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（1）

學生問道：「世人都把十二經絡、五臟六腑呈現的症狀，當作治療方法的準則，先生您認為對嗎？」

回答說：這就人體臟腑來說是對的，但人的一呼一吸，都貫通天地的氣，如果沒有與天地人相互參照，就不足以成為良醫。

假如讓膚淺的見解阻礙在心中，臨證時怎能避免虛證用瀉藥、實證用補藥的錯誤呢？

你們這些年輕人眼光炯炯有神，意氣風發，務必要廣泛博覽群書，深入研究軒岐、仲景的學說，並與天、地、人三才合化，那麼神妙機理就在我心中，法眼自然開啟，運用起來無窮無盡，以至於沒有固定的藥方可拘泥，沒有固定的方法可依憑，千條途徑萬種方法，終究歸屬於自己的權衡，圓融變化，這才是仁術。你如果疑團尚未破解，試著用三才合化的道理來說明，不只臟腑而已。但是醫學如果不明白人體臟腑，順應天時地理、五運六氣，就不知道五臟有太過與不及，陰陽有升與降，五行有相生相剋，以及反生反克、顛倒施治的妙用。

例如子午年，少陰君火司天，屬熱；土運濕氣太過；陽明燥涼在泉。

初之氣是厥陰風木，二之氣是少陰火熱，三之氣是少陽相火，四之氣是太陰主濕，五之氣是陽明主涼，六之氣是太陽主寒，這是主氣。

如果初之氣是太陽，二之氣是厥陰，三之之氣是少陰，四之氣是太陰，五之氣是少陽，六之氣是陽明，這是客氣加臨，而風寒暑濕燥火各不相同。所以《素問·六元正紀大論》說：厥陰之氣到來會引起裡急、支痛、緛戾、脅痛、嘔吐泄瀉；少陰之氣到來會引起瘍疹身熱、驚惑惡寒戰慄、譫妄、衄衊、語笑；太陰之氣到來會引起積飲痞隔、畜飲中滿、霍亂吐下、重胕腫；少陽之氣到來會引起嚏嘔瘡瘍、驚躁瞀昧暴病、喉痹耳鳴、嘔湧暴注、瞤瘛暴死；陽明之氣到來會引起浮虛、鼽尻陰股膝髀腨䯒足病、皴揭、鼽嚏；太陽之氣到來會引起屈伸不利、腰痛、寢汗、痙、流泄禁止。這是六氣引發疾病的常規情況。

運氣有木運太過之年，風氣流行，脾土受到邪氣侵襲，百姓易患飧泄、食慾減退、身體沉重、煩悶、腸鳴、腹部脹滿，在天上對應歲星。

火運太過之年，炎暑流行，肺金受到邪氣侵襲，百姓易患瘧疾、氣短咳嗽喘息、血溢出血泄瀉、咽喉乾燥、耳聾、內熱、肩背發熱，在天上對應熒惑星。

土運太過之年，雨濕流行，腎水受到邪氣侵襲，百姓易患腹痛、四肢厥冷、心情不樂、身體沉重、煩悶，在天上對應鎮星（鎮音同填）。

金運太過之年，燥氣流行，肝木受到邪氣侵襲，百姓易患兩脅下及少腹痛、眼睛紅痛、眼角生瘍、耳聾，如果肅殺之氣太甚，就會身體沉重煩悶、胸痛牽引到背部、兩脅脹滿並且疼痛牽引到少腹，在天上對應太白星。

水運太過之年，寒氣流行，邪氣侵害心火，百姓易患身體發熱、心煩躁動心悸、陰厥、全身內外寒冷、譫妄、心痛，寒氣提早到來，在天上對應辰星。

木運不及之年，燥氣大為流行，生氣失於相應，草木晚發，百姓易患中焦虛寒、胠脅痛、少腹痛、腸鳴溏泄，涼雨時常降下，在天上對應太白星。

火運不及之年，寒氣大為流行，百姓易患胸中疼痛、脅下支滿、兩脅疼痛、胸背肩胛間及兩臂內側疼痛、鬱悶昏昧、心痛突然聲音嘶啞、胸腹脹大、脅下與腰背相互牽引疼痛，嚴重時彎曲不能伸展，髖關節和大腿像要分離一樣，在天上對應熒惑星和辰星。

土運不及之年，風氣大為流行，百姓易患飧泄、霍亂、身體沉重腹痛、筋骨搖動反覆、肌肉跳動酸楚、容易發怒。藏氣主持其事，蟄蟲提早依附，人們都患中焦阻塞的疾病，在天上對應歲星和鎮星。

金運不及之年，炎火大為流行，百姓易患肩背沉重、鼻塞噴嚏、血便如注，收氣來得較晚，在天上對應太白星。

水運不及之年，濕氣大為流行，百姓易患腹部脹滿身體沉重、濡泄、寒性瘍瘡流水、腰股疼痛發作、膕窩小腿大腿膝蓋活動不便、煩悶足痿、四肢厥冷、腳下疼痛，嚴重時浮腫。藏氣不能正常施政，腎氣不平衡，在天上對應辰星。

這是六氣五運太過不及所導致的必然會有的疾病，必須根據二十四氣節候，來占測其到來的早或晚。例如立春初候東風解凍，二候蟄蟲開始振動，三候魚游上浮背負冰塊，其餘節氣都仿此類推。如果節氣到了而物候沒有相應，叫做來氣不及；節氣未到而物候已經先出現，叫做來氣有餘。所以說：在天上表現為玄妙，在人體表現為道，在地上表現為生化，生化產生五味，道產生智慧，玄妙產生神明。神在天上為風，在地上為木；在天上為熱，在地上為火；在天上為濕，在地上為土；在天上為燥，在地上為金；在天上為寒，在地上為水。在天上為氣，在地上成形，形與氣相互感應，從而化生萬物，這就是六元。

