是人力所能改變的。像高祖這樣，可以說是能夠通達天道與人事的道理了。《孔叢子》說：「無法挽救的疾病，醫生是無能為力的。」（〈嘉言篇〉）又說：「無法挽救的病，沒有良醫能治。」（〈報節篇〉）
原文
鹽鐵論曰。扁鵲不能肉白骨。微箕不能存亡國也。（非鞅篇）
《鹽鐵論》說：「扁鵲不能讓白骨重新長出肌肉，微子、箕子也不能保存已經滅亡的國家。」（〈非鞅篇〉）
原文
後漢書曰。良醫不能救無命。強梁不能與天爭。故天之所壞。人不能支。（蘇文傳）
《後漢書》說：「良醫不能救治沒有壽命的人，強橫的人不能與上天爭鬥。所以上天要毀壞的東西，人是無法支撐的。」（〈蘇文傳〉）
原文
國之存亡。人之死生。有系乎天者。有由乎人者。系乎天者。無可如何。由乎人者。猶可挽而回之。扁鵲曰。越人不能生死人也。是當自生者。越人使之起耳。自得於心者。其言皆同。
國家的存亡、人的生死，有的維繫於上天，有的取決於人。維繫於上天的，無法奈何；取決於人的，還可以設法挽回。扁鵲說：「我不能讓死人復活。是那些本來應該活著的人，我才能讓他起來罷了。」凡是自己內心有所體悟的人，說的話都是相同的。
原文
戰國策曰。良醫知病人之死生。而聖主明於成敗之事。（秦策）知死生知治不治也。
《戰國策》說：「良醫知道病人的生死，而聖明的君主明白成敗的道理。」（〈秦策〉）「知道生死」就是知道能不能醫治。
原文
荀子曰。人主不能不有遊觀安燕之時。則不得不有疾病物故之變焉。（君道篇）
《荀子》說：「君主不可能沒有遊覽觀賞、安逸享樂的時候，那麼也就不可能沒有疾病死亡的變故。」（〈君道篇〉）
原文
疾病物故者。人之所必有也。然遊觀無節。安燕過度。以速疾病死亡。非正命也。富貴之人。尤宜慎也。按死亡曰故。漢書蘇武傳曰。士馬物故。注曰不欲斥言死。但言所服用之物皆已故。索隱曰。魏臺問物故何義。高堂隆答曰。物無也。故事也。言死者無所復能於事也。此說難從。
疾病死亡，是人所必然會有的。但是遊覽觀賞沒有節制，安逸享樂過度，因而加速疾病和死亡，這就不是正命了。富貴的人尤其應該謹慎。按：死亡稱為「故」。《漢書·蘇武傳》說：「士兵和馬匹『物故』。」註釋說：「不想直接說死，只說所使用的物品都已經『故』（舊了）。」《史記索隱》說：「魏臺問『物故』是什麼意思，高堂隆回答說：『物，是「無」的意思；故，是「事」的意思。是說死者對事情已經無能為力了。』」這個說法難以遵從。
原文
說苑曰。民有五死。聖人能去其三不能除其二。飢渴死者可去也。凍寒死者可去也。罹五兵死者可去也。壽命死者不可去也。癰疽死者不可去也。飢渴死者中不充也。凍寒死者。外勝中也。罹五兵死者德不忠也。壽命死者歲數終也。癰疽死者血氣窮也。故曰。中不正。外淫作。外淫作者多怨怪。多怨怪者疾病生。故清淨無為。血氣乃平。（說叢篇）
《說苑》說：「百姓有五種死法，聖人能夠去除其中三種，但不能去除另外兩種。飢渴而死可以去除，寒冷而死可以去除，遭受兵器而死可以去除；但壽命盡而死不能去除，因癰疽而死不能去除。飢渴而死是因為體內不充實；寒冷而死是因為外在侵襲勝過了體內；遭受兵器而死是因為德行不忠厚；壽命盡而死是因為年歲終了；因癰疽而死是因為血氣耗盡。所以說：『體內不正，外邪就會侵擾。外邪侵擾就會多有怨恨怪異之事。多有怨恨怪異之事，疾病就會產生。因此保持清淨無為，血氣才能平順。』」（〈說叢篇〉）
原文
三死者。賢君猶可得而去之。不俟聖人。至數已盡。雖和扁安能起之哉。如癰疽使良醫。蚤從事。未必死也。至血氣既窮。精神已竭。假令處療得當。無驗不特癰疽也。外淫怨怪。即六淫蠱惑也。
這三種死法，賢明的君主尚且能夠設法去除，不必等到聖人。至於壽數已盡，即使醫和、扁鵲又怎能救活呢？例如癰疽，如果讓良醫及早處理，未必會死。到了血氣已經窮盡、精神已經耗竭的時候，即使治療得當，也沒有效驗，不僅是癰疽如此。所謂「外淫怨怪」，就是指六淫和蠱惑之害。
