雜治得心隨錄可為法者二十二症（1）

家虞部奕皇侄的孫子，剛滿一歲，在盛夏季節，患了高燒、煩躁嘔吐、有汗的病症，這是暑邪為患，起初給予香薷飲一劑，發熱不退，煩渴更加嚴重。

我說：時值酷暑，熱邪很盛，應該加黃連，服藥後熱勢稍微平息但症狀未減，嘔吐口渴、精神疲憊、頭抬不起來，這是熱邪損傷了正氣。

熱勢很盛務必清除，正氣被熱邪所傷，也需要急著固護，方用人參、麥冬、陳皮、半夏、茯苓、甘草、黃連、梔子、竹葉心煎服。第二天精神好轉但發熱仍不退。

我說：精神好轉就可以去掉人參，熱不退是因為清涼之力不足，應當用生水（滋陰）的藥物來輔助，才能見效，方用生地、丹皮、麥冬、黃連、山梔、石膏，加上二陳湯和胃，連續服用兩劑，熱退神安，煩渴都平息了。小兒是純陽之體，暑為陽邪，最容易損傷心、脾兩臟。發熱而煩躁是心受邪，發熱而嘔吐口渴是脾胃受邪。

心受邪就用黃連、山梔，胃受邪就用石膏、竹葉。

純陽之體沒有陰來制約，熱就不能退，所以用生地、丹皮、麥冬來滋養陰液以濟助陽氣。

黃連得到這些滋陰藥的幫助，功效才加倍，再加上二陳湯來和胃，胃氣不受損傷，病因此痊癒。

這個病症發熱持續七天，辨證準確，用藥有先後次序，所以得以收效，假使病家稍有變更，就會產生難以預測的變故了。

風邪與暑邪合病稱為暑風，暑邪容易傷心，風邪容易傷肝，這個病只有暑邪而沒有風邪，所以雖然發熱卻不發生驚風，我因此不用風藥。

小兒體質本來不虛，突然精神睏倦，這是正氣被熱邪所傷，只適合瀉熱，人參只用一劑之後就去除。

而且大便兩三天一次，裡氣不虛，如果再用參，必定會助長邪氣而為患，用藥應當隨機應變就是這個道理。

熱退十天後，忽然又發生嘔吐口渴如同之前，按照一般人的看法一定會說是重複感受外邪。

我說：這是胃中殘餘的熱邪未盡，天氣過於炎熱，殘餘之熱又聚集起來，用養陰和胃稍微加入石膏兩劑而平息。

奕皇侄的孫女，九歲。風濕引發丹毒，全身搔癢，三天丹毒發作不透徹，熱未退，大便多日不解，腹痛，這是尋常小病，給予疏托利濕消食的藥劑，當晚忽然發生驚風，兩眼直視大叫，手足抽搐，嘴唇連同口角抽動，稍停又抽搐，一夜十多次。

全家驚慌，請我來診，起初看了不明白原因，再三推究，外部沒有新感受的風邪，體內有未排泄的濕熱。根據侍者說：因為高處貓跳而受到驚嚇，驚風由此發作。

我說：脾經濕熱絕對沒有發生驚風的道理，因為驚嚇，脾臟所蘊藏的熱邪趁機進入肝膽，這是脾臟移熱到肝臟的疾病變化。

這個病在脾臟就是濕邪，進入肝臟就化為風，肝臟受到驚嚇風邪，病就發作了。

治療方法應當疏散肝膽的風邪，泄除脾土的濕邪，表裡一通，大約可以迅速解除，稍微延遲病邪深入就難救了。

為此開了一個方子：羌活、防風、天麻、鉤藤、殭蠶、全蠍、當歸、赤芍、枳殼、大黃、山梔、木通、甘草共十三味，這個方子大概是合併了瀉青丸、牽正散、四順清涼三種方法，以構成疏肝泄閉的方劑，一服藥後表裡雙解，病就好了如同消失一樣。

義呈朱嗣倚兄的孫子患春溫，五天高熱不退，頭痛，煩渴，脈大，厭惡人聲和火光，這是陽明經邪熱很盛，給予小劑量的白虎湯，起初用石膏三錢，沒有效果加到五錢，仍沒有效果，病情也不加重，只是人疲倦而已，他家要求換方。

我說：藥物對症所以病情不加劇，藥力輕所以病情不減，根據症狀來說沒有必要更換，用熟石膏一兩、知母二錢、甘草五分、粳米二錢，再一劑而熱退。

治療麻疹水痘，石膏應該生用；傷寒方中石膏應該煨用。

胡旭如兄的孫女六歲，春季中旬患發熱、頭痛、嘔吐、脈大、嘴唇紅如硃砂，我說：這是胃熱引起的嘔吐，用陳皮、半夏、茯苓、甘草、知母、石膏、粳米，煎一劑痊癒，這是病初發就用了對症的藥物。

