雜治得心隨錄可為法者二十二症（2）

岩鎮程家的兒子，六歲，因為感受風邪又飲食不當，導致發熱、咳嗽、噁心嘔吐、不想吃東西，這是普通的疾病。起初服用疏散風邪、幫助消化的藥物，但嘔吐、咳嗽沒有消除，發熱也沒退，還出現出汗、氣喘的情況。因為是時令外感卻出現了虛弱的症狀，人漸漸感到睏倦無力。請我治療時，已經發病五天了。

診斷他的脈象是弦而大，發熱不退，咳嗽吐出痰沫，吃東西就嘔吐，人非常疲倦困頓。這是因為秋季的暑熱損傷了肺，正氣虛弱，熱邪停留在肺和胃。應當清瀉熱邪來保護肺氣。之前服用的荊芥、防風、柴胡、葛根、秦艽、赤芍、神麯、麥芽這一類藥物，都不是對症的藥，所以病情日益加重。我開的藥方是：沙參、麥冬、桔梗、甘草、茯苓、橘紅、炒山梔，再加入竹葉心、粳米。煎了一劑藥就平穩了，兩劑藥就痊癒了。

解釋說：發熱、氣喘咳嗽，是熱邪在肺；嘔吐、口渴、不想吃東西，是熱邪在胃。

所以用甘草、桔梗、梔子來清肺，用竹葉、麥冬來清胃。藥味雖然清淡，但功效專一，而且與體質虛弱的孩子相適應，這就是所謂的補益而不滯膩，清熱而恰到好處。

海陽金家的兒子，十三歲，腹痛了三年，用各種方法治療都沒有效果。

發作時喊叫得無法忍受，遇到風就會發冷發熱，嘔吐，出汗，臉色發青，脈象弦。

我說：這是風邪作祟的病根。用桂枝、防風、柴胡、黃耆、白朮、陳皮、半夏、白芍、甘草，加入生薑一起煎煮。喝了兩劑就平穩了，四劑就痊癒了。

湖邊程芑堂哥哥的兒子，十歲，長久以來牙齦腫脹不消，多次使用吹敷的藥粉，結果導致一顆牙齒脫落，因此非常驚恐。請我治療。

我診斷觀察沒有外在的症狀，讓他服用六味地黃湯，不要再用吹敷的藥粉。為他記錄病案說：小孩子是純陽之體，陰氣還不足，常常容易有熱證，所以錢乙（宋代醫家）以六味地黃丸為主方，治療長久不癒的牙齦、腮幫腫脹。

患處不紅不痛，可以知道這不是陽明經的風熱。過度使用吹敷的藥粉，導致損壞了一顆牙齒。古方中的吹藥多用冰片、硼砂，冰片藥性辛香走竄，能直達牙根；硼砂能軟化金屬、腐蝕肌肉。所以損壞的牙齒，是藥物造成的，而不是疾病本身造成的。況且病人體內有熱，脈象數，時常感到耳閉，這些都是陰虛的明確證據。正當夏季火氣旺盛，肺金和腎水都虧虛，服藥應當以滋養陰液為主，所有吹敷的藥粉都不能用。必須讓陰液得到滋養，那麼虛火自然不會上浮，牙齒的毛病自然就不會發作。治病要尋求根本，說的就是這個道理。

在六味地黃湯的基礎上加入麥冬、霍山石斛，用蜂蜜調和搗成藥丸。服用了兩個月，疾病就不再發作了。

南源王家的兒子，患了「血舌」病，舌頭顏色像紫色的豬肝，自己說感覺發脹，沒有其他外在症狀。有人建議用刀割破舌頭讓血流出來，病就會好。

他的父親不敢這麼做，背著孩子來找我。我診斷他的脈象是數而大。開的藥方是：生地黃五錢，丹皮、赤芍、梔子各一錢，紅花、犀角、菖蒲、枳殼、木通、甘草各五分。吩咐用銀針刺舌頭旁邊，然後服用藥物。服了兩劑藥，刺過的地方先消退；又服了兩劑，舌尖部分的顏色也消退了；再服四劑，就完全痊癒了。

鄰居程家的兒子，十歲，晚飯後從戲臺上摔了下來，靠人扶起來帶回家。當時就嘔吐，起初吐出晚飯，接著吐出清水。扶他坐在床上，吐的時候就用盆子接著。天亮時請我去看，吐出來的水顏色像菜汁一樣綠。