原文
潛夫論曰。與死人同病者。不可生也。與亡國同事者。不可存也。豈虛言哉。何以知人且病也。以其不嗜食也。何以知國之將亂。以其不嗜賢也。是故病家之廚。非無嘉饌也。乃其人弗之能食。故遂於死也。亂國之官。非無賢人也。其君弗之能任。故遂於亡也。夫生飰秔粱旨酒甘醪以養生也。而病人惡之。以為不若菽麥糟粕欲清者。此其將死之候也。尊賢任能。信忠納諫。所以為安也。而暗君惡之。以為不若奸佞闒葺讒諛者。此其將亡之徵也。（思賢篇）
《潛夫論》說：「與死人患同樣疾病的人，是救不活的；與滅亡國家行同樣政事的人，是保存不了的。這難道是空話嗎？怎麼知道一個人將要生病呢？因為他不想吃東西。怎麼知道一個國家將要混亂呢？因為它不喜好賢人。所以病人的廚房裡並非沒有美食，而是他自己不能吃，於是就導致死亡。混亂國家的官位上並非沒有賢人，而是國君不能任用他們，於是就導致滅亡。那些米飯、粳米、美酒、甜酒，是用來養生的，但病人卻厭惡它們，認為不如豆麥、糟粕、清水，這就是他將死的徵兆。尊重賢人、任用能人、信任忠臣、接納諫言，是用來求得安定的方法，但昏君卻厭惡這些，認為不如奸邪、諂媚、讒佞、阿諛的小人，這就是國家將亡的徵兆。」（〈思賢篇〉）
原文
國非賢能忠諫不治。人非穀肉果菜不能活。其理一也。故國君不任賢能國必亡。病人不欲穀肉命必殞。關尹子曰。人將病也。必先不甘魚肉之味。太倉公曰。安穀則過期。不安穀則不及期。可以見矣。欲清疑淡泊之意。闒葺無才能之稱。見賈誼傳。與死以下四句。見韓非子孤憤篇。淮南子說林訓作與死者同病難為良醫。與亡國同道難與為謀。文子上得篇作難為忠謀。王符蓋衍其義也。
國家沒有賢能、忠誠、敢諫的人就無法治理，人沒有穀物、肉類、水果、蔬菜就無法存活，道理是一樣的。所以國君不任用賢能之人，國家必定滅亡；病人不想吃穀物肉類，生命必定喪失。關尹子說：「人將要生病時，一定先覺得魚肉的味道不好。」太倉公說：「能夠正常進食穀物，就能活過預期時限；不能正常進食穀物，就活不到預期時限。」從這些話就可以看出來。「欲清」是淡泊無求的意思。「闒葺」是沒有才能的稱呼，見於《賈誼傳》。「與死……」以下四句，見於《韓非子·孤憤篇》。《淮南子·說林訓》寫作「與死者同病，難為良醫；與亡國同道，難與為謀」；《文子·上得篇》寫作「難為忠謀」。王符大概是引申了這些話的意思。
原文
呂氏春秋曰。桓公曰。常之巫審於死生。能去苛病。猶尚可疑耶。管仲對曰。死生命也。苛病失也。君不任其命。守其本。而恃常之巫。彼將以此無不為也。（知接篇）
《呂氏春秋》說：「齊桓公說：『常之巫通曉生死之理，能去除疾病，難道還有什麼可疑的嗎？』管仲回答說：『死生是命運，疾病是失調。您不順應自己的命運、守住自己的根本，卻依靠常之巫，他將會憑藉這種能力無所不為。』」（〈知接篇〉）
原文
不任命。貳乎夭壽也。不守本。不知修身也。而欲恃巫覡以全軀命。豈不左乎。
不順應命運，就是對壽命長短有疑惑；不守住根本，就是不懂得修身養性。卻想要依靠巫師來保全身體性命，這難道不是背離正道嗎？
《白虎通》說：「死的意思就是『澌』，是精氣窮盡了。」（〈崩薨篇〉）
原文
人之所以保持性命者。獨以有精氣也。精氣者。穀肉果菜之所生也。素問金匱真言論曰。精者身之本也。經脈別論曰。精氣生自穀氣平人氣象論曰。人以水穀為本。故人絕水穀則死。靈樞刺節真邪論曰。真氣者所受於天與穀氣並而充身也。人之所以保持性命者。豈非以得精氣乎。故雖平人絕水穀即死。以精氣澌也。況病人乎。
