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針灸之有經紀。內經之法古也。扁鵲刺三陽五會。仲景刺期門於太陽之縱及橫。其它屍厥刺巨厥。期門。太陽少陽並病刺大椎及肝俞。太陽病刺風池風府。且灸少陰。灸厥陰。不一而止。後世不敢易紀律。而精術妙手。出於其間者不鮮矣。今滅法立違。而實經絡分數於度外。嗚呼弓矢不調。則羿不能以中微。六馬不和。則造父不能以致遠。此之謂也。
針灸有其綱領法則，是來自《內經》的古法。扁鵲針刺三陽五會，張仲景針刺期門穴來治療太陽經的縱橫傳變，其他如治療屍厥針刺巨闕、期門；太陽與少陽並病針刺大椎與肝俞；太陽病針刺風池、風府，並且灸少陰、灸厥陰，方法不止這些。後代醫師不敢更改這些法則，而其中出現精通醫術、醫術高超的人並不少。如今有人廢棄這些古法，另立違背的規矩，把經絡的度量標準拋諸腦後。唉！就像弓和箭調整不好，即使后羿也不能射中細微的目標；六匹馬不協調，即使造父也不能駕車到達遠方，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啊。
原文
營衛者。氣血之別稱也。（至）非疾醫之用也。不可從也。
營和衛，是氣血的別稱。（這種說法）不是治療疾病的醫生該用的，不能聽從。
原文
營衛者。水穀精悍之氣也。不可直指為氣血之別稱也。蓋運行一身經脈之中外。如經營衛護然也。爪之生。發之長。營衛之行。無少間斷。均是氣血也。運行者曰榮衛。盈滿者曰氣血。猶水之與流也。如謂流是水之別稱。豈理也哉。故仲景之書。有並稱榮衛氣血者可以徵焉也。或榮衛和則愈。或榮衛強弱。榮衛不能相將。三焦無所仰等語。皆切於治者也。彼言非醫之用也。不思諸甚矣夫。
營衛，是水穀精微中強悍之氣，不能直接說成是氣血的別稱。因為它們運行在全身經脈的內外，就像經營和衛護一樣。指甲的生長，頭髮的增長，營衛的運行，沒有一刻中斷。它們都是氣血，運行的部分叫做榮衛，充盈飽滿的部分叫做氣血，就像水和水流的關係一樣。如果說水流是水的別稱，這哪有道理呢？所以張仲景的書中，有將榮衛和氣血並稱的例子可以證明。例如「榮衛和則愈」、「榮衛強弱」、「榮衛不能相將」、「三焦無所仰」等論述，都是切合治療的。他（指反對者）說這不是醫家所用，真是太不思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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陰陽者。天地之氣也。無取於醫矣。（至）非唯無益於治。反以惑人。學者思諸。
陰陽，是天地之氣，對醫學沒有用處。（這種說法）不僅對治療沒有益處，反而會迷惑人。學者們要好好思考啊。
原文
夫天者氣而不質。地者質而不氣。人則氣質合焉。氣陽也。質陰也。此人身陰陽顯然者也。彼吉益子者。體不具陰陽則已。然彼既謂。今天地即古天地。人物亦然。如果不具陰陽。則人物亦非古之人物也。何言之相矛盾乎。陰陽之於醫事古人規則。莫外於此。豈可悖焉哉。扁鵲謂以陽入陰。所以治虢太子也。仲景曰。陽不足。陰不足。陽結。陰結。陰陽會通。陽去入陰。所以治本陰陽也。若或置陰陽而不論。偶一得功。亦是詭遇已。何足尚也。夫朱丹溪。張介賓之論。所見各偏矣。所以名不正。而言不順也已。
