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中醫專門學校學生問（20-1）

又問說：古人設立藥方原本是作為後人的規矩，所留下的言論原本是作為後人的宗師。柯琴解釋四生丸，說四味藥都是清涼寒性的藥物，難道不是抹煞了製方的規矩嗎？

我認為四生丸取用生地，性味甘寒、色黑，入腎經，能清除情志中的火，壯旺水精向上運行交會於心，其質地像血，能入血分並涼血。取用荷葉苦寒，用一根莖，從水中直上通達於心，清瀉君火以調和營氣。取用柏葉苦平，入肺經清肅肺金，以調和衛氣。營衛調和，水火交通，血得涼而不會向上逆行，吐血自然停止。大抵三味藥都是寒涼滯膩之品，妙處在於艾葉這一味藥，性味辛苦大溫，氣味芬芳純陽，能通行三陰經，用它來調和並引導諸藥，率領各種血液回歸各自的經絡。

全部都用新鮮的藥物，是取其原汁，這是草木的血液，以血入血，這就是此方製法的神妙之處啊。

經典說：病情緊急就治療標症，病情緩和就治療根本，所以設立這個藥方，是為了暫時止住吐血、鼻血的。這樣的意義是對的呢？還是錯的呢？

回答說：不對。他說凡是草木的性質，生的時候涼，煮熟了就溫，這話本來就不足以作為準則。既然用了一個「凡」字，就表示所有草木都包含在內，卻不免說得太過頭了。但就這個藥方而論，四味藥固然都是清涼寒性的藥物。你只知道生地涼、艾葉溫，卻不知道生地煮熟了就變溫，艾葉生用則性涼。生地鮮用性大寒，生用能涼血，熟用則微溫；艾葉熟用則性熱，生用則性寒。《本草綱目》也記載有生用性寒、熟用性熱的說法，而你沒有來得及看到這些，就胡亂議論前人的不對，這是因為見識少，所以才會覺得奇怪。

艾草又名冰臺，也叫做醫草。之所以叫做醫草，是因為它得到火就能用來灸治疾病；之所以叫做冰臺，是因為它得到冰就能用來取火。柯琴所說的四味藥都是清涼寒性的藥物，大概是指四味藥都生用而言。所以下文說：取它們新鮮的搗爛做成藥丸，是為了保全它們的水氣，不經過火煮，更遠離火的熱性。至於「急則治標，緩則治本」，這個藥方可以暫用，不可以多用，我已經對呂生說得很詳細了。

又問說：生脈湯是孫真人制定的這個藥方，是為暑月而設立的。因為暑熱傷氣，氣受傷則營衛不固密，不固密就會出汗而耗損體液，出現氣短、疲倦、口渴等症狀。以上的症狀，都應該補氣救液。經典說：虛則補其母，所以取人參味甘微寒，入脾經補土生金，作為君藥臣藥；用麥冬甘平而潤，入肺經，瀉火清金，它生用十二枚，有的用十五、十六枚，好似人體的十二經脈、十六絡脈，能周行經絡，調和五行相從之道。

人參補諸經之氣；輔以五味子，其味側重於酸入肝，收斂風木的浮火，它的顏色赤黑，五味俱全，得到麥冬的調和，而能進入五臟，收斂耗散的元氣。氣收斂了，汗就止了，口渴也止了。三味藥合起來，是補氣生津的方劑。孫真人沒有說「生脈」，後來的各家因為這個名字而誤解，認為此方能生長脈搏。我看到現在的醫生往往遇到陽氣脫失、脈搏不見的情況，就用這個方子加味來治療，因此而殺人的難道可以數得清嗎？希望先生您能糾正它。

回答說：這大概是由於你的學識淺薄，只知道一方面，不知道另一方面啊。

對於現今的醫生不分什麼病，遇到脈搏停止就使用這個藥，固然是固執不變的偏見。但他之所以用這個藥方，也並非沒有原因。雖然這個藥方主治本來是為暑月暑熱損傷元氣，出現氣短、疲倦、口渴、多汗、肺虛而咳嗽的病症所設立，但藥方中的藥物都是手太陰肺經和手少陰心經的藥。肺主氣，肺氣旺盛則四臟之氣都旺盛，氣虛所以脈絕氣短。肺朝會百脈，心主血脈，補肺清心，那麼氣就充足而脈搏恢復。把它命名為「生脈」，並非沒有緣故。