人之所以能夠保全性命，只是因為有精氣。精氣是由穀物、肉類、水果、蔬菜所產生的。《素問·金匱真言論》說：「精是身體的根本。」《經脈別論》說：「精氣產生於穀氣。」《平人氣象論》說：「人是以水穀為根本的，所以人斷絕水穀就會死亡。」《靈樞·刺節真邪論》說：「真氣，是承受於天的，與穀氣結合而充養全身。」人之所以能保全性命，難道不是因為獲得了精氣嗎？所以即使是健康的人，斷絕水穀就會死亡，因為精氣耗盡了。何況是病人呢？
原文
論衡曰。天養物能使物暢至秋。不得延之至春。吞藥養性能令人無病。不能壽之為仙。（道虛篇）
《論衡》說：「上天養育萬物，能讓萬物順利生長到秋天，但不能讓它延長到春天。服藥保養本性能讓人沒有疾病，但不能讓人長壽而成為神仙。」（〈道虛篇〉）
原文
素問五藏大政論曰。藥以祛之。食以隨之。苟如此則庶可以畢天數矣。仙豈藥食所能為乎。況避谷長生乎。蘇東坡曰。藥能治病。而不能養人。食能養人而不能醫病。亦至言也。
《素問·五藏生成論》說：「用藥物來祛除病邪，用食物來調養身體。」如果能夠這樣，那麼大概就可以享盡天年了。神仙難道是藥物和食物所能做到的嗎？何況是辟穀長生呢？蘇東坡說：「藥物能治病，但不能養人；食物能養人，但不能治病。」這也是至理名言。
原文
又曰。子夏言死生有命。富貴在天。聞歷陽之都。一宿沉而為湖。秦白起坑趙卒於長平之下。四十餘萬同時皆死。萬數之中必有長命未當死之人。遭時之衰微。兵革並起。不得其壽。人命有長短。時有盛衰。衰疾病被災蒙禍之驗也。宋衛鄭陳同日並災。四國之民。必有祿盛。未當衰人。然而俱災。國禍陵之也。故國命勝人命。壽命勝祿命。又曰歷陽之都。長平之坑。其中必有命善祿盛之人。一宿同填而死。遭逢之禍大。命善祿盛不能卻也。（命義篇）
《論衡》又說：「子夏說『死生有命，富貴在天』。聽說歷陽這個都城，一夜之間沉陷變成了湖泊；秦國的白起在長平之下坑殺趙國士兵，四十多萬人同時死亡。在這成千上萬的人中，一定有一些本來長壽不該死的人，只是因為遭遇時運衰微，戰亂並起，才未能享盡天年。人的壽命有長有短，時運有盛有衰，這是疾病、災禍發生的徵驗。宋、衛、鄭、陳四國在同一天同時發生火災，這四個國家的百姓中，一定有些福祿正盛、不該運勢衰退的人，然而他們都遭受了災難，這是國家禍患壓倒了個人命運的緣故。所以說國家命運勝過個人命運，個人壽命勝過個人祿命。」又說：「歷陽都城、長平坑殺，其中一定有些命運好、福祿盛的人，卻一夜之間一起被填埋而死，這是因為遭遇的禍患太大，命運好、福祿盛也無法抵擋。」（〈命義篇〉）
原文
仲任之論。可謂纖悉矣。然孟子無之為而成者天也。無之致而至者命也之言盡之。
仲任（王充的字）的論述，可以說是十分詳盡了。然而孟子所說的「沒有去刻意作為卻自然成就的，是天；沒有去刻意招致卻自然到來的，是命」這句話，就已經概括了全部道理。
原文
又曰。慈父之於子。孝子之於親。知病不祀神。病痛不和藥。又知病之必不可治。治之無益。然不肯安坐待絕。猶卜筮以求祟。召醫和藥者。惻痛殷勤冀有驗也。既死氣絕。不可如何。升屋之危。以衣招復。悲恨思慕。冀其悟也。（明雩篇）
《論衡》又說：「慈愛的父親對於兒子，孝順的兒子對於父母，知道生病不祭祀神靈，疼痛不用藥調和，又知道疾病一定無法醫治，醫治也沒有好處，但卻不肯安然坐著等待死亡，仍然會進行占卜來尋找鬼祟，請醫生、調配藥物，這是因為內心悲痛、情意懇切，希望醫治能有效驗。等到已經死亡氣絕，無可奈何了，還會爬上屋頂的高處，用衣服招魂，這是因為悲傷怨恨、思念愛慕，期望他能復活過來。」（〈明雩篇〉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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