天是氣而沒有形質，地是形質而沒有氣，人則是氣和形質結合的。氣屬陽，形質屬陰，這就是人體陰陽顯而易見的道理。那個吉益子（日本古方派醫家）說，他的身體如果不具備陰陽也就算了，但他既然說「今天的天地就是古代的天地，人物也是這樣」，如果（人）不具備陰陽，那麼今天的人物也不是古代的人物了，為什麼說話如此矛盾呢？陰陽對於醫事，古人的規則沒有超出這個範圍的，怎麼可以違背呢？扁鵲說用陽氣引入陰分，用來治療虢國太子（的屍厥病）。張仲景說：陽不足、陰不足、陽結、陰結、陰陽會通、陽去入陰，這些治療的根本就在於陰陽。如果拋開陰陽不談論，即使偶爾獲得療效，也不過是僥倖成功，哪裡值得崇尚呢？朱丹溪和張介賓的論述，各自的看法都有所偏頗，所以他們的論述名不正、言不順。
原文
五行之說。已見虞書及洪範。（至）吾黨所以不取也。後人增演其說。以誇窮理。可謂無用之徒也已。
五行的說法，已經出現在《虞書》和《洪範》中了。（直到後人）我們這些人之所以不採用它。後人又增加演繹這些學說，用來誇耀自己窮盡了事物的道理，可以說是沒有用處的人罷了。
原文
醫書。以五行配五藏。以辨其用與其位。其來也。尚矣。猶周禮官府之六屬。以天地四時配之。五行氣也。故曰行。人亦稟天地之氣以生。故以氣配之。仲景曰。夫天布五行以運萬類。人稟五常以有五藏。五者並行而不相悖者。亦唯醫之教為爾。如周禮食醫。春多酸。夏多苦。秋多辛。冬多咸。調以滑甘。是以五味配之也。又大卜所謂各以其方之色與其體辨之。亦可以徵也。五行出尚書。配當之義見易。高明配天。搏厚配地。此亦可並思也。若夫拘束地上五物。及生克勝復之理者。不足與言治矣。
醫書用五行來配合五臟，以辨別它們的功能和位置，這個由來已經很久了。就像《周禮》中官府的六種屬官，用天地四時來配合它們。五行是氣，所以稱之為「行」，人也稟受天地之氣而生，所以用氣來配合它。張仲景說：上天分布五行來運化萬物，人稟受五常（仁義禮智信，此處指五行之氣）而具有五臟，這五者（五行、五臟）並行不悖，也只是醫學的教化如此。就像《周禮·食醫》所說：春季多用酸味，夏季多用苦味，秋季多用辛味，冬季多用鹹味，用滑潤甘甜之品來調和，這是用五味來配合它。又比如大卜（官名）所說的，根據各方的顏色和物體來辨別，也可以作為佐證。五行出自《尚書》，配合的意義見於《易經》。「高明配天，博厚配地」，這些都可以一起思考。至於那些拘泥於地上的五種物質（金木水火土），以及生克、勝復理論的人，是不足以跟他們談論治療的。
原文
五運六氣者。無驗於病也。考司天在泉。（至）要是陰陽家之言。奚取疾病醫乎。
五運六氣，在疾病上是沒有驗證的。考究司天在泉的說法，（總之）這些只是陰陽家的言論，哪裡能應用在治療疾病的醫術上呢？
原文
運氣司天在泉之說。無益於治療。而有誤乎來學。疾病之嬰人身。豈可推司運而預期哉。況又非內經之原文乎。齊褚彥通。明王安道。繆希雍既辨之。可謂英斷也。然如周禮疾醫。春時有痟首疾。夏時有癢疥疾。秋時有瘧寒疾。冬時有嗽上氣疾。及內經陰陽應象論等說。醫所當知也。
運氣、司天、在泉的說法，對治療沒有益處，反而會貽誤後學。疾病侵襲人體，怎麼可以推算司天在泉的運氣來預先斷定呢？何況這又不是《內經》的原文？南齊的褚彥通、明朝的王安道、繆希雍已經辨別過這個問題，可說是英明的決斷。但是，像《周禮·疾醫》所說的春季有頭痛病，夏季有癢疥病，秋季有瘧疾寒病，冬季有咳嗽氣喘病，以及《內經·陰陽應象大論》等說法，這些是醫生所應當知道的。
