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上（3-1）

【奇疾】有一位老太太得了怪病。每次看到人的臉，上面都有贅疣。換了很多醫生治療，數量多得數不清，但沒有一點效果。先生診斷她，脈象弦急，心下脹滿。讓她服用三聖散八分，讓她吐之後，再給予柴胡加龍骨牡蠣湯。從此就不再復發。當時她年紀約七十歲。

【喘急】棋山先生的妻子是長年氣喘的患者。一天夜裡發作得很危急，急忙請先生前去診治。脈象促，心下像石頭一樣硬。氣喘急促，呼吸困難，咽喉中發出像拉鋸一樣的聲音，只能坐著不能躺下。已經有兩三位其他醫生先在座，治療方法已經用盡，等著先生。先生到了之後說：「我有一個奇特的藥方，常常使用它，頗能奏效，請讓我試試看。」立即榨取生蘿蔔汁，灌入她的咽喉中。還沒喝完一盂，氣喘就立刻停止了，她長嘆一口氣說：「精神才開始清爽起來。」

【跌倒損傷】寬政戊午年秋天，大佛寺發生火災。那寺廟的木材巨大華麗、高險奇特，一朝之間忽然化為灰燼。於是京城裡圍觀的人接連不斷。醒井街丹馬屋的喜兵衛，年紀已經七十多歲，也前往觀看。路上有一棵大樹，上面有蜂巢。小孩子們調皮地用竹竿去挑它，老人不知道這件事，暫時在樹下休息。憤怒的蜂群聚集起來，想要爭相螫人，在耳邊嗡嗡作響。老人驚嚇想逃跑，彎腰駝背、踉蹌旋轉，跌倒撲地，腰部、大腿、膝蓋、髖骨都受傷了，腳無法站立，只能悲傷地對天嘆息。路人扶他，慢慢才得以回家。當天夜裡全身煩躁疼痛，腰痛尤其劇烈，喊叫聲傳到四鄰。急忙請先生診治。脈象遲，身體發熱像火燒，痰喘哮鳴，舌苔黃，無法進食，只想喝冷水。先生立即給予大承氣湯，並想讓他同時服用麻甘湯。事先告知服藥後會產生頭暈目眩的反應，家屬都害怕不敢接受。先生說：「既然如此，這個病就沒辦法醫治了。」於是告辭離開。過了三天，病情更加嚴重，家屬又來道歉，請求再次診治。先生推辭。於是親戚們交替懇求不止，先生於是給予之前的藥方，並加上一貼麻甘湯（重三錢）。病人不省人事，從晚上九點到早上七點。第二天去診治他，脈象徐緩平和，痛苦減輕一半。當天夜裡也給予之前的藥方，頭暈目眩的情況和之前一樣。總共給予大承氣湯三十貼，病後精神健旺，和生病前沒有兩樣。

【哮喘】有一個剛出生大約五十天的嬰兒。一天夜裡突然哮喘發作，衝擊喉嚨，眼睛直視，手腳冰冷。全家人非常驚駭，請醫生來看。醫生為他把脈後說：「這是受到寒氣所傷。」於是用衣物層層包裹，放在爐火旁邊，並且使用桂枝、麻黃、艾灸、火烤等方法，但病情反而更加嚴重。於是請先生前往診治。先生診脈後說脈象尚可，腹部也沒有異常，說：「沒有什麼嚴重的病。包裹得太厚實，再加上藥物，只會產生毒性罷了。」於是他立刻移開火爐，脫去包裹的衣被，讓嬰兒躺在涼爽的地方。不久，高熱退了，氣喘也平復了，嬰兒啼哭的聲音恢復正常。

【鼾聲驚人】有一位婦人來見先生，說：「我近兩三年來，每次睡覺鼾聲巨大，響亮得驚人，我感到非常羞愧。」於是先生按壓她的心窩和肚臍上方，發現硬滿緊急。用三聖散讓她從上部湧吐，病就好了。