我說：這是「膽倒」的症狀。因為翻滾摔落下來，膽汁被傾倒出來，膽汁流盡人就會死亡。

為他確定了一個藥方：橘紅、半夏、茯苓、甘草、枳實、竹茹這六味藥是溫膽湯，再加入酸棗仁一錢，代赭石二錢，用來收攝安定膽腑，可以命名為「正膽湯」。服了一劑，嘔吐就停止了；服了兩劑，頭腦清醒，眼睛明亮，就痊癒了。

於是回憶起往年曾經見過兩個這樣的病例，因為不知道治療方法，都沒能救活。

溪南吳家的兒子，三歲，四月初，因為吃了烏米飯油膩的食物而發病，出現發熱、腹痛。隨即服用疏散風邪、幫助消化的藥物，但發熱沒有退。

換了醫生，服用的藥物都以消食為主，發熱退了又復發，病情持續了兩個月。請我治療，診斷他的脈象是小而弱，臉色發青且蒼白，大小便通暢，腹部沒有不適感，午後發熱，到天亮時漸漸退去，吃得少，人很疲倦。

我說：疾病雖然起因於飲食所傷，但多次服用消導攻伐的藥物，食物積滯早就消除了。過度消導會損傷胃氣，發熱時間長會損傷陰液，所以吃得少、精神疲倦、出汗而發熱不退。藥方用人參、麥冬、陳皮、穀芽、扁豆、茯苓、甘草，加入兩枚小紅棗。服了兩劑，熱就退了；把麥冬換成白朮，又服了兩劑，食慾就增加了。

山根本家的兩歲孩子，斷奶後因為飲食不當而腹痛，醫生給予過度的消食導滯藥物，人漸漸變得面黃肌瘦。醫生又說他有疳積病，讓他服用雞肝藥。十天之間，肌肉全部消脫，只剩下皮包骨頭。請我治療。

我說：大塊的肌肉已經消脫，沒有藥物可以治療了。趕快找個乳母，試試看他肯不肯吃母乳？

每天早晨先給他喝半杯人參米湯，來增強他的胃氣，然後再讓他吃母乳。一個月之後，又請我去看，他臉色圓潤，頭髮有光澤，已經沒有病了。這是因為誤用消導攻伐損傷了脾胃，而不是人體的根本元氣自己敗壞，所以能夠痊癒。

昉村本家的一個十歲女孩，因為脾虛有濕氣，導致身體浮腫、腹部脹滿。服用補脾利濕的藥劑後好了，但又反覆發作了兩次。後來肚臍中流出淡黃色的水，水中還流出一條蟲，長約四寸，這也是未曾見過的事情。

水和蟲都是濕熱所產生的。仍然使用補脾利濕的藥方，每劑加入土炒黃連三分，漸漸地就好了。痊癒後多服用補脾的藥粉，疾病就不再發作。這就是水退了之後要修築堤防的道理。

梅口江家的兒子，七歲，起初因為濕熱損傷了脾胃，出現身體浮腫、腹部脹滿、眼睛發黃（黃疸）。過了幾天又發作瘧疾，再過幾天又開始拉痢疾，糞便帶有紅白黏液。一個身體上同時出現了四種病症。

我說：疾病雖然接連出現，但都是濕熱所引起的，可以用藥物同時治療。藥方用：柴胡、黃芩、蒼朮、厚朴、陳皮、神麯、檳榔、大腹皮、赤芍、茵陳、山梔、木通、甘草，根據病情變化加減用藥。結果先止住了瘧疾，接著止住了痢疾，眼睛發黃和腹部脹滿也在十天左右消退。

唐模書顏侄子的孫子，三歲，在戊申年秋末，患了痢疾，排泄物完全是白色的。發病前先有發熱、驚厥抽搐，抽搐停止後才開始拉痢疾，一天一夜拉上百次，一點米粒都吃不進去。這是「噤口痢」，何況是在驚厥之後，看他的病勢已經無可挽回了。

他們極力請求我治療。我沒辦法，先用三個木鱉子煨熟去殼，加入一分麝香，搗成泥狀，立刻做成麵餅，趁熱掰開，用其中一片攤上藥泥，敷在肚臍下方。這是前代賢人留下的舊方法，使用多次都有效，姑且給他試試。過了一段時間，他稍微能吃點粥了。於是我確定了一個藥方：人參、白朮、茯苓、甘草、當歸、白芍、黃連、木香。接連服用了兩劑，痢疾稍微減輕，食量也稍微增加。

之後再用石蓮子、赤石脂、白頭翁、罌粟殼等藥材加減使用。結果發現，去掉人參，食量就減少；去掉黃連，痢疾就加重。人參和黃連最終都不能去除。於是堅守最初的那個藥方，十天左右就痊癒了。

