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痘疹治法。大要與癰疽無異者。薛立齋之言也。又曰。宜辨表裡虛實寒熱。蓋表虛而用發表之劑輕。則斑爛重則不能起發而死。裡實而用托裡之劑。輕則患痘毒。重則喘息腹脹而死。裡虛而用疏導之劑。輕則難以貫膿結痂。重則不能結靨落靨而死。治法豈可不慎哉。若果除毒一法。為能治痘。治亦易易哉。可謂古今小方脈。牛刀割雞。長殳刈薺。豈其然也哉。況起發。灌膿。結痂。三者皆賴脾胃榮養。何可妄投克伐之除毒。以招夭柱乎。夫痘疹為嬰孩保生第一關隘也。術豈可若斯粗哉。魏桂岩。順逆險三法。及錢仲陽。陳文中之論。雖各有得失。亦後昆所取則。其它博問審尋。不可敢恣。是古者醫學之所以分科習業。貴乎精專也。
痘疹的治療方法，大致上與癰疽沒有不同，這是薛立齋的說法。他又說，應該分辨表裡、虛實、寒熱。大抵表虛而使用發散解表的藥物，用輕了會導致斑爛，用重了則會使痘疹無法發出而死亡；裡實而使用托裡補益的藥物，用輕了會罹患痘毒，用重了則會氣喘腹脹而死亡；裡虛而使用疏導攻下的藥物，用輕了難以化膿結痂，用重了則無法結痂脫落而死亡。治療方法怎能不謹慎呢？如果只用「除毒」這一種方法就能治療痘疹，那治療也太容易了吧！這可以說是古今治療小兒科疾病，卻用宰牛刀來殺雞、用長矛來割薺菜，難道真是這樣嗎？況且痘疹的起發、灌膿、結痂，這三個階段都依賴脾胃的榮養，怎麼可以胡亂使用攻伐的除毒藥物，來招致夭折呢？痘疹是嬰孩保全生命的第一道關卡，醫術怎能如此粗糙呢？魏桂岩的順、逆、險三種治法，以及錢仲陽、陳文中的論述，雖然各有得失，也是後輩學習的準則。其他方面必須廣泛詢問、仔細探究，不可任意妄為。這就是古代醫學之所以要分科學習，寶貴就在於精純專一啊。
原文
醫之於術也。攻而已。無有補矣。藥者一乎攻焉者也。攻擊疾病已。（至）元氣果可補。則人焉死。妄誕特甚矣。
醫術對於治病這件事，只是攻伐罷了，沒有補益的作用。藥物就是完全用來攻伐的，用來攻擊疾病而已。如果元氣真的可以補充，那麼人怎麼會死呢？這種說法實在是太荒誕了。
原文
語曰。一言而可以興邦有諸。一言而喪邦有諸。孔子曰。言不可以若是其幾也。彼吉子者。欲以攻之一言。盡醫之術。妄亦甚矣。夫事物之理。勢二。曰利。曰害。而利或生害。害亦生利。凡人身所患。唯邪盛正虛耳。攻之去邪。將大利於人身者也。然圖之不審。害旋隨之。惟攻可攻於可攻之時則利。攻不可攻於不可攻之時則害。用舍有宜。張弛異勢。而彼不辨虛盛曰。攻而已。籲玉石俱焚。良奸同陷。此存亡之樞機。不可不察也。故善醫者。先料內以攻外。不逐末以損本。然後安平可保。大邪可除。今不辨虛盛。惟一於攻。攻罷即敗。不保其勝。恐非疾醫之良算也。如能知邪正利害之際。可攻而攻之。可撫而撫之。庶幾不誤乎興喪安危之數矣。