脈主氣，心主血。這個藥方用人參大補肺氣，麥冬潤肺清心，五味子收斂五臟耗散之氣。凡是遇到氣短、脈搏停止而將要死亡的人，這個藥方確實有起死回生的奇妙功效。

所以汪訒庵注釋這個藥方說：「人有肺氣將絕、快要死亡的時候，有了這個藥方能使他復活。它的功效非常大。」就這一句話，可以作為明確的證據。

你認為它只能治療暑熱傷氣，不能生長脈搏，見識本身就淺薄，卻嘲笑現在醫生的謬誤，這就像逃跑五十步的人嘲笑逃跑一百步的人罷了。

又問說：《內經》診脈，對寸關尺三部論述詳細明確，但晉代以後的各家各說各的道理，使學習的人迷惑而沒有入門的路徑。

我不夠聰明，領悟《內經》的旨意，經書用兩寸部來診候心肺，是因為它們位置最高。用心來診候左寸，是因為心為一身之君主，有四條繫帶發出，貫通於四臟，心是陽中的太陽，所以診候左寸。肺是陽中的太陰，《刺禁篇》說：肺氣生於右，所以脈象在右寸診候。

用肝來診候左關部，是因為肝的位置雖然較下，但肝的繫帶連於脾之上，又是陽中的少陽，是上下陰陽的中界，所以用來診候關部。《刺禁篇》說肝氣生於左，所以在左邊診候。

脾是陰中的太陰，為胃消化穀氣，運行津液，是陰土，位置居於中央屬土，所以診候關部。

腎是水精，《刺禁》說：腎部位在裡，位置在正下方，是陰中的少陰，腎有兩枚，所以診候兩尺部。

只說了膻中與胃，沒有說大小腸、三焦、膀胱、膽與命門，是因為胃是陽土，貯存五味來滋養五臟，化生萬物，與脾共同位居中州，所以可以確定在脾的診候部位。

《刺法論》說：膻中，是臣使之官，喜樂從這裡產生。

膻中就是心包，心包位於心臟之外，是心的宮城。心脈有病就是心包有病，心臟不能直接受邪，所以膻中可以確定為心的診候部位。

大小腸雖然與心肺相表裡，但它們的位置在下方的小腹。疾病有從表入裡、從裡出表的分別，是上焦、下焦之氣所分管的，不能一概而論指定為某一個固定的三焦部位。上焦如霧，中焦如漚，下焦如瀆，難道可以固定在一個部位嗎？

命門就是腎，不必再多分一個名稱。膀胱與腎相合為表裡，與大小腸都居於小腹。例如大小便的疾病，有的在於闌門閉塞，有的在於膀胱氣化不利，有的在於腎氣不化，不可以固定指認。右寸部說「胸中」，是診候上焦的宗氣。

兩尺部說「腸」，是因為大小腸、膀胱都在其中，用以診候下焦的精氣。

左關部不說「膽」而說「膈」，是因為膽附著於肝的短葉，屬於少陽，是陰陽的中界；膈是上下的中界，診候膈就可以代表膽，同時也診候中焦的生氣。

我的推測理解如此，但後世諸位賢達將膻中、三焦、膀胱、大小腸、命門移上移下，配左配右，而埋沒了《內經》的旨意，這是我的第一個疑惑。

《難經》用浮、中、沉來候脈。它說剛開始按壓，用三粒豆子的重量，與皮毛相接觸的是肺脈，是說肺經位置最高，為五臟的華蓋，肺氣主衛，主管皮毛。

像用六粒豆子的重量，與血脈相接觸的是心脈，是因為心位於肺之下，心氣主營，主管血脈。

說用九粒豆子的重量，與肌肉相接觸的是脾脈，是因為脾位於心肺之下、肝腎之上，屬於中土，主管肌肉。

說用十二粒豆子的重量，與筋相接觸的是肝脈，是因為肝位於脾之下，主管筋。說用力按壓到與骨相接觸的是腎脈，是因為腎位於正下方，藏精生髓，主管骨。

這個道理完全是對的，但《脈訣》又不明白這個道理，偏偏只主張寸關尺，這是我的第二個疑惑。

男女正常脈象的不同，是陰陽氣血的差別。例如男子的左手脈比右手盛，女子的右手脈比左手盛。經典說：左右是陰陽運行的道路。男子屬陽主左，女子屬陰主右。

經典說：向上推至脈的盡頭上部，是診斷胸喉中的病事；向下推至脈的盡頭下部，是診斷少腹、肢體、膝蓋、小腿中的病事。上部指的是寸部，下部指的是尺部。

《海論篇》說：膻中是氣海，衝脈是血海。男子寸脈常常比尺脈旺盛，是因為男子以陽氣為主，膻中氣海在胸中，所以脈象應驗在寸部。

女子尺脈常常比寸脈旺盛，是因為女子以陰血為主，衝脈血海起源於胞中，位於小腹，所以脈象應驗在尺部而旺盛。

我的推測判斷如此，但戴氏說：《脈訣》要反過來看，有男子左腎右命門、女子右腎左命門的說法。

褚氏顛倒五臟的位置，說女子心肺在下對應尺部，肝腎在上對應寸部。

像這樣區分，人體臟腑有一定不變的位置，難道可以顛倒嗎？這是我的第三個疑惑。

以上種種疑惑，都是因為古人的論說不一致，各執一詞，使得後學無所適從。希望先生開闢一條正確的道路，讓學習的人入門時不會有錯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