【熱結膀胱】有一個男子，年約三十多歲。遭受冤屈而入獄，很久沒有梳洗頭髮。恰逢遇到大赦而被釋放出來。身體消瘦，骨瘦如柴，連衣服都撐不起來。他憂傷地關著門，有一段時間不與人接觸。後來患了傷寒，發冷戰慄。一個時辰內，四肢微微冰冷，並且出現好像獨自和鬼說話的樣子。先生診治他，發現小腹有硬塊拘急，小便次數頻繁。先生說：「這是熱結在膀胱。」給予桃核承氣湯六帖。當天夜裡他大量流鼻血，之後又瀉下幾合的血。於是各種症狀都消失了，先前那種慷慨激昂的情緒也完全消散，好像忘記了一樣。

【下疳瘡毒】有一個男子，年齡二十歲。患了下疳瘡，瘡毒向上侵襲左耳，導致耳聾。咽喉腐爛，喉嚨外部也自行生瘡。之後咽喉腫痛，連米粒都吞不下去，已經持續很久了，只能等死而已。先生去探望他，並且讓門下的學生診斷，問他們說：「你們幾位要用什麼藥方治療？」學生們都回答說：「七寶丸」或「龍門丸」。先生笑著說：「不對。你們已經拘泥於我的規則，這樣正好會害死人罷了。古諺說：『想要丟擲老鼠，卻又顧忌打壞旁邊的器物。』這個人，得了這種病，就像老鼠靠近了器物，怎能不追打呢？然而他進食的道路已經斷絕，胃氣衰弱已經很久了。你們幾位的說法，雖然說是損壞了那個器物，又能怎麼樣呢？」於是先給予半夏苦酒湯，讓他含在口中慢慢喝下。第二天，病人派人來說：「咽喉疼痛像是忘記了，腫脹也隨之消退。」過了十多天，他的腹部很明顯地中了毒。於是給予桃仁解毒湯，施行熏法。之後用龍門丸瀉下。一兩個月後，耳朵也恢復了聽力。

【痘瘡】石屋武兵衛的姪子，年齡二十八歲。發熱、怕冷、頭部僵硬、頸項疼痛。脈象浮緊，胸腹部悸動不安，心下部位拘急結硬，面色紅赤發熱。先生看了之後說：「這是痘瘡。」立即給予浮萍湯，並同時服用燕支丸一百多粒。當天夜裡劇烈腹瀉數次。到了第二天，痘瘡就散亂地遍布全身。等到化膿成熟時，痘瘡非常稠密。大約三十天左右，痘痂脫落。這期間沒有發生其他病變。

【腹癰】上立賣室街西邊的小泉源五，是一個二十一歲的男子。有一天上廁所時，突然腹痛，導致四肢急速攣縮，不能彎曲伸直。家人聽到他痛苦呼叫的聲音，過去一看，他已經昏厥，四肢冰冷。於是將他扶到臥室內，請來醫生針灸。慢慢地，他手足回暖，脈象恢復，但腹部再次劇烈疼痛，痛苦呼叫的聲音慘不忍聞。肛門脫出，直接瀉下像腐爛魚腸一樣的東西，夾雜著膿血。心中煩躁懊惱，飲食無法下嚥。醫生診斷為禁口痢，治療了數日。當時聽說先生有很多奇特的醫術，急忙派人去迎接先生。先生前往診治，脈象遲而實，按壓腹部，整個肚子都痛，按到肚臍下方時，病人蜷縮身體，非常難受，說：「痛得受不了。」先生說：「這是腹癰。」先將食物浸泡在冷水中給他吃，病人咂巴著舌頭高興地吃完一盂。於是給予大黃牡丹湯，五六天就完全痊癒了。另外，他的妹妹十七歲，只吃水果，不吃五穀一個多月，大家都認為是懷孕，前來諮詢先生。先生診斷她，按壓她的腹部脅下脹滿，心窩處悸動，其他各種表現沒有異常。先生說：「不是懷孕。」讓她用溫水吞服三匙鹽，她忽然湧吐出黏痰一升多。當天晚上就能吃晚飯了。

【肢腫黃病】田近左衛門的女僕，年齡二十五歲。面色青黃，四肢微微腫脹。她的乳房下方有跳動感。手掌深處發黃，治療這種病已經有好幾年了。先生診治她，發現肚臍下方有硬塊結聚，小腿肚中的痧筋像網羅一樣。用針刺放血，每兩天一次，或者五天一次。一個多月後完全痊癒。