俗話說：「一句話可以使國家興盛，有這樣的事嗎？一句話可以使國家滅亡，有這樣的事嗎？」孔子說：「話不可以這樣簡單地類比推論啊！」那個吉子，想要用「攻」這一句話，來概括全部的醫術，也太狂妄了。事物的道理，其趨勢有兩種，叫做利與害，而且利有時會產生害，害有時也會產生利。凡是人體所患的疾病，不過是邪氣盛而正氣虛罷了。用攻法去除邪氣，對人體是有大利的。但是謀畫如果不周詳，禍害就會隨即跟隨而來。只有在可以攻的時候去攻，那才會有利；在不應該攻的時候去攻，那就有害。使用與否必須適當，放鬆與收縮有不同的情勢。然而他卻不分辨虛實盛衰，只說「攻而已」。唉！這就像玉石一起被燒毀，好人壞人一同遭殃。這是存亡的關鍵，不可不仔細考察啊。所以善於醫治的人，先考量內部再來攻伐外部，不追逐末節而損傷根本，這樣之後才能保持平安，消除大邪。如今不分辨虛實盛衰，只一味地用攻法，攻伐完畢就敗壞，不能保住戰果，恐怕不是醫治疾病的好計策。如果能明白邪正利害的關鍵，可以攻就攻，可以安撫就安撫，這樣或許就不會錯失關於興衰安危的運數了。
原文
夫正權衡而後輕重可較也。審平常而後虛實可論也。（至）又如調氣虛腎虛脾胃虛之類。亦率准之。皆不因疾命名。愆之所創焉。
要先校正了秤錘和秤桿，然後才能比較輕重；審察了平常的狀態，然後才能討論虛實。至於像調理氣虛、腎虛、脾胃虛這一類的病症，也都是以此為準則。這些都不是根據疾病來命名，而是錯誤所創造出來的。
原文
以尩羸言虛實者。猶以皮相分賢愚。凡庸之見已。今以羸弱立虛實論。設羸弱實以證虛實。醫主天稟謂之虛。彼主失常謂之實。不知指物。不能正名。皆非也。又欲實其說。而引內經邪之所湊其氣必虛。若內經言其氣必實。則可也。欲證實而反引虛。實不知而諤然。醫不知而默然。彼亦不知而妄言。豈可不笑哉。以氣虛。腎虛。脾胃虛。為愆之所創焉。以余觀之。猶作環舞者。宮室皆轉。瞰迴流者。頭目自拖。非宮室之幻惑也。人自惑之。非迴流之改變。而人自變之。彼以攻一言。斷醫之道。主見證而希速效。終乃畔理傷道。猶硜硜然欲果於行。危矣哉。聖人言曰。無欲速。無見小利。欲速則不達。見小利則大事不成。信也哉此言。學者可不慎焉矣夫。
用身體瘦弱來論斷虛實，就像憑外表來區分賢愚，是凡俗平庸的見解。如今用瘦弱來建立虛實的理論，假設用瘦弱來證明虛實：醫生認為是天生的稟賦就叫做虛，對方認為是失常就叫做實。不知道所指的對象，不能正確地命名，這兩種說法都是不對的。又想要證實自己的說法，於是引用《內經》「邪之所湊，其氣必虛」這句話。如果《內經》說「其氣必實」，那就可以用來證明他的理論了。想要證明「實」卻反而引用「虛」，實在是不懂而張口結舌。醫生不懂而沉默不語，對方也不懂而胡亂說話，豈不是可笑嗎？把氣虛、腎虛、脾胃虛當作是錯誤所創造出來的。依我看來，這就像繞圈跳舞的人，覺得宮室都在旋轉；又像俯瞰迴流的人，覺得自己的頭和眼睛都在拖曳旋轉。並不是宮室在迷惑人，而是人自己迷惑了；也不是迴流在改變，而是人自己的感覺變了。他用「攻」這一句話，來斷定醫道，只看見症狀就希望快速見效，最終違背道理、傷害醫道，還像石頭那樣堅硬地想要果斷實行，真是危險啊！聖人說：「不要貪圖快速，不要貪圖小利。想要快速反而達不到目的，貪圖小利就做不成大事。」這句話真是可信啊！學習醫道的人怎能不謹慎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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