願體醫話良方（2）

俞桂庭說：陳文恭公曾說：史君非常熟悉世間人情，能細膩體察人心，他的言論質樸直率又透徹，無論聰明或愚笨的人都能明白。

我認為正因為有大學問，才能細膩體察人情，凡是真正的大文章，沒有不能讓聰明或愚笨的人都容易理解的。

顧雨田也說：國家徵收賦稅，單據稱為「易知」；良將用兵，兵法強調「貴速」。我們之中有擅長草書的人，醫案別人或許不認識，影響還不算太大；但至於藥名，藥店裡的人難道能全部認得草書嗎？

魯莽的人，大概抓個藥就造成錯誤；謹慎的人，來回詢問而耽誤時間。

凡是我們同行，開藥方的字跡必須清楚，才能避免其他差錯。

酒能傷害人，喜歡喝酒的人，常常把這話當成迂腐的說法。我看戰國時代的信陵君，因得罪魏王而逃亡到趙國，料想自己無法倖免，於是整天喝美酒、親近女色，以求快速死去，可見古人藉酒自我毀滅，酒能傷人由此可知。

現在的人不明白，整天酗酒，昨晚的酒還沒醒，新的酒又喝下去，直到深夜才罷休，午後又聚在一起喝，甚至廢寢忘食，肚子裡只有酒渣，這樣不變成腐蝕腸胃的毒藥才怪！

俞桂庭說：宋朝劉元城先生說：我剛到南方時，有一位高僧教我，南方地氣炎熱，酒性也屬熱，如今嶺南是煙瘴之地，再加上喝酒，必定會引發重病。

所以我過了嶺南就全家戒酒，雖然經歷了水土惡劣、別人必死的地方，我全家十口人都平安無事，如今回到北方已經十年，沒有一個人得瘴病，這就是效果。蘇東坡也說：器之（劉元城）酒量無人能敵，但現在不再喝酒了。

據此看來，酒只有在北方或嚴冬季節，可以稍微喝一點來抵禦寒氣；世人錯誤地認為酒可以驅除瘴疫，這簡直是抱著柴火去救火。

再者，凡是製造酒麴的人，必定取各種草汁來和米麴製成。那些剛長出兩片尖葉的草屬陽，性質猛烈、味道辛辣，可以用來造麴。

剛長出兩片圓葉的草屬陰，性質涼、味道或酸或苦，都不適合用來造麴。

所以酒性純陽，即使大冷天也不會結冰，具有助長慾火、灼傷真陰、昏亂神明、釀生濕熱這四大弊端。

另外《吹劍錄》說：《易經》只有四個卦提到酒，而且都出現在險難的情境中。

《需卦》說：等待酒食；《坎卦》說：用一樽酒和兩簋食物；《困卦》說：受困於酒食；《未濟卦》說：有誠信於飲酒。可見酒是人生中最危險的東西，不能不戒除啊！

焚香品茶，被稱為風雅之事。我查考《本草》，茶性味苦寒，能消除油膩厚味、解除宿醉，只有消耗作用而無補益，所以能化解積滯，適合吃油膩食物的人。

原本適合用來宣發清氣，但對於粗茶淡飯的腸胃，怎能承受它的鋒利？它會損傷胃氣、傷害脾臟，長期飲用必定耗傷元氣，逐漸導致飯量減少、胸腹虛脹、水飲積聚、痰涎停留，慢慢變成頑固疾病，拖延日久，無藥可治。

在西北地區，茶被用來治療疾病，因為昂貴，所以喝的人很少。

只有在江浙一帶，因為是產地，人們大多喜歡喝茶，偶爾有不喝的人，就會被譏笑為俗氣。

而大戶人家的婦女，喜歡吃碗兒茶，茶汁還沒喝就先吃茶渣，上行下效，僕婦使女，不論老幼，全都非常嗜好，以致臉色像金子一樣黃，原本潤澤的容顏，變成焦黃的面貌，這難道不是消耗體內脂膏的明證嗎！

但人們只知道酒能害人，卻不知道茶也能傷人，所以戒茶的說法，從來沒有出現過。我特別敢於向世人宣告，希望重視養生的人，了解茶的危害，喝淡一些而不過量飲用，使脾胃不受損傷，這未必不是保養生命的一個方法。

俞桂庭說：既然稱為風雅之事，只能偶爾為之。每個人都沉迷其中，天天喝它，又有什麼風雅可言呢？

況且它的用途，主要是解渴。口渴是由於火氣引起，或是暑熱從外侵襲，或是五志之火在內燃燒，或是油膩食物吃得過多，或是勞役導致火氣上升，藉茶來消除煩躁，偶爾喝喝也無妨；但如果沉迷嗜好，後悔也來不及了。

世間只有財與色，最能耗損人的精氣，加速人的死亡。但方士卻說：金銀可以點化來延壽，少女可以採補來長生。既能滿足嗜好慾望，又能得到長生，還有什麼顧忌而不去做呢！

試著用情理來推斷，恐怕沒有這麼便宜的事，我不敢相信，也不該被迷惑。

俞桂庭說：死生有命，富貴在天，這些都不是靠人力能謀求的。

已經富貴了，又想要長生，這一念貪心，就讓方士得以兜售他們的術法。自古以來，被煉丹術迷惑的人，沒有不傾家蕩產的；被採補術迷惑的人，沒有不喪失性命的。愚昧的人一個接一個，難道不可悲嗎！

《呂氏春秋》說：所謂長生，並不是能把短命延續為長壽，而是活完上天賦予的壽命。想要活完天年的人，只有積德行善才差不多能做到吧！

點化金銀和採補少女，都是損害德行的事，這些人招來禍患而加速死亡，也是理所當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