疾病篇（2）

外指的是體表和四肢。疾病雖然嚴重，仍然可以痊癒。中指的是體內臟腑，疾病關聯到九臟，如果嚴重就難以救治了。

又說：晉平公生病了，秦景公派醫和去診治他。醫和出來後說：這病沒辦法治了。這是因為疏遠男人而親近女人，被迷惑而產生蠱病。這不是鬼神作祟，也不是飲食不當，而是被迷惑而喪失了心志。良臣不會出現，上天不會保佑。如果國君不死，一定會失去諸侯的擁戴。趙文子聽說了這件事，說：我跟隨幾位大夫輔佐國君，成為諸侯的盟主，到現在已經八年了。國內沒有暴虐邪惡的事，諸侯沒有二心。為什麼說良臣不會出現，上天不會保佑呢？醫和回答說：就是因為現在這種情況的緣故。我聽人說：正直的人不能輔佐曲邪的人，明智的人不能規勸昏暗的人。高大的樹木不生長在險峻的地方，松柏不生長在低濕的地方。您不能勸阻他的迷惑，以至於讓他生病，又不能自己引退，反而還繼續執掌政事，八年已經算是很久了，怎麼能長久呢？趙文子說：醫生的職責涉及國家嗎？醫和回答說：上等的醫生醫治國家，其次才是醫治病人，這本來就是醫生的職責。趙文子說：您說的蠱病，到底是什麼引起的？醫和回答說：蠱病的邪惡，是稻穀中的飛蟲產生的。沒有東西能像蠱蟲那樣潛伏，也沒有東西能像稻穀那樣有益。稻穀和蠱蟲是相互潛伏而又顯現的。所以吃穀物的人，白天選擇男子的德行來象徵穀物的清明，晚上安定女子的德行來制服蠱蟲的邪惡。現在國君把這兩者混為一談，這是不享用穀物的滋養而去吃食蠱蟲，這是不彰顯穀物的清明而用器皿裝載蠱蟲。從文字上來說，蟲和皿合起來就是蠱字，我因此這樣說。（《晉語》）

這是解釋治療的道理。疏遠賢德之人而親近女色。鬼指的是鬼神，食指的是飲食。被女色迷惑而喪失心志叫做蠱。醫和聽到的這幾句，大概是古語。《西山經》說：山北面多有榣木。郭璞注說：榣木是大樹。危是高險的地方，埤是低濕的地方。這兩句是比喻文子不能長久保持恩寵和祿位。制止國君的淫亂迷惑，所以叫做醫治國家。官就是職責的意思。慝是邪惡。蟲子危害穀物，穀物為此飛散，如同女色迷惑人，使人產生疾病。從「物莫伏於蠱」以下，是說晉平公荒淫導致疾病，來終結這個道理。這段文字與《左傳》記載不同但含義互相發明。孔穎達說：精神恍惚，自己沒有知覺的，這種病叫做蠱。用毒藥害人，使人失去知覺的，現在的法律稱之為蠱。

《管子》說：思考探索產生智慧。輕慢疏忽產生憂愁。粗暴傲慢產生怨恨。憂愁鬱結產生疾病。疾病困厄就會死亡。如果思慮不止，內心困頓，外邪侵逼，不早做打算，生命將會像租客搬家一樣離去。（《內業篇》）

「思之而不捨」，說的是過度憂慮。這與「思索」不同。太史公說：假使聖人能預先知道細微的病變，讓良醫能及早治療，那麼疾病就可以治癒，身體就可以存活。這也是這一章的意思。

《潛夫論》說：縱觀前代貴人的用心，和嬰兒一樣。嬰兒有常見的病，貴人有常見的禍。父母有常見的失誤，國君有常見的過錯。嬰兒常見的病是傷於飲食過飽。貴人常見的禍是傷於過度寵愛。父母常見的失誤在於不能克制對孩子的溺愛。國君常見的過錯在於不能克制對驕縱臣子的放任。哺乳太多，就一定會抽搐而發生癇病。富貴到了極點，就一定會驕縱安逸而犯下過錯。（《忠貴篇》）

孫思邈說：癇病是由於哺乳餵養不當，血氣不和，被風邪侵襲所致。疾病發作時，先身體發熱抽搐，驚恐啼哭叫喊，之後才發作癇病。凡是嬰兒的疾病，大多由於哺乳飲食沒有節制引起，不只是癇病這一種。按：「常病」的「常」，相當於說「必定會有」。另外，《管子》說：供應有長期疾病的人糧食，收養孤兒寡婦。《莊子》上說：有個叫支離疏的人承擔了大徭役，因為有長期疾病而免於服役。這裡說的是長久不愈的頑疾，和這一條的「常病」含義自然不同。

《申鑒》說：膏肓部位純淨無病，兩個小童就不會產生，這叫做內心安寧。宮廷內院清淨無邪，受寵愛的奸邪就不會產生，這叫做政治清明。膏肓靠近心臟的位置，針刺不到，藥力達不到，不能用攻伐的方法，兩個小童藏匿在那裡，這叫做重病。（《雜言上篇》）

