懶園居士傅崇黻語錄（10）

余偉請教說：《邪客篇》提到：「天是圓的，地是方的，人的頭是圓的，腳是方的，來對應天地。」這些話，現在的人議論說，古人不知道地球的形狀，是用道理推測而產生的錯誤。卻不知道是現代人自己不了解其中的道理而誤解了，反而認為是古人錯了。

古代聖人立下言論，怎麼會有欺騙人的話語呢？天很高，地很廣，它的邊際是無法測量的，這是聖人所知道的。然而天地或許是扁的，或許是長的，或許是方的或圓的，我本來就不知道。但人的頭固然知道不是真正幾何學上的圓，腳也固然知道不是真正幾何學上的方。聖人所說的「方」和「圓」，圓，指的是完整、通達、廣大，是說天的完全、通達、廣大，大約是比擬大地的意思。

方，指的是方向、敦厚方正、四方，是說地有四個方向，敦厚地樹立著，是有方向的。

人的頭是圓的，能夠完全通達、環繞四周觀看廣大的範圍，所以用來對應天。

腳是方的，是指腳站立時有方向，行走時有敦厚方正的原則，所以用來對應地。孫真人說，智慧要圓融，行為要方正，就是這個意思罷了。

大概這些話雖然不太關係到醫學理論，但現代人極力說它是錯誤的。我為此感到惋惜，並且領悟到這個道理，冒昧地請問這樣理解是否正確？

回答說：讀書的人不能因為文辭而妨害了對意思的理解。根據《五運行大論》，黃帝問：「地是在下面嗎？」岐伯回答：「地是在人的下面，但處於太虛空之中。」黃帝問：「它依託什麼呢？」岐伯回答：「是大氣將它托舉起來的。」看這幾句話，就可以知道地不是方的了。

太虛，就是天。天如同蛋白，地如同蛋黃。所以說地在太虛之中，天是圓的而且大，地是圓的而且小。地為什麼能夠懸掛在空中而不掉落呢？

正因為天地都是圓的，所以大氣才能夠環繞旋轉。因為有大氣的環繞旋轉來托舉它，才能不掉落，所以說「大氣舉之也」。然而，天並不一定在上面，地也不一定在下面。因為天包裹著地的上下左右，上面的稱為天，下面的也稱為天，地實際上是處在天之中的。所以黃帝問地是在下面嗎？而岐伯回答說，地是在人的下面，但處於太虛之中。

如果從地球來討論地，它其實並不在人的下面。實際上，地面之上有人，地球的另一面也有人。所謂「人之下」，指的是相對於人的腳底來說罷了。

你試著放幾隻螞蟻在一個圓球上。那些在球體上面一面的螞蟻，腳固然踩著球；那些在球體下面一面的螞蟻，腳也未嘗不是踩著球。但它們都以為地在自己的腳下面罷了。所以說「地為人之下」。

現在《邪客篇》所說的「天圓地方」，也只是指眼睛所看見、腳所踩踏的情況來說罷了。

頭是圓的，是指頭部四面都是空的（沒有遮擋）；腳是方的，是指腳底是平的而踩在地上。所以邵雍說：頭是圓的像天，腳是方的踩在地。

經文不說「履地」（踩地）而說「象地」，大概是說（足方的形象）是像腳踩在地上的樣子罷了。

這正是古文辭的意旨深奧的地方，不像現代文章的文辭那麼淺顯易懂。

否則，《五運行大論》和《邪客篇》同出於一個人的言論，為什麼會自相矛盾到這種地步呢？天下本來沒有事情，是庸人自己擾亂自己罷了。

又問：婦女的月經，正常人按固定週期來潮，這是子宮中血海的潮汐信號。等到子宮受孕，這部分血就供給給胎兒，等到胎兒產出後，這部分血就轉化成為乳汁，所以月經就不來了。這個道理我已經稍微知道個大概了。但是，產後這部分血為什麼不從原來的通道（陰道）向下行，反而向上運行成為乳汁，其中的原因是什麼？

