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辰秋時痢甚計其所見覆論症記之

河間（劉完素）說：「腹瀉有紅有白，一般稱為赤痢是熱、白痢是寒的說法是錯誤的，都應當作濕熱來處理」。

又說：「如果是寒證就不能消化穀物，怎麼反而會化為膿呢。」又說：「一般人說寒熱兼有的說法更是錯誤的，寒和熱是不同的邪氣，怎麼可能同時在腸胃都很嚴重而成為同一種病呢？都應當作濕熱來處理，這是確定的理論。」

問：腹瀉的根本原因，必定是由於夏天被暑氣所傷，常見的是感受時令之氣而傳染，感觸後發病，這是什麼道理？

我回答說：這是因為病人的腸胃中本來就藏有暑邪之氣，加上又有積滯停滯，遇到時令之氣引發，就會發病；如果我本身沒有暑邪之氣潛伏，哪會怕時令之氣呢。

問：腹瀉排出膿垢，白色如豬油，這是什麼東西？我回答說：這是腸胃中的脂肪膏液，俗稱「刮腸痢」，是熱邪逼迫腸胃，像用刀刮一樣地拉下來。

腸胃的脂肪膏液，以厚實為珍貴，被刮就會腹痛，腹痛就會用力，但所排出的東西卻不多，不是糟粕，是脂肪膏液。刮得多了腸子就會變薄。

張元素（潔古）說：適宜用黃連來厚實腸胃、止住腹瀉。玩味「厚」字的含義，自然就明白這是刮腸的病症。

問：劉完素說「都應當作濕熱來處理」，古代有名的醫家的治療醫案，也有使用乾薑、附子而治癒的，這是什麼原因？

我回答說：這是因為傷了瓜果生冷，或者吃了燒烤炙的食物之後又喝冷飲、貪涼而造成的，所以最初發病時用溫熱的藥物輔助就有效，如果多次服用，必然會使病情加重。

凡是痢疾病人身體發熱、脈象洪大的就無法救治。我重用黃芩、黃連服用一兩次，發熱逐漸消退、脈象逐漸平穩的，繼續使用調理中焦的方劑也能治癒。

嘴唇發紅、口渴的就無法救治。有使用黃連烏梅方的，有使用人參白虎湯方的，但只要對症用藥，就有轉危為安的機會。

見到食物就嘔吐的就無法救治。《名醫類案》記載：方蔭山治療一個小孩，八歲患了時令痢疾，日夜腹瀉上百次，吃東西就嘔吐，用麵做成餅烤熟，分成兩片，把其中一片挖空，用木鱉子三個去殼、搗爛，加入少量麝香，填入餅中，貼在肚臍下方，用軟布綁定，外面用熱的鞋底熨燙，等候腹中發出響聲，喉中有香氣出現，就想吃東西、吃得下一些東西。當晚腹瀉就減半，三天後逐漸康復。我用這個方法治療噤口痢疾很多人都有效果，比用田螺強多了。

口渴想喝酒的就無法救治。口渴得很厲害，茶水都解不了，所以想喝酒。

嘔吐得很厲害發出呃逆聲的就無法救治，嘔吐的聲音短，呃逆則聲音大而長，這是因為胃中空虛，邪熱侵犯，所以嘔吐、呃逆，嘔吐出長蟲的也無法救治。這些都是經過驗證的。

眼眶凹陷、神氣脫失的就無法救治，額頭出汗、手指冰冷的就無法救治，如果想要搶救，趕緊用四君子湯加木香、乾薑。這是過量使用黃芩、黃連的後果。長蟲腹瀉很多的就無法救治，這是胃氣衰敗，蟲子不能安定。肛門像竹筒一樣的就無法救治。陰莖頭上起白點的就無法救治。

痢疾很多天後，腸胃熱邪很盛，有的人口角、鼻孔潰爛，有的人腮幫腫大、牙齦潰爛發臭，有的人身上發出紫斑，有的人肛門潮濕腐爛發癢，這些症狀都是因為最初發病時沒有好好治療而得的，或者錯誤服用了辛溫燥熱的藥物也會導致。

與傷寒、狐惑、胃爛、發斑屬於同一類型，都是無法救治的病症。如果想要搶救治療，必須趕緊用白虎湯加黃連。

腹瀉脫肛，有虛證也有實證。虛證稍微用力就會脫出，顏色淡而不太腫，適宜用補中益氣湯，是要上升的就要把它提升上來。

肛門紅腫厲害，用力就會脫出，顏色像紫李子一樣、身體發熱、脈象洪大，這是濕熱向下逼迫，應該用黃芩、黃連、山梔子，再配合理氣升提的藥物。

肛門脫出不適合吹風，沖洗冷水，犯了這些就難以收回。有的痢疾好了但肛門收不回去的，用溫水頻繁沖洗，用軟布托著塞回去，再用石榴皮煎水沖洗，或者用熱醋浸泡新布折好坐在上面也很好。