國君心術端正，國家就治理太平；心術不正，國家就敗壞混亂。受寵愛的奸邪就是那兩個小童。國君如果寵愛奸邪，他的國家必定滅亡。荀悅的這番話，實在是給國君的一記當頭棒喝。皇宮裡叫做「省」，宮門叫做「闥」。

《中論》說：這種治術對於這些百姓來說，就像體內閉塞的疾病。身體沒有疼痛瘙癢等煩擾苛重的感覺，精神和心智都很清楚，感覺不到疾病已經很深了。但是一旦期限到來，氣血就會突然衰竭。所以體內閉塞的疾病，是疾病中最容易導致夭亡的，是扁鵲非常厭惡的。因為即使是盧醫這樣的良醫，如果不能辨別而遇到它，也無法攻治。（《考訛篇》）

這段論述和《越絕書·請糴內傳》的意思完全相同。告誡國君的用意非常深刻。「內關之疾」出現在《史記·倉公傳》中。

《易林》說：六藝的門徑，仁義都存在。趁著有利時機，遇到堯舜那樣的君主。得了傷寒或熱病溫病，就會死亡下到黃泉。（《蹇之否》）

「傷寒」的名稱，出現在儒家典籍中，這是開始。《漢書·崔實傳》說：像熊一樣攀援，像鳥一樣伸腿，雖然是延年益壽的方法，但不是治療傷寒的理論。有人以此作為「傷寒」名稱的開始，這是錯誤的。「熱溫」，指的是熱病和溫病。

《墨子》說：墨子生病了，弟子來探病，問說：先生認為鬼神是明察的，降福給善人，降禍給惡人。現在先生是聖人，為什麼會生病呢？墨子說：人得病的原因有很多種，有從寒暑變化得來的，有從勞累辛苦得來的。就像有一百扇門卻只關閉了一扇，盜賊從哪裡不能進來呢？（《公孟篇》）

疾病有從外部感受的，有從內部發生的。這兩種情況，都是自身有所感應而發作為各種疾病。作為感應的原因，不是鬱結的邪毒，就是精氣虛弱。

《呂氏春秋》說：流動的水不會腐敗，轉動的門軸不會被蛀蝕，這是因為運動的緣故。人的形體和氣也是這樣。形體不動，精氣就不流動，精氣不流動就會鬱結。鬱結在頭部就會形成腫瘍或頭風；在耳朵就會造成耳聾；在眼睛就會造成視物不明或失明；在鼻子就會造成鼻塞不聞香臭；在腹部就會造成脹滿或水腫；在腳部就會造成痿弱或無法行走。住在輕質水的地方，多生出禿頭和甲狀腺腫大的人；住在重質水的地方，多生出腳腫和行動不便的人；住在甘甜水的地方，多生出美麗動人的人；住在辛辣水的地方，多生出癰疽和瘡癤的人；住在苦澀水的地方，多生出雞胸和駝背的人。凡是飲食，不要過分追求濃厚的滋味，不要飲用烈酒。之所以會生病，是因為飲食如果能按時，身體就必定沒有災禍。飲食的原則，就是不要等到很餓才吃，也不要吃得太飽，這樣才能保養五臟。口中一定要品嚐甘美的味道，調和精神和端正儀容，用神氣來主宰。全身的關節都歡暢舒適，都能接受精氣的滋養。喝水一定要小口地咽下，姿勢端正，不要歪斜。現在世俗崇尚占卜祈禱，所以疾病反而越來越多。就好像射箭的人，射不中目標，卻反過來去修正箭靶，這對射中目標有什麼幫助呢？用熱水去制止沸騰，沸騰反而更加不止，撤掉火源，沸騰就自然停止了。所以巫醫和毒藥，是用來驅除病邪治療疾病的，因此古人看不起它們，因為它們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。（《盡數篇》）

「腫」是頭部的瘡瘍。「風」是頭風病。「聾」，解釋名稱說，就像被籠罩，聽覺不清楚。「挶」是土筐，義同「聾」。「䁾」是眼睛看不清楚，義同「昧」。「鼽」是鼻塞不聞香臭，「窒」是鼻子堵塞不通。「張」是脹滿。「府」同「腑」，水腫的意思。「尰」同「𤺄尰𩪘」，是腳腫。「痤」是癰瘡。「尫」是彎曲的脛骨。「傴」是傴僂駝背。「疾首」就是說病原。「葆」是古代的「寶」字。《史記·魯世家》有「母墜天之降葆命」，葆命就是寶命。《素問》有《寶命全形論》，「寶命」和「全形」相對，意思是珍重生命。「和精」，是調和精神。「端容」，是端正儀容。「將」，是保養，也是奉行的意思。「受氣」的「氣」，指的是神氣，神氣就是精氣。「招」，是箭靶。占卜祈禱是用來避禍求福的，但如果修養身體不謹慎，只是徒勞地進行占卜祈禱，最終有什麼益處呢？精氣鬱結就會成為毒，毒產生之後，疾病必定發生。它的發作，有的是從外部觸犯感受，有的是從內部感動引發。疾病形成之後，千狀萬態，無法探究其頭緒。然而它的大致根本，不外乎這裡所說的，這確實是千古不變的理論。用水的輕重甘辛來論斷疾病，則不足為信。

