治疫要言

我來到廣東以來，每天與士大夫交遊，有人談到去年春夏之交廣州發生溫疫病症，病情雖然各不相同，但無不出現頭痛、怕冷、發熱或嘔吐、胸腹脹痛等症狀，其中以頸部和四肢長出毒核的最多，病情也最嚴重，偶爾有早上發病晚上就死亡、來不及救治的情況。

早上發病晚上死亡的，就是前面所說的邪氣侵入心包絡；結成毒核的，就是前面所說的邪氣侵入血脈。血脈被邪氣侵襲，就會鬱結不通，積聚而成毒，也就是《溫病條辨》所說的「血結斑」。應該立即服用涼血解毒的藥物，並配合《靈樞》的針法將毒血瀉出，邪氣就能從此解除，疾病自然痊癒。如果服用氣分的苦寒藥物，使血脈中的邪氣被冰閉住，就無法挽救了。

而廣東地處南方，五行屬火，溫病最多。根據《內經》五運六氣的道理推算，從同治年間至今正值燥火司天的時令，凡是患時疫的人都屬於火毒。何況南方屬於離卦，是文明之地，精通醫術的人想必不少，竟然聽說有遵循李東垣的方法，專門主張溫補的；又有相信江湖游醫，把血結說成是「標蛇」，服用鮮草藥，並彎曲兩指向全身經穴之處用力按壓，稱之為「捉蛇」的。

游醫的「捉蛇」法有時還能治好病，因為血脈被邪毒鬱結，一旦經過按壓，血脈就能流行，病情輕的立刻就能毒消病癒。

如果病情嚴重的，雖然暫時見效，轉眼間仍然會死亡，因為邪氣已經深入，不能單靠外治的方法。

然而按壓排毒的方法見效很快，相信跟隨的人自然很多，仍然屬於有益無害。至於那些專門主張溫補的，我不知道他們害死了多少人！

殊不知李東垣主張溫補，是專門針對大雪節氣之後，因勞累、飢飽失調導致脾胃虛寒的情況而設立的。

吳又可主張攻伐，是專門針對邪氣侵入膜原、陽明燥熱的情況而設立的。

所以李東垣動用人參、黃芪，吳又可動輒使用大黃，都是根據病情來處方，並沒有固執成見。查閱《崇禎甲戌篇》記載治療瘟疫的一條說：「大戰之後，百姓流離失所，元氣衰弱，忽然遇到大寒，暴雪導致寒疫病人日益增多，大多面色潮紅發燒，口渴、精神渙散，因此使用人參、附子而奏效的，數不勝數。」又《談往》記載：「崇禎十六年有疙瘩溫、羊毛溫等名稱，一說生病就死亡，片刻不留，八、九兩個月瘟疫死亡數百萬人，十月間有福建人明白病因，查看膝蓋彎曲處後面有筋突起，紫色的無法救治，紅色的迅速刺出血就可以活命。到了霜雪漸多的時候，疫情也逐漸減輕。」我認為這個瘟疫就是前面所說的邪氣旺盛、來勢凶猛，直接侵入心包絡、內犯心臟的證候，所以一發病就死亡，危險期極短。

考查嘉興王肱的《枕蚓庵瑣語》和桐鄉陳松濤的《災荒紀事》，都說崇禎十四年大旱，十五、十六年整年乾旱，全國發生嚴重饑荒，瘟疫大規模爆發。

由此可知，這種病是由於暑燥熱毒深入血分所致，所以霜雪多了疫情就減輕，刺筋出血人就能活命。刺筋出血就是《內經》所說「血實宜決之」的意思。

邪氣侵入較淺，筋的顏色還是紅色的，迅速刺出血就能使血脈鬆動，便有活路；筋呈紫色就是血脈凝結瘀滯到了極點，即使刺了血也出不來，就無法救治了。

這種證候神色必然昏沉，脈象也必然澀滯模糊，或急促或沉伏。如果用藥也應當遵循「血實宜決之」的經旨，通利血脈，治療必須使血脈逐漸鬆動，不至於內犯心臟而走向死路，才是正確的方法。

近來的痧證也有立刻死亡的，也有刺舌底黑筋、刺兩臂彎筋、兩膝彎筋等處出血而痊癒的，但不像《談往》所記載的那樣嚴重且眾多，屬於非常嚴重的瘟疫。

總之，治療瘟疫的方法必須明白五運六氣司天的時令、地方的冷暖、季節的寒熱，以及人體臟腑的虛實寒熱。辨證準確，用藥就不會出錯。即使是夏天陽氣上升、陰氣下降的時候，仍然有因為臟寒而患寒病的；冬天陰氣上升、陽氣下降的時候，仍然有因為臟熱而發熱的。病情雖然多變，總脫離不了細心辨證這一方法，這就看行醫者能否領悟其中的奧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