【傷寒食復】花屋街松葉屋的某個人，患了傷寒陽明病，用了瀉下法。各種症狀慢慢消退，體內和調，食慾恢復。一天比一天吃得多。有一天，晚飯還沒吃完，突然發生呃逆，無法進食喝水，用盡各種方法都不能通過。有時將飯捏成彈丸大小，窺伺時機投入嘴裡，用熱水仰頭送下，能「咕嚕」一聲吞下去的情況，十次裡只有一兩次成功。其餘的都錯過了吞嚥的時機，就會生氣地嘔吐出來。這樣過了三天，穀物的精氣幾乎要斷絕了。精神疲憊，元氣耗損，舌頭僵硬，面色灰黑，言語重複含糊。醫術用盡千種方法，京城裡的醫生全都束手無策。恰巧有人曾經見識過先生的醫術，前來拜訪他，認為事情已經緊急，加倍趕路去請先生來診治。先生到時，滿屋子的人都在哭泣，已經在準備辦理後事的樣子。先生診脈直到足背上的趺陽脈，隱約感覺還有反應。而且章門穴左邊有和呃逆搏動相對應的反應。先生立即施行燒針，還沒做完，呃逆就立刻止住了。試著按壓他的心窩，氣息非常平穩，想要睡覺。旁邊的人看到，又驚又喜，手足無措，不知道該怎麼辦。先生拉著他們說：「不要吵鬧，免得再驚嚇到他。」過了好久，病人發出像打雷一樣的鼾聲，發熱出汗像水流一樣，脈象也恢復正常了。於是煮了稀粥，放涼，等他醒來讓他喝下。喝完後，他又繼續睡覺，這時天已經亮了。先生將要告辭時，家人不停地請求留下藥物。先生說：「他剛從病中恢復，毒邪已經清除乾淨了。但是難以控制的飲食沒有節制，所以才會復發。現在我該攻治什麼呢？每天喝最稀爛的粥，堅持幾十天，那麼體表體內必然充實，陰陽自然會調和。」一個多月後，病人果然親自來道謝。

【梅毒發瘡】有一個男子，年約三十多歲。因梅毒導致骨節煩躁疼痛，尾骨旁邊長了瘡，膿汁不停滴落。給予龍門丸，每次服用三十丸，每天一次，臨睡前用溫酒送服。幾個月後完全痊癒。

【性交後小腹劇痛】有一個婦人，年約三十多歲。每次性交後，小腹就會劇烈疼痛，嚴重時陰道會出血。但她的月經週期正常，其他腹部和脈象也沒有異常。用了各種醫藥方法都沒有效果。先生說：「這就是所謂的『下部的疾病，用上部湧吐的方法來治療』。」於是給予瓜蒂散六分，讓她吐出了大約一升的黏痰。之後，再給予大柴胡湯緩慢地瀉下。後來就完全痊癒了。

【失音】有一個男子，年齡三十歲，一年多不能說話。所有醫療方法以及祕方、咒語、祈禱祭祀等無不用盡。先生診治他，發現心下部位拘急，腹部感覺像盤子一樣硬滿。嘗試讓他張開嘴發聲，他的舌頭就跟著攣縮。給予大陷胸加烏頭湯，同時服用漆漆丸。五六天後，全身發出紫色的斑點，灼熱的樣子像蝦、魚剛在悶熱的鼎中煮熟一樣，癢得無法忍受。讓人搔抓，但皮膚上沒有絲毫縫隙可以抓。病人更加煩躁，像要發作一樣，大聲喊叫說：「癢啊！」

「癢啊」的喊聲和呻吟的聲音交錯發出。在座的人都大為驚駭。讓他再說一次，他就好像要從嘴裡衝出來一樣。到了第二天，他的喉嚨和舌頭運轉得很靈活，說的話足以表達意思。斑點也經過一天後痊癒。服用了前方一百多帖，但被其他醫生所反對，最終停止了服藥。

