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李東陽云。予恆病天下之藝。未復於古。而醫為甚。今如斯邦。則不然。天下之藝。無不復於古。而醫為甚。昔者病其不復於古。而今則病其復於古。何居。其以為古者。非所謂古也。先師井金峨先生嘗謂曰。自伊物二公。首倡復古。海內靡然響風。雖小道。亦必效之。遂有廢陰陽。排五行。去素靈諸家。直講張仲景書者。動輒云。是非仲景之語也。夫素靈固出於後人。而漢儒之學。原於陰陽五行。仲景生於其後。焉知今所謂古學者乎。故有陰陽五行之說。無害其為仲景也。謂之仲景之誤。則可。謂之後人攙入。則不可。且易說陰陽。書載五行。六氣見於下氏。豈與先天后天。理氣體用。無稽之言同乎。唯其於治病。無所當。則置而不言。固其所已。至其謂之復古。則既無徵於前。後何所復之有。此可以砭近來醫流之謬也。
白話
李東陽說：我常常憂慮天下的技藝，沒有回歸古樸，而醫學尤其嚴重。如今像這個國家，卻不是這樣。天下的技藝，無不恢復古樸，而醫學尤其如此。從前憂慮它們不恢復古樸，如今卻憂慮它們恢復古樸，為什麼呢？他們所認為的古，並不是真正的古。先師井金峨先生曾經對我說：自從伊尹、傅說二位先公首先倡導復古，天下人紛紛響應，即使是小技藝，也必定效法。於是就有廢除陰陽、排斥五行、拋棄《素問》《靈樞》諸家，直接講授張仲景書籍的人，動輒說：這不是仲景的話。《素問》《靈樞》固然出自後人，而漢代儒學起源於陰陽五行，仲景生在他們之後，怎麼知道如今所謂的古學呢？所以有陰陽五行之說，不妨礙他成為仲景。說是仲景的錯誤，還可以；說是後人摻入，則不可以。況且《易經》論述陰陽，《尚書》記載五行，六氣見於下氏，難道與先天後天、理氣體用那些無稽之言相同嗎？只是對於治病沒有恰當之處，就擱置不談，本來就是如此。至於他所說的復古，既然在從前沒有驗證，那以後又有什麼可恢復的呢？這可以用來針砭近來醫學界的謬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