《論衡》說：癰疽的發生，也是一種實際情況。氣血鬱結閉塞積聚，凝聚起來成為癰，潰爛後成為疽，創口流血出膿。難道癰疽所發生的部位，是身體上的好地方嗎？這是因為營氣和衛氣的運行正好不通暢的緣故啊。（《幸遇篇》）

營和衛，是氣血的別稱。氣血停留阻滯、鬱結不暢，必定形成敗壞的瘀血，變成癰或疽，這是形勢發展的必然結果。癰是毒邪向外潰漏，所以叫做「潰」；疽是毒邪向內陷入，所以叫做「創」。這兩種病固然是大患，然而終究是因為鬱結的毒邪導致潰敗，所以如果治療方法能夠切中要害，就可以轉禍為福。這就是醫藥方技之所以成為養生工具的原因。

又說：人感受了寒邪，寒氣進入腹中，而腹中平時是溫暖的。溫氣和寒氣互相爭鬥，激盪氣機，發出像雷鳴一樣的響聲。（《雷虛篇》）

腹中平時有寒飲的人，或者從外部感受寒邪，或者從內部自發作動，必定會出現腸鳴、腹痛、氣逆脹滿嘔吐、痞硬下利等症狀。如果擬定治療方法，屬於寒證的用附子粳米湯、人參湯、大建中湯之類；屬於熱證的用半夏瀉心湯、生薑瀉心湯之類，應該根據具體證候來決定。現在王仲任（王充）把這種情況直接認為是寒氣進入腹部導致的，這是錯誤的。

又說：氣血不通暢的人，即使是強壯的人也會死亡，就像繁榮茂盛的東西也會枯萎一樣。血脈不通暢，人就會因此病得很重。不通暢，是不好的事情。（《別通篇》）

血脈流通，身體溫暖如同春天。精神內守，疾病就沒有產生的途徑。各種各樣的疾病，都是從精氣虧虛、鬱結不通而產生的，發展到極點就會導致血脈閉塞而死亡。如果領悟了這個道理，就可以用來養生，也可以用來去除疾病。

《西京雜記》說：漢高祖劉邦剛進入咸陽宮時，巡視府庫，發現有一面方鏡，寬四尺，高五尺九寸，內外都明亮。人直接走上前去照它，影子就會倒過來出現。如果用手按著胸口走來，就能看見腸胃和五臟，清晰沒有阻礙。如果人體內有疾病，用手遮住心口照鏡子，就能知道疾病所在的位置。（卷三）

《扁鵲傳》說：要說出疾病所在的部位。《素問·三部九候論》說：如何知道疾病所在的部位？《調經論》說：疾病所在的位置，要順應它來調治。《靈樞·衛氣失常篇》說：要觀察疾病所在的部位。古人的治療方法，以診斷出疾病所在部位為關鍵。《西京雜記》是偽託葛洪（葛稚川）之名而作，然而其中偶爾保存了一些古代的說法，令人欣喜。

《列子》說：秦國有個姓逢的人家，有個兒子小時候很聰明，到了壯年時卻得了迷惘混亂的疾病。聽到歌聲以為是哭聲，看到白色以為是黑色，聞到香氣以為是臭氣，嚐到甜味以為是苦味，做錯了事卻認為是對的。心裡所想的，天地四方、水火寒暑，無不倒錯。楊氏告訴他父親說：魯國的君子有很多技藝，或許能治好他，你為什麼不去請教他們呢？他的父親前往魯國，路過陳國時遇到了老聃，於是告訴他兒子的症狀。（《周穆王篇》）

《太平御覽》引用這一條時，將「惠」寫作「慧」。「惠」和「慧」是通用的。《湯問篇》說：你真是太不聰明了。《論語》說：喜歡耍小聰明。《越絕書》說：聰明的種子生出賢能的人，癡呆的種子生出狂亂的人。《漢書·昌邑王傳》說：精神狂亂不聰明。陸機的《吊魏武文》說：智慧不能去除他的惡行。《韓非子·說林》將「惠子」寫作「慧子」，這些都可以作為證明。「慧」是明白理解的意思。正直的叫做德慧，能及早看清事物徵兆的叫做智慧，運用機巧權謀的叫做小慧。「迷罔」就是喪失心智。這本來是個寓言故事，然而仍然足以看出古人治療疾病，專門順應證候來進行治療。《仲尼篇》說龍叔對文摯說：你的醫術很精妙了，我有病，你能治好嗎？文摯說：聽從您的命令。然而，首先要您先說出您所患疾病的證候，也是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