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近有傳荷蘭學者云。人脊骨裡面。有一條大動脈。乃百脈之源也。揣人腹上。惻惻跳手者。即其動也。予考靈素已有其言。不特昉於荷蘭焉。按五音五味篇云。衝脈循背裡為十二經之海。歲露篇云。衛氣之行風府。日下一節。二十一日。下至尾骶。二十二日。入脊肉注於伏沖之脈。瘧論。作伏膂之脈。天真論云。太衝之脈盛。月事以時下。全元起。太素。甲乙。並作伏沖之脈盛。逆順肥瘦篇云。夫衝脈者。五藏六府之海也。五藏六府皆稟焉。海論云。夫衝脈者。五藏六府之海也。動輸篇云。衝脈者十二經之海也。與少陰之大絡起於腎。靈素諸篇。所論如此。曰衝脈。曰伏沖。曰大沖。曰伏膂之脈。皆其所謂大動脈者是也。則亦其所謂百脈之源者是也。又百病始生篇云。虛邪之中人也。其著於伏沖之脈者。揣之應手而動。舉痛論云。寒氣客於衝脈。衝脈起於關元。隨腹直上。寒氣客則不通。脈不通則氣因之。故喘動應手。（喘蠕。音通。）此論其動之發於外者。所謂動氣是也。噫。經言何有所無。乃知不昉於荷蘭矣。又嘗考呂廣注難經腎間動氣云。氣衝之脈者。起於兩腎之間主氣。故言腎間動氣。按所謂五藏六府之本。十二經之根。與靈樞云五藏六府之海。十二經之海者。所指必同。且陰陽離合論云。太衝之地。名曰少陰。動輸篇云。與少陰之大絡起於腎。則呂氏之說。有所據焉。今驗之。衝脈之見。有虛實之分。凡人之腔里。一處有罅隙之地。則脈動發泄。或左或右。虛之所在。隨而應手焉。而又其有食積留飲痃癖癥瘕等物。則物與脈相牴觸。實之所在。亦隨而應手焉。傷寒論。原於十六難。立動氣在於左右上下者。不可汗下之戒。蓋其一端已。
白話
近來有傳聞荷蘭學者說，人的脊骨裡面有一條大動脈，是百脈的源頭。按壓人的腹部，感覺到跳動觸手，那就是它的跳動。我考證《靈樞》《素問》已有此說，並非始於荷蘭。按《五音五味篇》說：「衝脈沿著背部內裡運行，是十二經之海。」《歲露篇》說：「衛氣運行至風府，每天下移一節，二十一天下到尾骶，二十二天進入脊肉，注入伏沖之脈。」（瘧論中寫作伏膂之脈。）《上古天真論》說：「太衝之脈旺盛，月事按時而下。」（全元起、《太素》、《甲乙經》都寫作伏沖之脈旺盛。）《逆順肥瘦篇》說：「衝脈是五臟六腑之海，五臟六腑都稟受於它。」《海論》說：「衝脈是五臟六腑之海。」《動輸篇》說：「衝脈是十二經之海，與少陰的大絡脈一同起源於腎。」《靈樞》《素問》各篇所論述的就是這樣。稱之為衝脈、伏沖、大沖、伏膂之脈，都是他們所說的大動脈，也就是他們所說的百脈之源。又《百病始生篇》說：「虛邪侵入人體，如果停留在伏沖之脈，按壓時會應手跳動。」《舉痛論》說：「寒氣侵襲衝脈，衝脈起源於關元，沿腹部直上。寒氣侵入則脈不通，脈不通則氣隨之阻滯，因此跳動應手。」（喘與蠕音義相通。）這是論述動氣發於體表的表現，就是所謂的動氣。唉！經典所言何曾有缺？由此可知並非始於荷蘭。我又曾考證呂廣注《難經》「腎間動氣」說：「氣衝之脈起源於兩腎之間，主管氣，所以稱為腎間動氣。」按所謂「五臟六腑之本、十二經之根」，與《靈樞》所說「五臟六腑之海、十二經之海」，所指必然相同。而且《陰陽離合論》說：「太衝之地，名曰少陰。」《動輸篇》說：「與少陰之大絡起於腎。」那麼呂氏之說是有根據的。現在驗證起來，衝脈的顯現有虛實之分。凡人的體腔內，某一處有空隙，脈動就會洩露，或左或右，虛的地方會隨之應手跳動。另外，如果有食積、留飲、痃癖、癥瘕等物，則物體與脈搏相互牴觸，實的地方也會隨之應手跳動。《傷寒論》根源於《難經·十六難》，確立了動氣在左右上下時不可發汗攻下的禁忌，這只是其中一端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