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詹東圖明辨類函云。醫者之審病。曰望。曰聞。曰問。曰切。蓋以切脈。驗之望問聞也。先審之有形聲。以終審之無形聲。內外本末。具知之矣。脈之有浮沉弦數固矣。然浮沉弦數之中。其端各又至煩。苟非問以證聞。聞以證望。原始要終。以求其是。既參又伍。以求其當。脈之所指冥冥。雖求必失之矣。古人置切脈於望問之終。非謂其症斷盡於脈耶。而脈之不可無望聞問審矣。又云。切脈而斷之不差者。所恃先有望也聞也問也。予謂問尤急焉。欲得其身之所疾病。與疾之所自始。詳在問也。今之醫者。自負其明。故不問而切脈。一以脈斷。即病者欲以其故告。訑訑然曰。我切得之矣。無煩言也。如斯而得一當。且為不免為幸中。萬一失之。如病者何。故醫而自負恃。不求細詳。最為大病。人命生死在茲。可以輕試而漫投也。王兆云湖海搜奇亦云。脈理吾惑焉。蓋自太史公作史記。已言扁鵲飲上池水。三十日能隔垣視見人五藏。特以診脈為名。則其意固可見矣。今以兩指按人之三部。遂定其為某府某藏之受病。分析七表八里九道。毫毛無爽。此不但世少其人。雖古亦難也。世不過彼此相欺耳。二氏之論。宜為診家之正眼矣。
白話
詹東圖在《明辨類函》中說:「醫生診斷疾病,分為望診、聞診、問診、切診。之所以用切脈,是為了驗證望、問、聞的結果。先審察有形的症狀和聲音,再審察無形的脈象。這樣內外本末,都能完全了解。脈象有浮、沉、弦、數是確定的,然而在浮沉弦數之中,各自的端緒又非常繁瑣。如果不用問診來驗證聞診,用聞診來驗證望診,推究本末,以求正確;又反覆參照,以求恰當,那麼脈象所指的模糊之處,即使去探求也一定會失誤。古人把切脈放在望、問之後,難道不是說疾病的診斷完全依賴於脈象嗎?而脈象不能缺少望、聞、問是很明確的。又說:切脈而判斷沒有誤差的,所依賴的是先有望診、聞診、問診。我認為問診尤其重要。想要知道病人身體的疾病,以及疾病的起源,詳細情況在於問診。現在的醫生,自負其明,所以不問診就切脈,完全憑脈象判斷。即使病人想告訴他病因,他也傲慢地說:『我切脈已經知道了,不必多言。』像這樣偶爾對了一次,也不過是僥倖。萬一失誤,對病人怎麼辦呢?所以醫生自負而依仗,不求詳細,這是最大的弊病。人命生死在此,怎麼可以輕率嘗試而胡亂用藥呢?」王兆雲在《湖海搜奇》中也說:「脈理讓我困惑。自從太史公司馬遷作《史記》,已經說扁鵲喝了上池之水,三十天後能隔著牆壁看見人的五臟,只是以診脈為名義。那麼他的意圖本來可以明白了。如今用兩根手指按壓人體的三部,就斷定是某個臟腑生病,分析七表、八里、九道,毫釐不差。這不但世間少有這樣的人,即使古代也很難。世間不過是彼此互相欺騙罷了。」這兩位的論述,應該算是診家的正法眼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