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余嘗著素問解題一篇。論其為漢人之作。證以前賢之數說。頃刀圭之暇。繙繹子史。文間有與此相似。古人雖不必剽襲。然足觀時世之所以令然。茲舉其一二。以證非典謨以前之筆矣。上古天真論云。美其食。任其服。樂其俗。老子八十章云。甘其食。美其服。安其居。樂其俗。又云。以酒為漿。漢書鮑宣傳。漿酒藿肉。四氣調神論云。渴而穿井。戰而鑄兵。晏子春秋云。臨難而遽鑄兵。噎而遽掘井。陰陽應象大論云。因其輕而揚之。因其重而減之。因其衰而彰之。呂氏春秋盡數篇云。精氣之來也。因輕而揚之。因走而行之。因美而良之。陰陽別論云。一陰一陽結。謂之喉痹。春秋繁露云。陰陽之動。使人足病喉痹。六節藏象論云。立端於始。表正於中。推余於終。而天度畢矣。文元年左傳云。先王之正時也。履端於始。舉正於中。歸餘於終。又云。草生五色。五色之變。不可勝視。草生五味。五味之美。不可勝極。孫子兵勢篇云。聲不過五。五聲之變。不可勝聽也。色不過五。五色之變。不可勝觀也。味不過五。五味之變。不可勝嘗也。(此語又見文子。)脈要精微論云。陰盛則夢涉大水恐懼。陽盛則夢大火燔灼。陰陽俱盛則夢相殺毀傷。上盛則夢飛。下盛則夢隨。甚飽則夢予。甚飢則夢取。列子穆王篇云。陰氣壯則夢涉大水而恐懼。陽氣壯則夢涉大火而燔焫。陰陽俱盛則夢生殺。甚飽則夢與。甚飢則夢取。氣穴論云。發蒙解惑。未足以論也。枚乘七發云。發蒙解惑。未足以言也。營衛生會篇云。上焦如霧。中焦如漚。下焦如瀆。白虎通引禮運記云。上焦如核。中焦如編。下焦如瀆。本神篇云。生之來。謂之精。兩精相搏。謂之神。隨神往來者。謂之魂。並精而出入者。謂之魄。所以任物者。謂之心。心有所憶。謂之意。意之所存。謂之志。因志而存變。謂之思。因思而遠慕。謂之慮。因慮而處物。謂之智。此一節。全見子華子。其他文勢語氣。類淮南者多。聶吉甫云。既非三代以前文。又非東都以後語。斷然以為淮南王之作。豈其然與。
白話
我曾經寫過一篇《素問解題》,論述它是漢代人的作品,並引用前賢的幾種說法來證明。近來在行醫的閒暇之餘,翻閱諸子百家和史書,發現其中的文句有些與《素問》相似。古人雖然不一定互相抄襲,但足以看出時代風氣使得它們如此相似。這裡舉出其中一二,以證明《素問》不是《尚書·堯典》《舜典》以前的筆墨。《上古天真論》說:「美其食,任其服,樂其俗。」《老子》第八十章說:「甘其食,美其服,安其居,樂其俗。」又說:「以酒為漿。」《漢書·鮑宣傳》有「漿酒藿肉」的說法。《四氣調神論》說:「渴而穿井,戰而鑄兵。」《晏子春秋》說:「臨難而遽鑄兵,噎而遽掘井。」《陰陽應象大論》說:「因其輕而揚之,因其重而減之,因其衰而彰之。」《呂氏春秋·盡數篇》說:「精氣之來也,因輕而揚之,因走而行之,因美而良之。」《陰陽別論》說:「一陰一陽結,謂之喉痹。」《春秋繁露》說:「陰陽之動,使人足病喉痹。」《六節藏象論》說:「立端於始,表正於中,推余於終,而天度畢矣。」《左傳·文公元年》說:「先王之正時也,履端於始,舉正於中,歸餘於終。」又說:「草生五色,五色之變,不可勝視;草生五味,五味之美,不可勝極。」《孫子·兵勢篇》說:「聲不過五,五聲之變,不可勝聽也;色不過五,五色之變,不可勝觀也;味不過五,五味之變,不可勝嘗也。」(這段話又見於《文子》)。《脈要精微論》說:「陰盛則夢涉大水恐懼,陽盛則夢大火燔灼,陰陽俱盛則夢相殺毀傷,上盛則夢飛,下盛則夢墮,甚飽則夢予,甚飢則夢取。」《列子·穆王篇》說:「陰氣壯則夢涉大水而恐懼,陽氣壯則夢涉大火而燔焫,陰陽俱盛則夢生殺,甚飽則夢與,甚飢則夢取。」《氣穴論》說:「發蒙解惑,未足以論也。」枚乘《七發》說:「發蒙解惑,未足以言也。」《營衛生會篇》說:「上焦如霧,中焦如漚,下焦如瀆。」《白虎通》引《禮運記》說:「上焦如核,中焦如編,下焦如瀆。」《本神篇》說:「生之來,謂之精;兩精相搏,謂之神;隨神往來者,謂之魂;並精而出入者,謂之魄;所以任物者,謂之心;心有所憶,謂之意;意之所存,謂之志;因志而存變,謂之思;因思而遠慕,謂之慮;因慮而處物,謂之智。」這一段完全見於《子華子》。其他文勢語氣,類似《淮南子》的很多。聶吉甫說:「既非三代以前的文字,又非東都以後的語言。」斷然認為是淮南王的作品,難道真是這樣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