原文
世之好言理者。必物推事窮。至其所不通。鑿以誣。蓋理本非可惡者也。惡其鑿焉耳。（至）蓋事理相依不離者也。故事為而得之。理默而識之。
世上喜歡談論道理的人，必定要對萬物和事理窮根究底，到了他們無法通達的地方，就牽強附會，導致荒謬。道理本身並不是可惡的，可惡的是那些穿鑿附會的做法。（總之）事和理是互相依賴、不可分離的，所以通過做具體的事來獲得它，道理則是在默默中體會認識它。
原文
孟子曰。所惡於智者。為其鑿也。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。則無惡於智矣。禹之行水也。行其所無事也。如智者亦行其所無事。則智亦大矣。醫之為術亦如此也。惟理無形。以順為形。禹之行水。亦唯順是行。今棄理而臨疾。又言不論其所以然者。所謂盲人騎瞎馬。半夜臨深池。籲危焉哉。
孟子說：之所以厭惡聰明，是因為它會穿鑿附會。如果聰明的人能像大禹治水那樣，就不會厭惡聰明了。大禹治水，是順應水勢而做那些不費力的事。如果聰明的人也能夠做那些順應自然的事，那麼這種聰明就偉大了。醫術也是這樣。道理本是無形的，以順應自然為它的表現形式。大禹治水，也只是順應水勢。如今拋開道理來面對疾病，又說不必追究其所以然，這就像盲人騎著瞎馬，半夜走到深水池邊，唉，太危險了！
原文
醫意之說一出。而世之狡兒。以為口實。（至）豈得不差乎。學者思諸。
「醫者意也」這個說法一出現，世上那些狡詐的人，就拿它當作藉口。（結果）怎麼能不犯錯呢？學者們要好好思考啊。
原文
夫醫之術也。出於法而入於意。得於手而應於心。故其精微之極。有不可以言者也。苟意之不周。惡能至精微乎。易曰。精義入神。以致用也。利用安身。以崇德也。惟舊典可博涉。機變則不可預論。思之不置。神將通也。居今之世。為古之工唯意與法已。醫而不用意。奚知其可。仲景曰。伏氣之病。以意候之。此於四診之外。更示人以意候之法也。醫意之說。其來也有據矣夫。
醫術，出自於法度而進入於意會，在手上掌握而與心相應，所以它精妙細微到了極點，有不能用言語來表達的部分。如果意會不周全，怎能達到精妙的境界呢？《易經》說：精研事物的義理達到出神入化的地步，是為了運用；利用它來安頓自身，是為了增進品德。只有古代的典籍可以廣泛涉獵，臨證的變化則不能預先論定。思考不停，心神就會貫通。生活在今世，要成為古代那樣的良醫，只有依靠「意」和「法」罷了。醫者治病卻不用意，怎麼知道它是可行的呢？張仲景說：「伏氣所致的疾病，要用意來揣測判斷。」這是在四診之外，更教人用意揣測判斷疾病的方法。「醫者意也」的說法，它的由來是有根據的啊！
原文
世醫以痼疾名持病。而難乎治矣。至如中風嗝噎脹滿痿躄等。難之益甚。方不得法也。（止）此非入門同道。不易論焉。
