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馮夢禎快雪堂集。載王節齋先生。素工醫。撫蜀時。患蟲病。訪知青城山有隱者能治。招之不來。乃躬造之一宿。隱者脈之云。此蟲病也。問何以致此。乃詰其嘗所服藥。云。素服補陰丸。曰。是矣。其蟲乃龜板所致。龜久生之物。惟敗板入藥。不得已。用生解者。須酥炙極透。應手如粉者良。少堅得人之生氣。其生氣復續。乃為蟲耳。此非藥餌所治。公自今壽尚可三年。猶及生子。公遂歸。三年生子而卒。龜板良藥。製法一乖。取禍如此。以節齋之善醫。尚有此矣。醫可輕言哉。庚寅八月廿一日。聞之姜子幹。按王節齋本草集要云。龜乃陰中至陰之物。稟北方之氣而生。故能補陰血不足。又方家以其靈於物。故用以補心甚效。此說蓋出於丹溪。王氏深信丹溪。不啻筆之於書。自用以取禍如此。抑似愚焉。然龜板為蟲之說。亦難信據。而又紫桃軒雜綴。所載一事。殆與此相類。云。昔潤州一大老。性喜服食。所制補劑中。用敗龜板。餌之垂十年。頗健朗。晚歲忽患蟲膈。厭厭就盡。乃謁白飛霞。飛霞診視良久曰。此瘕也。公豈餌龜板藥耶。今滿腹皆龜。吾藥能逐之。其在骨節膚腠中者。非吾藥所能也。公可速治後事。乃與赤丸數粒服之。下龜如菽大者升余。得稍寬。不數月仍敝。易簀時。驗小遺。悉有細蟲。彷彿龜形。其得氣而傳化如此。可畏哉。
白話
馮夢禎《快雪堂集》記載：王節齋先生，一向精於醫術。在擔任四川巡撫時，患了蟲病。訪知青城山有位隱士能治療，徵召他不來，於是親自前往住了一晚。隱士為他把脈後說：「這是蟲病。」問他為何會這樣，於是追問他曾經服用的藥物。他回答：「一向服用補陰丸。」隱士說：「就是了，這蟲是龜板引起的。龜是長壽的動物，只有腐敗的龜板能入藥。不得已，用生龜板分解的話，必須用酥炙烤到極透，順手像粉末一樣才好。稍微堅硬就會得到人的生氣，那生氣再次延續，於是就變成蟲了。這不是藥物能治的。您從現在起壽命還有三年，還能來得及生子。」王節齋於是回家，三年後生了兒子就去世了。龜板是良藥，但製法一旦出錯，造成的禍害如此嚴重。以節齋這樣善於醫術的人，尚且發生這種事，醫術豈可輕言呢！庚寅年八月二十一日，從姜子幹那裡聽說。按：王節齋《本草集要》說：「龜是陰中至陰之物，稟受北方之氣而生，所以能補陰血不足。又因方家認為它比其他動物有靈性，所以用來補心很有效。」這種說法出自朱丹溪。王氏深信丹溪，不僅寫在書中，自己服用卻招來這樣的禍害，似乎有點愚蠢。然而龜板生蟲的說法，也很難相信。但又《紫桃軒雜綴》記載的一件事，與此類似。說：從前潤州有位大老，生性喜歡服食補藥。他製作的補劑中使用敗龜板，服用了將近十年，身體頗為健朗。晚年忽然患了蟲膈，精神萎靡將要死去。於是拜訪白飛霞。飛霞診視很久說：「這是瘕病。您難道服用了龜板藥嗎？現在滿腹都是龜。我的藥能驅逐它們，但在骨節皮膚紋理中的，就不是我的藥能治的了。您可以趕快準備後事。」於是給了幾粒紅丸服用，排出像豆子大小的龜有一升多，病情稍微緩解。不到幾個月仍然不行了。臨終時，檢查小便，都有細蟲，形狀像龜。它們得氣而傳化如此，可怕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