【梅毒陰瘡】有一個娼妓，患了梅毒痊癒後，唯獨陰道口腐爛，向內深入大約兩寸深。各種貼敷的藥膏和塞入的藥物，往往因為小便沖洗而無法發揮效用。先生用巴豆、輕粉治療，也拖延了一個月沒有一點效果。於是她製作了坐藥，同時使用，才恢復原狀。坐藥的藥方是：輕粉。

以上這一味藥。做一個像食指大小、長約二寸的紅色絲綢小袋。將藥填充在裡面一寸多，然後用線紮住。將藥袋深放入陰道內。三天後，用熱湯熨燙小腹和腰部以下，然後更換藥袋。

【憤怒昏倒】有一個婦人，年紀五十多歲。只要一生氣，就會感覺小腹有東西向上衝擊心臟，然後昏倒，牙關緊閉。大約半個時辰後會自己醒過來。每個月發作一次，有時兩次。先生診治她，發現胸腹部悸動不安。給予柴胡加龍骨牡蠣湯，幾十天後痊癒。

【傷寒】有一個男子，太陽經與陽明經同時發病。腹瀉時勉強發汗，結果汗出不止。七八天後，四肢微微冰冷，眼睛反像被水沖洗過一樣發紅。如果有認識的人來探望他，他就一定會瑣碎地敘述自己譴責自己的情況，忽然又說天說神，神志恍惚，好像不是從自己腦子裡說出來的話。醫生認為是心氣虛，給予真武湯。當天夜裡，他耳聾、舌頭僵硬，病情更加危急了。先生診治他，脈象沉遲，舌苔發黑，腹部有乾燥的糞便。給予大承氣湯（每帖重六錢）。還沒喝完一帖，腹瀉反而停止了，接著出現抓空、胡言亂語，煩躁發熱像火燒一樣。又給予前方三帖（重量同前）。從晚上九點到早上五點，毫無知覺。於是製作生藕的自然汁讓他同時飲用。繼續給予前方，總共十幾帖。排泄出乾燥的糞便和黏稠黑色的東西，並且出汗濕透了衣被。之前的症狀漸漸平穩，他就睡著了。過了十多天，各種症狀大大減退，只有心下部位仍然煩悶脹滿，食慾不進。改用小柴胡湯，又過了三十多天才恢復正常。

【消渴】草廬先生，年紀七十歲。患了消渴病，口渴喝水沒有節制，小便白濁。用盡了各種治療方法，但疲憊消瘦的狀況卻日益加重。全家人都認為他不會好了，草廬先生也囑咐後事。恰好先生（琴溪子）來為他診治。脈象浮滑，舌頭乾燥裂開，心下部位硬滿。先生說：「可以治。」於是給予白虎加人參湯。一百多帖後完全痊癒。過了一年，之前的病復發了。家人極力推薦先生（琴溪子）來治療。草廬先生說：「我的死期應該在往年你那時候所預見的。憑藉琴溪子的神妙醫術，我有幸能活到現在，這難道不是給了我很大的恩賜嗎？現在我的病就像贅疣累積，氣數已盡，這是天命，不是藥物所能了解的。何必再讓琴溪子受辱呢？」過了不久，他就去世了。當時年紀七十八歲。

【痧證昏厥】四條寺街東邊澤屋某人的妻子，年齡二十八歲。突然劇烈嘔吐腹瀉，脈搏消失，手腳冰冷。主人急忙請先生過去。在此之前，已經有一位醫生給予四逆加人參湯，沒有效果。那位醫生見到先生，對他說：「我已經用了人參、附子，但她四肢厥冷沒有好轉，脈搏也摸不到，危險就在一瞬間，你還有辦法嗎？」先生診斷她，發現胸腹煩躁發熱，嘴角呈紫黑色，說：「這是痧毒，可以治。」立即用針刺她的嘴角和期門穴。慢慢地，她的四肢回暖，脈搏也恢復了。給予五苓散數帖，恢復了健康。

【驚風吐乳】某人的小孩，出生兩歲。患了驚風。痊癒之後，仍然吐奶，接連不斷。眾多醫生都束手無策，於是請先生診治。先生發現他沒有發燒，腹部也正常。於是開連翹湯讓他服用。服用一次就有奇特的效果。連翹湯的藥方：連翹（三錢）。以上這一味藥，用水一合，煮取半合，溫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