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自仁齋徂徠二先生唱復古學。醫家亦效顰。動稱復古。乃以素難為後人之偽作而排之。特講究仲景氏之書者數家。其功亦偉矣。然至其甚。則使子弟輩禁觸目於晉唐而還之醫籍。乃言傷寒論湯方足治萬病。奚用多之為。觀其識見。則雖愉快。至治眾病。則不能免牽強附會矣。蓋因其人立一家法。雖有奇病異疾。恥用後世之方。專執古方。而誤人命者。亦不為鮮。豈仁人之意也哉。夫天下事。有古人未明而後人詳之者。譬如日食。秦漢以前皆莫能先知。故春秋書日食三十有六。記異以警人君也。後世巧曆家推測殆盡。上下千百年。皆可坐致。豈古之皆是而後之皆非邪。而況在醫家。亦後世之論。勝古昔之說。古昔無有之病。後世偶起。而人論定於後而功於世者。不為少乎。故獨執古方者。我未敢信也。
白話
自仁齋、徂徠二位先生提倡復古學，醫家也跟著效法。動不動就稱為復古，於是將《素問》《難經》當作後人的偽作而加以排斥。特別研究張仲景著作的有幾家，他們的功績也很偉大。然而到了極端，就讓弟子們禁止接觸晉唐以來的醫書，反而說《傷寒論》的湯方足以治療萬病，何需用那麼多方劑。看他們的見識，雖然令人愉快，但到了治療各種疾病時，就不能免於牽強附會了。大概是因為他們各立一家之法，即使有奇怪的疾病，也恥於使用後世的方劑，專門固執於古方，因而耽誤人命的，也不在少數。這難道是仁人的本意嗎？天下的事情，有古人未能明瞭而後人詳盡說明的。比如日食，秦漢以前都不能預先知道，所以《春秋》記載了三十六次日食，記錄異象來警戒君主。後世精於曆法的人推算得幾乎完備，上下千百年，都可以坐等而知。難道古時的都是對的而後來的都是錯的嗎？何況在醫學方面，也是後世的理論勝過古昔的說法。古昔沒有的疾病，後世偶爾出現，而人們在後世確立理論並對世人有功的，難道還少嗎？所以專門固執古方的人，我不敢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