我以前治療的那些驚厥之後發生痢疾的病例，都沒能救活。沒想到這個孩子竟然成功了。雖然依賴人參的功效，但也因為他是抽搐停止之後才開始拉痢疾，情況稍有不同。

義成朱藻卿哥哥的兒子，剛滿周歲，因為時令外感引發了風痰的病，五天了都沒有好轉，請我去治療。當時症狀是高燒、煩躁口渴、手腳僵硬、眼睛亂轉、咬奶頭、咬嘴唇，全家人都認為是驚風發作。

我說：這不是驚風，這是陽明經熱邪太盛而產生的風象。煩躁、發熱、出汗、口渴，這些都是白虎湯的適應症。

小孩子是純陽之體，一個冬天積蓄的熱邪潛伏在陽明經，因為感受了風邪（此處「驚風」可能指引發抽搐的風邪）而引動了伏熱，所以疾病發作。如果順應世俗的方法，使用化痰、抱龍等藥丸，就無法救治了。

藥方用：熟石膏五錢，知母、麥冬、炒梔子各一錢，枳殼、竹葉各五分，粳米一錢。用流動的河水煎煮。服了一劑，煩躁發熱就減輕了；服了兩劑，出汗和口渴的症狀就消除了；藥量減半後再服一劑，熱就退了。然後用甘草、桔梗、二陳湯來清化痰濕、調和脾胃，就痊癒了。

張翼高兄長的孫女，九歲，平時體內就有鬱熱，眼睛發紅，患有瘰癧（淋巴結核）。後來又感染了時疫，出現發熱、煩躁，全身發出紫色的斑點，其中夾雜著青藍色的斑點，口鼻出血帶有穢臭之氣，大便不通。

這是醫書上所說的「胃爛發斑」，屬於不治之症。我趕快用犀角地黃湯，再加入元參、石膏、枳殼、木通。服了一劑，病情沒有好轉也沒有惡化。第二天加重了藥量，再加入大黃二錢。接連拉了兩次肚子之後，熱退了，血也止了，稍微能夠吃東西了。之後再用涼血解毒的藥劑，幾天就痊癒了。這是用重劑來搶救急症，稍微遲疑就來不及了。

桂林洪家的兒子，五歲，發熱、腹痛、頭皮光亮腫脹。

這個病是因為濕氣引起的。用平胃散加入羌活、秦艽、神麯、木通。服了一劑，第二天手腳都腫得像秤錘一樣。

我說：這是「五腫」之一，是脾臟的風濕沿著經絡發作出來。於是在原方中加入獨活、防風、桑枝、黃柏。因為腹痛得很厲害，又加了枳殼、檳榔。服了一劑，大便接連泄了好幾次，全身發出細小的水泡，頭腫消了，腹痛也止了。之後再用平胃散加入防風、神麯、赤苓、炒梔子，服了幾劑，水泡消退脫皮，手腳也漸漸消腫而痊癒。

紹村張家的兒子，六歲，腹部脹得像鼓一樣，青筋顯露，能吃東西但肌肉消瘦，體內有熱，大便後帶血。給他服用香砂枳朮丸幾劑，脹滿稍微消除不久又復發。他家人來求藥粉。藥方用：廣陳皮六錢，真神麯、赤茯苓各一兩，雞內金、洗淨炒過的五穀蟲各八錢，胡黃連五錢，大幹蟾蜍兩隻。一起研磨成細末。服完這一料藥，腹部脹滿就消除了，肌肉也長出來了。

丙辰年長夏，鄂霞侄子的孫子，剛滿周歲，患了暑風病，高燒，嘴唇通紅，一連七天眼睛亂轉，身體向後反張，抽搐沒有定時。觀察他先天元氣旺盛，能夠吃奶，風邪和暑邪都很盛，這是實證。

接連使用香薷、防風、柴胡、葛根、黃連、石膏等重劑藥物，並用益元散調服，完全沒有效果。

於是思考，感受六淫之邪，應當重視當年的歲氣（運氣學說）。辰年和戊年，司天之氣是太陽寒水。太陽膀胱經的邪氣，應當用羌活、黃柏。這就是為什麼用黃連沒有效果的原因。

重新確定了一個藥方：羌活、防風、秦艽、天麻、鉤藤、黃柏、赤茯苓、桑寄生、滑石、甘草。服了一劑，抽搐就減輕了；服了兩劑，熱退了，抽搐也停止了。但因為抽搐時間長，導致筋脈鬆弛，手腳活動不靈活。接著服用調和氣血、滋養陰液的藥劑，幾個月後才能坐立一段時間。

我經歷過的暑風症很多，凡是胃氣沒有衰敗的，都用羌活、黃柏取得了效果。歲氣對疾病的影響就是這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