世間的醫生把頑固疾病稱為「持病」，認為它們難以治療。至於像中風、嗝噎、脹滿、痿躄（四肢痿廢、足不能行）等病，難治的程度更加厲害，這是因為治療的方劑沒有掌握正確的方法。（所以說）這不是初入醫門的同道，是不容易和他們討論明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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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之治痼病也。瞑眩攻擊。或可除之。然猶眎其元氣如何。況其痼之久也。雖良醫不能拔而去之。而彼庸醫者欲必除之。盡力以攻之。病未去而人斃。中風嗝噎脹滿痿躄之病。未入膏肓者。何治而不愈之有。其已入骨髓者。雖盧扁亦不能治焉。其方法與治術。可學而知。可思而得。余亦有病論治驗。見所著醫叢。不贅於茲。
醫生治療頑固疾病，用劇烈的藥物攻治，或許能祛除它。但還是要看病人的元氣情況如何，何況那些患病時間很久的，即使是良醫也不能完全拔除病根。而那些平庸的醫生想要一定要除掉它，用盡力氣去攻伐，結果病沒去掉，人卻死了。中風、嗝噎、脹滿、痿躄這些病，如果還沒有到達膏肓（指病情極重、無法治癒），哪有治不好的呢？如果已經深入骨髓，即使是盧醫、扁鵲這樣的良醫也無法治療了。治療的方法和技術，可以通過學習而知道，通過思考而獲得。我也有關於這些疾病的論述和治療驗案，收錄在我所著的《醫叢》一書中，這裡就不再贅述了。
原文
素靈二書。古人以為先秦之偽作。（至）難經傳以為越人書也。而其言理最勝。故害道亦多。考之扁鵲傳。亦唯偽作而已。
《素問》和《靈樞》這兩部書，古人認為是先秦時期的偽作。（至於）《難經》，傳說認為是扁鵲（秦越人）的書。但它論述道理最為突出，所以對醫學正道造成的危害也最多。考證《史記·扁鵲倉公列傳》，（結論）也不過是偽作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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內經之為書。不知出於何人之手。亦無古文可以徵焉。祗古人質樸。編述多不書姓字。如尚書。論語。國策等。不命其所編。後來無復識別。內經之書。劉向。程頤。宋濂。以為戰國之文。不過以其地名官稱言之耳。蓋上世作醫藥。以救夭死。其術與法。人以傳人。後恐失其傳。書以傳焉。家異法。人殊書。故漢書有黃帝。白氏。扁鵲。內外經。今之存者。黃帝內經已。其白氏。扁鵲。及外經者。不可見。不亦遺憾乎。而於今可見古義者。獨賴此書之存。雖秦和。越人。倉公。張機。亦無能逾其矩度。學者豈可不思哉。彼既非內經。又言有可法。不免首鼠兩端。八十一難。以扁鵲傳不載之為偽作。何考之疏乎。秦漢以降。天下言脈者。無不皆賴此書。故扁鵲傳曰。至今天下言脈者。由扁鵲也。彼亦兩手診脈。按腹斷病。則居此書之術中。而不自知。可謂徙宅忘妻矣。難經訣診於寸口。候氣於腎間也。其度越前古。獨步後來者。炤炤乎。誰出其範圍乎。而彼言害道且非扁鵲書。夫誣扁鵲惑來學者。莫斯為甚矣。
《內經》這部書，不知道出自誰的手筆，也沒有古代的文字可以考證。只是因為古人質樸，編寫著述大多不寫姓名，就像《尚書》、《論語》、《戰國策》等書一樣，不標明是誰編寫的，後世就無法辨認了。《內經》這部書，劉向、程頤、宋濂等人認為是戰國時期的文章，不過是根據書中的地名、官職名稱來推斷罷了。大概上古時期發明醫藥，用來救治夭折死亡，那些醫術和方法，人們一代代傳承，後來擔心失傳，就寫成書來流傳。各家醫術不同，各人著作有別，所以《漢書·藝文志》記載有《黃帝內經》、《黃帝外經》、《白氏內經》、《白氏外經》、《扁鵲內經》、《扁鵲外經》。