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考（1）

安永甲午年秋天，訪問林子華。（良榮）偶然在櫥櫃中。

獲得他曾祖父恆齋先生（良以）所編纂的《梅雨考》一冊。我後來因為閱讀各類書籍而有所得，又繼續增添數則。周處的《風土記》說：梅成熟時的雨，稱為梅雨。

陸佃《埤雅》說：現今江湘二浙的地區，在四五月之間，梅將要黃落時，則土地潮濕潤澤，柱石和牆壁都滲出汁液，蒸騰郁結而成雨。那雨霏霏如霧一般，稱為梅雨。被雨沾濕的衣服都會敗壞發黑，所以從長江以南，三月的雨稱為迎梅雨，五月的雨稱為送梅雨。到了淮河以北就沒有這種情形了。也是因為梅到了北方多數會變異成杏，所以有人不認識梅，這是地氣使然的緣故。

陳藏器《本草拾遺》說：梅雨水可以用來洗瘡癤疥癢，消除疤痕，放進醬裡容易煮熟。江淮以南的地區，地氣低窪潮濕，五月上旬接連下旬尤其嚴重。《月令》說「土潤溽暑」，這是五月中旬的節氣。過了這個節氣之後，都必須曝曬書畫。梅雨沾到衣服，便會腐敗發黑，洗滌污垢如同灰汁一樣，與其他水不同。只有用梅葉湯洗才能脫去，其他方法都不能洗掉。

袁文《甕牖間評》說：現今的人說梅雨是半個月，以夏至作為斷梅的日子，這是不對的。梅雨在夏至前後各半個月，所以蘇東坡詩說：「三旬已過黃梅雨」，由此可知梅雨是三十天。西郊野叟《庚溪詩話》說：江南五月梅成熟時，連續下雨十幾天，稱為黃梅雨。然而杜甫說：「南京西浦道，四月熟黃梅。湛湛長江去，冥冥細雨來。」原來唐人以成都為南京，那麼蜀中的梅雨是在四月。等到讀柳子厚的詩說：「梅實迎時雨，蒼茫值曉春。愁深楚猿夜，蘿斷越雞晨。海霧連南極，江云暗北津。素衣今盡化，非為帝京塵。」這是子厚在嶺外作的詩，那麼南粵的梅雨又在春末了。可知梅雨到來的時節，早晚各地不同。

范成大《吳船錄》說：蜀地沒有梅雨，子美（杜甫）在梅成熟時經過那裡，偶然遇到下雨罷了。我恐怕後人便指為梅雨，所以在此辨明。

趙叔向《肯綮錄》說：現今的人稱梅雨。梁元帝《纂要》說：梅成熟時下雨，稱為梅雨。《風俗占》說：芒種那天，稱為入梅。夏至日午後，為梅盡。進入這個時節稱為時雨。總共三十天。

郎瑛《七修類稿》說：《碎金集》說芒種後逢壬日入梅，夏至後逢庚日出梅。《神樞經》又說芒種後逢丙日入梅，小暑後逢未日出梅。人們無所適從。我的意思是寫書的人，各自按照當地的情況配合節候，所以這樣說罷了。杜甫的詩如此这般，原來唐人以成都為南京，那麼蜀中梅雨在四月了。柳子厚的詩如此这般，這是子厚嶺外之作，那麼又知道南粵的梅雨在三月了。蘇東坡在吳中的詩說：「三旬過久黃梅雨，萬里初來舶䶨風。」又《埤雅》說：江湘二浙，四五月之間，有梅雨，會敗壞人的衣服。我曾經也戲作一首詩說：「千里殊風百里俗，也知天地不相同。江南五月黃梅潤，人在魚鹽水中。」由此可知，天地節候自有不同，就是如此。

（出自《瀛奎律髓》：只有北方沒有梅雨。有人說蜀地也沒有梅雨，杜甫以為在四月，柳宗元以為在三月。難道梅成熟有先後的不同嗎？）

李時珍《本草綱目》說：梅雨或寫作黴雨，是說它沾濕衣服和物品，都會生黑黴。芒種後逢壬日為入梅，小暑後逢壬日為出梅。又以三月為迎梅雨，五月為送梅雨。這都是濕熱之氣，郁結遏抑、薰蒸蘊釀而成為綿密的雨。人受到這氣息就會生病，物品受到這氣息就會生黴。所以這雨水不能用來造酒和醋。《月令》說的「土潤溽暑」，是六月中旬的節氣，陳氏的說法是錯誤的。

案：李時珍《食物本草》以逢壬日出梅，有人寫作逢庚日出梅。關於霏雨，下面有「或成狂注，時作時止，陰晴不定」十二個字。條目末尾說：只有用它來煎茶，才能洗滌腸胃的積垢，味道甜美而且神情清爽。又案：吳文炳《食物本草》說：用來烹茶尤其佳美，勝過各種雨水。何鎮《本草必讀類纂》說：江南的習慣，承接梅雨來烹茶，它的色味極美。用大缸裝水，燒赤炭投入，每缸數塊，澄清去掉渣滓，另外用乾淨的甕收藏，有的保存數年不變。各種物品和衣帛沾到它，就會腐爛發黑。

謝肇淛《五雜組》說：《四時纂要》說梅成熟而雨，稱為梅雨。《瑣碎錄》說閩人以立夏後逢庚日為入梅，芒種後逢壬日為出梅。按：關於梅雨，詩人用得很多。然而閩人所說的入梅出梅，是指黴濕的黴，不是梅子。又說：江南每年三四月間，苦於連續下雨不止，各種物品都黴爛，稱為梅雨，大概是因為正值梅子青黃的時候。從徐州淮河以北，春夏常常乾旱，到六七月交接之時，愁霖不止，物品才開始發黴。世俗也稱為梅雨，大概是因為黴與梅同音的緣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