用藥有三個方法，梅雨季節長夏濕邪強於熱邪，治療應該從濕邪入手。進入秋天就變成熱邪強於濕邪，應該側重清熱。

秋末深秋乾燥太久則濕氣完全消退，燥氣才變得強盛，用藥不適宜用燥性的藥物。因為痢疾嚴重時津液已經受傷，燥性和通利的藥物都會損傷津液。

梅雨季節濕邪強盛，用平胃散加防風、葛根來升提清氣，少量配合黃芩、黃連來清熱，山楂、神麯來化解積滯，一兩劑之後再加赤茯苓、澤瀉、車前子來滲利濕邪。

進入秋天熱邪強盛，初期適宜用柴胡、葛根來升提清氣，黃芩、黃連來泄熱，厚朴、檳榔、木香來通暢腸胃的堵塞不通，車前、木通來引導濕熱。食物積滯不能運行，用神麯、山楂、麥芽來消化。腹痛厲害，用芍藥、甘草來調和。

病情熱象稍微平穩之後，黃芩、黃連就可以減退，再加入調和胃氣的藥物。

發生在秋末深秋乾燥太久，口渴唇燥舌頭有黑煤的也有，津液大大受傷，貧窮的讀書人沒有能力購買人參，我曾經用沙參、麥冬、生地、甘草來生津液，少量配合黃芩、黃連來泄熱，白芍、木香來調和氣血運行消除停滯，改變乾燥為滋潤，是順應時令。痢疾有噤口和刮腸的區別，噤口的治療在胃，刮腸的治療在腸。

噤口的能吃東西就會安定，刮腸的熱邪不消除雖然能吃東西也會死。

膿垢是從腸中被刮下的，起初腸子還薄，逐漸導致腸子腐化，濕熱蘊藏在腸中，像癰瘡膿液腐爛而化出來一樣。

腸子被刮而且腐爛化膿的，大多屬於小腸，所以紅痢腹痛得很厲害，腹痛很厲害就會腸斷而死，因為大腸肥厚而小腸薄嫩。

小孩子在夏天暑濕的熱邪，停留在營衛之間，凝聚成瘡癤。進入腸胃就會變成腹瀉痢疾，痢疾的紅白就像瘡癤的膿血，膿出不乾淨，瘡癤必然不能收口，紅白排不乾淨，痢疾必然不能停止。

那個時候瘧疾和痢疾一起發作的有好幾個人，都用和解疏通積滯的方劑，瘧疾先停止，痢疾也逐漸減少。只有驚風和痢疾一起發作的，竟然不能救活。

溪南吳家的孩子六歲，在花園裡賞桂花，當晚發燒腹痛，第二天天亮腹瀉，上午驚風發作，連續腹瀉好幾次，請我去看已經是二更天了，趕緊進去診視，額頭出汗、手指冰冷，脈息已經沒有了。

過了幾天，又有一個三歲的孩子，也是在夜間發燒、腹痛，第二天天亮驚風發作，接著腹瀉白凍，請我去看，看到他的病難以救治，但不忍心坐著旁觀，勉強給了平抑肝風、扶助脾土的方劑，六君子湯加柴胡、鉤藤、山梔、白芍、木香、車前，服用一劑驚風就稍微安定，兩劑就能稍微進食，但腹痛腹瀉不減，第三天清晨連續腹瀉好幾次就脫肛了。我所見到的驚風和痢疾一起發作的，竟然不能救活。有驚風安定、發熱退去而後來才腹瀉的，又屬於可以治療的。

有痢疾好了之後才發作驚風的，脾土嚴重虧損，肝木生風，也是無法救治的病症。

痢疾之後大多會有水腫、肚子脹滿的後患，大概是服用黃芩、黃連之後，熱證已經消除，寒證接著出現，四肢冰冷，皮膚顏色白而且光亮，就是這個情況，總以補脾祛濕為主，不能用辛溫燥熱的藥物。

有的痢疾停止不久又發作的，腹痛後重，大便後有膿血，叫做「休息痢」。

這是濕熱埋伏在彎曲的腸道之中，最難以很快止住，我用補中益氣湯加白芍、木香、茯苓、車前子之類的大多能治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