現在存世的，只有《黃帝內經》了。那些《白氏內經》、《扁鵲內經》以及各種《外經》，都看不到了，難道不遺憾嗎？而如今還能看到古代醫學要義的，唯獨依賴這本書的存在。即使醫和、扁鵲（秦越人）、倉公（淳于意）、張仲景（張機），也沒有人能超越它的規矩法度。學者們怎能不思考呢？那些人既否定《內經》，又說它有可效法之處，不免進退兩難、自相矛盾。他們認為《八十一難經》因為《史記·扁鵲傳》沒有記載，就斷定是偽作，這種考證是多麼粗略啊！從秦漢以後，天下談論脈學的人，沒有不依靠這本書的，所以《史記·扁鵲倉公列傳》說：「直到今天，天下談論脈學的人，都是源於扁鵲。」他們（指那些反對者）也是用兩手診脈、按壓腹部來判斷疾病，這其實就是處在這本書的醫術體系之中，卻自己不知道，可以說是搬家時忘記了妻子。 《難經》的訣竅在於診斷寸口脈，並在腎間（指兩腎之間，即命門）診候元氣，它超越前代、獨步後世的地方，是多麼顯明啊！誰能跳出它的範圍呢？而他們卻說這本書危害醫學正道，並且不是扁鵲的書，誣衊扁鵲、迷惑後學的，沒有比這個更嚴重的了。
原文
本草妄說甚多。不足以徵也。（至）後世服食家說。攙入本經。不可不擇焉。諸家本草。博採眾說。旁及道家方士之言。而龐雜無統也。醫當擇之明白的實。不眩邪說。自試有效。瞭然自得。而後用以治疾也。古云。工欲善其事。必先利其器。苟器不利而事善者。未之有也。屑屑神仙延年虛妄之說者。豈可與論醫焉哉。修德氏已辨之。余亦稽古徵今。撰本草筌。欲以告同志。
《本草》中的荒誕說法很多，不足以用來驗證（事實）。（至於）後世那些服食家（追求服食養生、丹藥的人）的言論，摻雜進《本經》中，不能不加以辨別選擇。各家《本草》，廣泛採集各種說法，兼收並蓄道家方士的言論，內容龐雜而沒有系統綱領。醫生應當選擇其中明白、確切、實在的內容，不被邪說迷惑，自己試驗有效，心中明白透徹，然後再用來治療疾病。古人說：工匠想要做好他的工作，一定要先使他的工具鋒利。如果工具不鋒利卻能把事情做好，是從來沒有過的。那些糾纏於神仙延年、虛妄荒誕說法的人，怎麼能和他們討論醫學呢？修德氏已經辨別過這個問題。我也考察古代、驗證當今，撰寫了《本草筌》一書，想要用來告知志同道合的人。
原文
後世修治之說甚煩。（至）蓋毒即能。能即毒。制以益毒則可。殺毒則不可矣。
後世關於藥物炮製的理論非常繁瑣。（總之）藥物的毒性就是它的藥效，藥效也就是它的毒性，炮製使其增強藥效是可以的，但如果要消除它的毒性，那就不行了。
原文
仲景之法。有㕮咀者。各別搗者。臼中杵之者。且鉛丹香豉。出於製造。麻沸甘爛。異於煮法。均皆修治也。豈可厭煩乎。雖本草家之法。多難遵用。然砒石制以益毒。膠皮製不減能。況炮炙洗燒。各適其可。則亦似乎未可全擯斥之也。學者思諸。
張仲景的方法，有將藥材咬碎（㕮咀）的，有分別搗碎的，有在臼中搗杵的，而且鉛丹、香豉是經過製造（加工）的，麻沸湯（用沸水泡藥）和甘瀾水（久揚後的水），其製法和普通煮藥不同，這些都屬於炮製修治。怎麼能怕麻煩呢？雖然本草家的炮製方法，很多難以遵循使用，但是像砒石經過炮製來增強毒性（藥效），膠類、皮類藥物炮製後不減弱藥效，何況炮、炙、洗、燒等方法，各自有其適用的情況，這樣看來似乎也不能完全排斥拋棄它。學者們要思考啊。
原文