而治病必須明白這些太過與不及，用以對應人體臟腑經絡感受邪氣所呈現的症狀，這才是醫師的憑據。如果混亂不加辨別，卻把寒熱溫涼燥濕都稱為傷寒，那就完全失去經典的旨意了。

所以仲景說：六淫邪氣侵入經絡，都會出現頭痛、項強、腰脊、臂腳牽掣疼痛，稱為陽病十八種；如果侵入臟腑，就會出現咳嗽氣喘、咽喉作聲、腸鳴、脹滿、心痛拘急，稱為陰病十八種。

至於內傷，陽氣過盛則陰分受病，陰氣過盛則陽分受病，氣分過盛則血分受病，血分過盛則氣分受病，至深的道理相互跟隨，一絲一毫都不會差錯。

所以前賢以良相比擬良醫，宰相用調和陰陽來治理天下，醫生用調和陰陽來治理一身。然而宰相掌握生殺大權，醫生肩負安危重任，務必調和陰陽才能使全身調和，否則一舉動就會遭受各種損害，氣血違逆，縮短人的壽命。

所以想要使醫學明白通達，必須結合三才，這樣才能調和陰陽，醫學之事才算完備，不僅僅是經絡臟腑而已。

客人說：「冬至之後四十五天，陽氣逐漸上升，陰氣逐漸下降；夏至之後四十五天，陰氣逐漸上升，陽氣逐漸下降。陰陽有固定的時間，和脈象的變化週期相應，希望您能解釋這個道理。」

聽說遠古混沌未分的時候，黑白混合為一體，稱作無極。無極動而產生太極，太極產生兩儀，進而分出四象、八卦，以至於六十四卦完成三百八十四爻的變化，乃至於無窮無盡的變化，最終都歸結於一個「一」而已。

太極動而清濁之氣分開，清濁分開之後，清氣上升成為天，日月星辰懸掛在其中，風寒暑濕燥火運行於天內；濁氣下降形成地，江山土石形成於地上，木火土金水化生於地中，陰陽運行於天地之間，這就是天地對於萬物之外、六合之內的感應。

而冬至之後四十五天，陽氣逐漸上升，陰氣逐漸下降，這裡所說的陰陽上下，是以地面為分界。冬至位於坎卦的子位而陽氣開始產生，是來年歲氣的綱領，此時陰氣達到極點而主退，有一線陽氣生機在九泉之下蠢蠢欲動，這就是一陽生於眾陰之下而主進，就是《易經》的復卦。

眾陰當令時，月亮運行於北陸，高懸於天空正中；太陽運行於南陸，低近於海邊山嶽，所以嚴寒冰雪發生在子月和丑月。

而陽氣逐漸上升，等到冬至之後四十五天，指的是立春節，應當用復卦來觀察它。冬至時一陽初動於五陰之下，逐漸上升，所以老陽的數目用九，九天才上升一位，那麼到了五九四十五天時，陽氣才開始從地面出來。

陽氣當令時，陽氣從東方逐漸出於地面，陰氣從西方逐漸進入地面，這就是所謂的陽氣逐漸上升，陰氣逐漸下降。

到了春分，陰陽各佔一半，溫暖之氣開始運行，逐漸到熱極點，到了夏至陰氣就開始產生了，就是春天的溫暖變成了夏天的暑熱。然而夏至位於離卦的午位，是一年的中間，陽氣達到極點而主退，有一線陰氣在九泉之下微微發動，這就是一陰生於純陽之下而主進，就是《易經》的垢卦。純陽當令時，太陽運行於北陸，高懸於天空正中；月亮運行於南陸，低近於海邊山嶽，大熱炎暑，能使金石熔化，發生在未月和申月。而陰氣逐漸上升，要等到四十五天后的立秋，這是什麼道理呢？

這是因為一陰初生於五陽之下，按照老陽的九數退一位，那麼到了五九四十五天時，陰氣開始主事，於是陽氣從西方逐漸進入地面，陰氣從東方逐漸出於地面，這就是所謂的陰氣逐漸上升，陽氣逐漸下降了。

這是因為復卦是順從陽氣而前進，垢卦是跟隨陽氣而退卻，不按照陰數來退卻的原因，是因為陰氣跟隨陽氣運轉，尊崇陽氣而不尊崇陰氣。

到了秋分，陰陽各佔一半，秋風開始吹動，微涼產生並逐漸達到極寒，到了冬至陽氣又復生，就是秋天的肅殺之氣，變成了冬天的寒冷之氣。應當用太極圖來觀察它，黑白各半，頭尖尾大的形狀可以看見冬至陰氣退而陽氣進，夏至陽氣退而陰氣進，陰陽的出入，循環沒有終端。這是因為陰根源於陽，陽根源於陰，陰陽互相抱合而不分離。所以陰陽日月運行於天地之間，人與天地同步變化。因此夏至對應離火，在人體對應心而主熱，坎水內藏，井水就寒冷，脈象應之而浮，如同魚兒在水中游動，泛泛然表現萬物的有餘；冬至對應坎水，在人體應和腎而主寒，離火內藏，井水就溫暖，脈象應之而沉伏於皮下，如同蟄蟲深藏周密。這就是陰陽進退的規矩與權衡，所以說陰陽有固定的時間，與脈象的變化週期相應。而司天運氣的太過與不及，都仿此類推，就能知道陰陽的升降進退，從而用來觀察症狀、治療疾病，就會一絲一毫都不差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