汪利賓兄的孫子，發熱，嘔吐，吃得少吐得多，有長蟲（蛔蟲）排出，眼眶凹陷，心煩不寧。

正值春天木氣旺盛，上衝於胃，應該瀉肝和胃，用橘紅、半夏、茯苓、甘草加代赭石二錢，水蘆根五錢，黃連三分，一劑痊癒。瀉肝熱而用黃連，實際上是瀉肝木之子（心火）。

岩鎮潘家兒子，十歲，高熱五天不退，兩眼上竄、角弓反張，頭額紅腫，醫生當作驚風治療，用牛黃抱龍等丸沒有效果，請我治療，診其脈大。

我說：這是太陽經風症沒有汗，屬於剛痙，現在額上紅腫兼有濕毒上攻，應當從太陽經治療，處方用羌活五分，秦艽一錢，連翹、赤芍、蒼朮各八分，荊芥、防風、蟬蛻、木通各六分，酒炒桑枝一錢，一劑病減去十分之三，二劑病減去十分之七，去掉羌活、蒼朮，加入鉤藤、菊花、炒梔子、馬料豆，又兩劑而痊癒。

岩鎮方家兒子，周歲，深秋時沒有外感症狀，夜間忽然吐出一口奶，隨即發生驚搐兩次，起初服用解表藥一劑，抽搐不再發作，沒有發熱症狀，但夜間煩躁哭鬧，又服用廣東抱龍、牛黃等丸，吃奶正常，六天不大便，六天後又復發抽搐，大便呈青黃色，稍微有痰，連續三天抽搐不定時，抽搐停止時，安臥能吃奶不發熱，請我治療。

我說：驚搐不是由於外感，也沒有寒熱痰食的問題，這個病是從內部發生的。

發作時吐一口奶，是因為正在吃奶時氣衝湧而出，不是真正的吐奶，外症面色青，是肝病，手抽搐，頭搖晃，是肝木生風的表現，頭皮腫脹筋脈顯露，眼睛生脂，嘴唇口角紅，都是火象。

小兒是純陽之體，先天不足，不能制約火氣，加上秋季乾燥，過早穿棉衣，鬱遏太過，熱從內生，上衝肝膽而發生抽搐，病從內生，應當從內治療，用平肝養陰的方劑：生地、丹皮、麥冬、炒梔子、陳皮、茯苓、澤瀉、鉤藤、代赭石一劑，服藥後胸中有暖氣，稍微有痰聲，吃奶後湧出兩口痰，這是膈間有阻滯，第二天用分治的方法，早上用橘紅、半夏、茯苓、石菖蒲，少加生薑，先服半杯，以開化痰，午後用六味地黃湯加人參、麥冬，接連夜間服用，抽搐雖然發作但勢頭漸漸緩和，連續堅守兩天，抽搐停止但人疲倦，抱起時頭仍然搖晃、面色青，時常發出用力恨恨的聲音，這是肝氣未舒暢。

改用柴胡、鉤藤、蘭葉、茯苓、橘紅、半夏、甘草一劑，肝氣就舒暢了，白天睏倦，夜間啼哭吵鬧不睡，又請我治療，看他的嘴唇口乾燥，眼睛生脂，舌頭有芒刺，頭皮光滑緊繃，青紫色筋脈顯現，按壓像熟柿子，抱起時頭傾斜不能豎直，我說：顱脹到這個程度，趕快應該養陰以平肝腎的熱邪，大劑量六味地黃湯加白芍、龜板、磁石、羚羊角，外用塗囟法、導引法，兩天後各種症狀略為平穩，去掉磁石、羚羊，加入百合、龍骨又兩劑，顱脹收縮大半，夜間也能安睡，五天後抱起，頭可以豎直，眼睛有神，囑咐自製六味地黃湯加麥冬、龜板慢慢調養。

塗囟法：用龍骨在醋中磨成汁，攤在青色的絹布上稍微烘烤溫熱，緊緊束在頭顱上，一天更換一次。

導引法：用肉桂三分，川椒三十粒，研成細末，稍微加入白麵粉、薑汁調成膏狀烘烤加熱，貼在肚臍下及兩腳心，用熱手頻頻護理，兩天後揭去。

小兒陰液不足，不能服用肉桂、附子，所以用導引法可以引熱下行，川椒的性質善於下行，勝過附子。

顱脹與囟填不同，囟門突起，稱為囟填，屬於心火，錢氏用瀉心湯。

顱脹則是頭皮光滑緊繃，額角都變大，是肝腎虛熱上衝，用六味地黃湯加重量劑以鎮壓。

還有一種囟門不合，頭骨分開，沒有生病而顱骨分離，這是先天不足的體質，這種小兒面色蒼白，眼睛白睛較多，又應當陰陽雙補，六味地黃湯加鹿茸、龜板，如果沒有鹿茸，用鹿角膠代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