回答說：衝脈起始於子宮中。它的前行支脈，併合足少陰腎經，夾著肚臍兩旁上行，到胸中而分散；它的後行支脈，沿著脊柱裡面上行，是經絡之海。它與足陽明胃經會合於前陰的宗筋，並在氣衝穴交會。這兩條經脈的氣血總聚在這裡。因為衝脈是血海，陽明胃經是多血多氣的腑，所以這兩條脈會合於前陰，聚於氣衝。而陽明經是主導。陽明經的直行脈，從鎖骨上窩（缺盆）下行到乳房內側。所以婦女平時就表現為月經，有孕時就用以養胎，產後就轉化為乳汁。之所以不從原來的通道下行，而向上運行成為乳汁，是因為這部分血氣歸屬於衝脈和陽明經，而它們的經脈向下通到前陰，向上通到乳房內。所以既能下行到前陰，也能上行到乳房內。如果不使用母親的乳汁哺乳，那麼這部分血仍然會向下行而成為月經。這是因為陽明、衝脈二經的血氣上下相通，也正是天氣下降、地氣上升，生化機能運作使然。如同《六微旨大論》所說的升降出入，任何形體（臟腑）都具有這種功能。

又問：《靈樞·邪客》篇說「宗氣積聚在胸中。」《五味》篇說「大氣中凝聚而不行走的部分，積聚在胸中，命名為氣海。」《海論》篇說「膻中部位是氣海。」閱讀《內經》的意思，大氣、宗氣這些名稱。

不過是變換文辭的說法罷了，其實都是指膻中這一個氣。但是喻嘉言說大氣、宗氣、膻中之氣，這三種氣不能混為同一種氣，這是為什麼呢？

回答說：宗氣，一個名稱是大氣，也叫做真氣，就是膻中之氣，所謂的「上氣海」就是它。《內經》說得很詳細了，本來就沒有分別。

《內經》所說的三種氣不同，指的是宗氣、營氣、衛氣這三種氣罷了。所以說宗氣積聚在上焦，營氣積聚在中焦，衛氣積聚在下焦。

又說清的是榮氣，濁的是衛氣。榮氣出自中焦，衛氣出自下焦。後人勉強將宗氣、大氣、真氣分為三種氣，把本來是同一種的東西說成不是。喻氏於是改變了他的說法，把大氣、宗氣、膻中之氣當作三種氣，只是增加了迷惑混亂罷了。

壽能模問：《素問·六元正紀大論》中，丑年和未年的年份，是太陰濕土司天執掌氣候。三之氣應該是由少陽相火主事，老師為什麼指出（第三氣）是太陰呢？

回答說：少陽是主氣，太陰是客氣。主氣是按照五行相生的順序來排列的，所以太陰濕土位於少陽相火之後。

客氣是按照陰陽（一二三）的先後順序排列的。厥陰是一陰，排在開始；少陰是二陰，排在其次；太陰是三陰，排在最後。少陽是一陽，排在開始；陽明是二陽，排在其次；太陽是三陽，排在最後。所以太陰濕土位於少陽相火之前。

根據丑未年的情況：初之氣，主氣和客氣都是厥陰風木當令，所以有寒冷過去、萬物繁榮的徵兆，人民容易患風濕的病症，其中的「風」指的是主氣和客氣，「濕」指的是司天之氣（太陰濕土）。

二之氣，主氣和客氣都是少陰君火，所以有火氣正常、萬物生長的徵兆。人民容易患溫熱挾濕的病症，其中的「溫」指的是主氣和客氣，「濕」指的是司天之氣。

到了三之氣，主氣和客氣就不同了。主氣是少陽相火，客氣是太陰濕土。客氣得到了司天之氣（太陰濕土）的幫助，主氣就退避而沒有權力（此時還在五月，是上半年的天氣主導）。所以司天之政佈施濕氣，並伴隨著寒氣下降，於是人民患寒濕的病症。

四之氣，主氣是太陰濕土，客氣是少陽相火。客氣的火向下影響主氣，主氣雖然與司天之氣（濕土）屬性相合（都屬土），但此時已經在七月，是下半年的地氣主導。所以地氣上升而天氣阻隔不通，在泉之氣（太陽寒水）化為寒風，主氣（濕）和客氣（火）的寒熱相互搏結。所以草木像被煙霧籠罩，白色的露水陰沉地佈散，人民因此患濕熱的病症。

接下來的五之氣和終之氣，主氣和客氣又相同了。五之氣，主氣和客氣都是陽明燥金當令，所以肅殺的命令執行，寒冷的露水下降，霜降提早到來，草木枯黃。皮膚腠理屬金（與燥金相應），所以人民容易患皮膚腠理的疾病。

終之氣，主氣和客氣都是太陽寒水當令，所以寒氣大舉來襲，寒霜積聚，陰氣凝結，水液堅硬凝固，陽氣不能發揮作用。人們患關節僵硬、活動不利、腰椎疼痛的疾病。這是因為病在腎和膀胱。因為腎與膀胱都屬於北方的寒水，而此時主氣和客氣都是太陽寒水，其氣與腎和膀胱相合相應的緣故。（請參看下列圖表：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