相畏相反之說。甚無謂也。（至）其它亦可以知已。
藥物之間相畏、相反的理論，是很沒有道理的。（至於）其他的（類似理論）也可以由此推知了。
原文
古人制方也。妙義精術。試諸千載之下。見奇奏效。應驗合轍。蓋品味和調。則桴鼓影響不啻也。若夫處劑失法。則非徒藥不靈。過端已萌於此。凡物之決然畏滅者。蟹膏消漆。枳椇化酒。羚羊能碎金剛。胡桃亦割鐵錢。豈只是已哉。磁石引鐵。琥珀拾芥。及彩也。染也。飪也。得法而出色。失和則損味。其餘相畏。相反。相宜。不可勝數也。譬如賢佞不相容。寬猛難並行。何曰甚無謂也。
古人制定方劑，其精妙的義理和精湛的技術，在千百年後驗證，仍然能出現奇效，應驗如合符節。因為藥物的性味調和適當，效果就像擊鼓應聲、光影隨形一樣迅速。如果處方用藥失去了法度，那麼不只是藥物不靈驗，醫療的過錯也已經從這裡開始萌芽了。凡是物品之間存在必然的克制消滅關係的，比如蟹膏能消除漆毒，枳椇能化解酒毒，羚羊角能撞碎金剛石，胡桃也能割斷鐵錢，難道只有這些例子嗎？磁石吸引鐵，琥珀能拾起芥末，以及染色、烹飪，方法得當就能做出漂亮的顏色，調和不當就會損害味道。其餘的藥物之間相畏、相反、相宜的關係，多得數不勝數。就好像賢能的人與奸佞的人不能相容，寬厚和嚴厲的政策難以同時實行一樣，為什麼要說藥物相畏相反的觀點很沒有道理呢？
原文
藥者草木偏性者也。偏性之氣皆有毒。以此毒除彼毒耳。（至）煉煆服食。以誤其身者多矣。悲夫。
藥物是草木等具有偏性的東西。這種偏性的氣都帶有毒性，是用這種藥物的毒性（藥性）來去除另一種毒性（疾病）罷了。（至於）那些通過煉製、煆燒來服食（以求長生）的人，因此耽誤自己身體的太多了。真是可悲啊！
原文
以毒除毒。猶以兵攻兵耶。然兵有攻有守。或奇或正。及虛及實。避銳氣。擊惰歸。知節勢。審動靜。途有所不由。軍有所不擊。全國為上。破國次之。百戰百勝。非善之善者也。唯醫亦然。虛虛實實。緩急成敗。唯法是依。唯機是察。治法必以除毒一法。非善之善者也。
用藥物的毒性來祛除疾病的毒性，這就好像用軍隊去攻打軍隊嗎？然而用兵有進攻有防守，有奇襲有正攻，以及避實擊虛，避開敵人銳氣，攻擊疲憊歸師，懂得節制形勢，審察動靜，有的道路不一定要走，有的敵軍不一定要打，使敵國完整地投降是上策，攻破敵國是次一等。百戰百勝，還不算是最好的用兵策略。醫學也是這樣，要避免虛證再瀉、實證再補的錯誤，要分辨病勢的緩急和治療的成敗，只能遵循法度，審察時機。治療方法如果一定要把「以毒除毒」當作唯一的法則，那也不是最高明的策略。
原文
諸家本草所說。藥能率多謬妄。（至）今舉本草所載。不合仲景者一二。如人參治心下痞硬。而彼以為補氣。石膏已渴。而彼以為解熱。附子逐水氣。而彼以為溫寒。其相齟齬者。大抵為爾。
各家《本草》所說的，藥物功效大多荒謬不實。（現在）我列舉《本草》所記載的、與張仲景觀點不合的一兩個例子。比如人參治療心下痞硬（胃脘部脹滿堵塞感），但《本草》卻認為它是補氣的；石膏能止渴，但《本草》卻認為它是清熱的；附子能驅逐水氣，但《本草》卻認為它是溫陽祛寒的。它們之間相互矛盾的地方，大致就像這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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