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諸侯之病。難為治療者。有十又三焉。漢郭玉對和帝曰。貴者處尊高以臨醫。醫懷怖懼以承之。其為療有四難焉。自用意而不任醫一難也。將身不謹二難也。骨節不強不能使藥三難也。好逸惡勞四難也。予續之曰。醫既到。則於客次移時。延患者室中甚遲。是以有識者。惡其簡慢一也。醫診脈訖則速自房內出。是以不能詳音聲氣息動靜二也。侍醫數輩應對問治劑。不愜其意。則竊拒之三也。畏峻藥而好補劑。是以雖有實候。不能施巴豆硝黃之類四也。不自言其所苦之證候。而使侍臣言之。是以動輒不能悉其患狀五也。內醫之得寵者。慮他人若奏效則我寵之或衰。乃嫉有識者。而竊掣其肘六也。病稍重則保護慎重之弊。延醫甚多。或日至十餘人。其看脈按腹握手足無有間斷。不知過保惜而反患者致疲勞七也。又方夫人有疾。按察腹部。則必隔繒一層而視之。是以不能詳皮膚之潤澤枯燥八也。又至其甚。則不露全軀。自簾內出手令視脈。是以不能詳眼中面色舌候九也。凡此類可謂不解事之甚也。夫召醫者。為蠲疾苦也。假令高貴人苟臥病中。則宜尊重醫。若夫以無爵位輕視。而自不言所苦。或夫人以男女有禮。不令觸手於腹部等事。非託病之本意。醫亦對貴人勿恐懼。恐懼則智不能振。智不能振。則往往鮮有奇中。又診富人勿有諛心。有諛心則心暗。而失醫之本旨矣。
白話
諸侯的疾病,難以治療的原因,有十三種。漢代郭玉回答和帝說:「地位高貴的人,處在尊貴崇高的地位來面對醫生,醫生心懷恐懼來應對他們,治療起來有四種困難:自己固執己見而不信任醫生,這是第一難;保養身體不謹慎,這是第二難;筋骨關節不強健,無法承受藥力,這是第三難;喜好安逸厭惡勞動,這是第四難。」我接著補充說:「醫生到來後,在客廳耽擱許久,才被請進患者房中,而且速度很慢,因此有見識的人厭惡這種怠慢,這是第一點。醫生診脈完畢後,就迅速從房內出來,因此無法詳細了解患者的聲音、氣息、動靜,這是第二點。多位侍醫應對詢問治療方劑,若不合他們的心意,就私下拒絕,這是第三點。畏懼藥性猛烈的藥物而喜好補劑,因此即使有實證,也不能使用巴豆、芒硝、大黃這類藥物,這是第四點。患者不自己說出所苦的證候,而讓侍臣代為陳述,因此常常不能完全了解病患的狀況,這是第五點。得寵的宮廷醫生,擔心他人如果奏效,自己的寵愛就會衰減,於是嫉妒有見識的人,暗中掣肘,這是第六點。病情稍重時,因過度保護、過於謹慎的弊病,延請很多醫生,有時一天多達十幾人,他們輪流看脈、按壓腹部、握持手足,沒有間斷,不知道過度保護珍惜,反而使患者更加疲勞,這是第七點。又如夫人有病,按察腹部時,必定隔著一層絲綢來觸診,因此無法詳細了解皮膚的潤澤或枯燥,這是第八點。又更嚴重的,不露出全身,只從簾幕內伸出手來讓醫生診脈,因此無法詳細觀察眼睛、面色、舌苔等徵候,這是第九點。凡是這一類,可以說是極度不明事理。召請醫生,是為了去除疾病痛苦。假如高貴的人臥病在床,就應該尊重醫生。如果因為醫生沒有爵位而輕視他,並且自己不說出痛苦,或者夫人因為男女有別之禮,不讓醫生觸碰腹部等事,這都不是託付治病的本意。醫生面對貴人也不要恐懼,恐懼則智慧無法發揮;智慧無法發揮,就往往很少能準確診治。又診治富人時不要有諂媚之心,有諂媚之心則心思昏暗,而失去醫道的根本宗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