懶園居士傅崇黻語錄（8）

張雨亭問道：「分布在手腕上方運行的脈道，只有肺經、小腸經、心包絡經與三焦經這四條而已，為什麼十二經脈的狀況都要從寸口來判斷呢？」

雖然手太陰肺經的動脈在寸口部位，但它與十二經脈之間到底有什麼樣的關係，以至於都要在這裡來判斷呢？」

回答說：「肺是各臟腑的華蓋，主管通暢，陰陽十二經脈都會聚在手太陰經的寸口部位，所以《難經》說：寸口是脈氣大會聚的地方。

胃是儲藏飲食水穀的倉庫，也是五臟六腑營養的根本來源，其中的輕清之氣向上輸注到肺，肺氣便順著手太陰經運行，因此五臟六腑的精氣都出自胃而顯現在寸口。所以《玉機真藏論》說：臟氣和胃氣都彙集到手太陰經。

營氣沿著十二經脈運行，從手太陰肺經開始，到足厥陰肝經結束，然後又會合到手太陰肺經的寸口，這就是為什麼十二經脈的病變都會在寸口顯現。因此《難經》說：寸口能夠判斷五臟六腑的死生吉凶。

《素問·經脈別論》說：氣口（寸口）可以形成分寸來判斷死生。

《靈樞·經脈篇》說：脈象的虛實，可以從氣口測知。脈搏隨著呼吸，每天運行五十周而循環全身，營氣與衛氣行於陽分二十五周，行於陰分也是二十五周，合為一個循環的五十周，然後再次大會合於手太陰經的寸口，因此寸口是五臟六腑氣血循環的起始與終點。所以《靈樞·營衛生會篇》說：運行五十周後再次大會合。又說：食物進入胃中，精微傳輸到肺，五臟六腑都由此接受精氣，因此《難經》說：寸口是五臟六腑氣血循環的起始與終點。」

又問：「肺既然是各臟腑的華蓋，寸口既然是各脈會聚的地方，那麼只用診察寸口就可以了，為什麼又要從中劃分寸、關、尺三部來對應各臟腑的歸屬呢？」

回答說：「寸口是脈會聚的地方，是說這條脈可以判斷死生吉凶，所以《難經·一難》說：寸口是脈會聚的地方，單獨取用它來判斷五臟六腑的死生吉凶。

至於審察病症，每個臟有每個臟的病，每個腑有每個腑的病，自然不能不根據寸、關、尺三部來診察是哪個臟腑的什麼病，然後依照病情來用藥治療，三部脈對應各臟腑的歸屬，怎麼能夠置之不理呢？」

程民佐問道：「寸、關、尺三部的脈象，有的同時呈現數脈，有的同時呈現遲脈，也有彼此之間遲脈、數脈不同的情況。例如脈象從寸部到尺部，本來是一脈相連的，寸部數則關部、尺部也數，寸部遲則關部、尺部也遲。為什麼會有寸部、尺部脈遲而關部單獨數的？或者寸部、尺部脈數而關部單獨遲的？這是什麼緣故呢？」

回答說：「脈象有寸、關、尺三部，這三部又各有浮、中、沉三種取法，共稱九候。寸、關、尺三部的脈是同在一條血管上，脈數就全都數，脈遲就全都遲，本來沒有遲數的區分。然而浮、中、沉這三種取法有輕按重按的差別，所以診脈法說：脈是血管，氣附著在脈上運行，血管外面是氣道。脈搏的跳動出自心血的起伏，脈管中血液由心所主導。心屬火，血虛火弱，跳動就遲緩；血多火旺，跳動就快速。

脈管只有一條，跳動時是全體一起跳動，所以沒有遲數的分別。至於氣的運行則有上下部位和輕重層次的不同，因此才有浮、中、沉三部的區別。照此類推，無論是分開診察血管的不同部位，還是結合起來診察，脈象自然就會有區別了。」

又問：「關於三陰經的脈，經書上說厥陰是一陰，少陰是二陰，太陰是三陰。然而在《難經·七難》中，徐大椿的註解卻說太陰是陰氣的開始，少陰是二陰，厥陰是陰氣的極點。這兩種說法不同，是什麼緣故呢？」

回答說：「經書上說的三陰，是指陰氣的多少而言；《難經》所說的三陰，是指脈象所主旺的時令而言。一個是講陰氣，一個是講脈象時令，兩者迥然不同，怎麼能強求一致呢？

根據《天元紀大論》說：左右是陰陽運行的道路，水火是陰陽的徵兆，金木是生成的終始，陰陽之氣有多少的不同，形體有盛衰的差異，上下相互感應，而損益的變化就顯現出來了。

王冰註解說：所說的氣有多少，是指厥陰為一陰，少陰為二陰，太陰為三陰，這是三個等級不同層次的意思。

這是因為「厥」有窮盡、斷絕的意思，厥陰是陰氣的窮盡斷絕之處，所以列為一陰；少陰是陰氣剛剛開始生長，所以稱為二陰；太陰是陰氣已經旺盛，所以稱為三陰。因此，《素問·陰陽離合論》說厥陰主「闔」（關閉），少陰主「樞」（樞紐），太陰主「開」（開啟）。這是說厥陰是一陰，為陰氣之終盡，所以它的功能是關閉；太陰是三陰，為陰氣之外達，所以它的功能是開啟；

少陰是二陰，處於陰氣之中間位置，所以它的功能是樞紐。沒有開啟，就無法向外輸出；沒有關閉，就無法向內納入；沒有樞紐，就無法調控，這就是這三個等級為什麼層次不同的原因。

至於《難經·七難》所說的：太陰主旺時令的脈象是緊大而長；少陰主旺時令的脈象是緊細而微；厥陰主旺時令的脈象是沉短而敦厚。這是指三陰經各自主旺時節的脈象而言的。

又說：經過一個甲子週期（六十天）後，太陰主旺；再經過一個甲子，少陰主旺；再經過一個甲子，厥陰主旺。這是指三陰經各自的主旺時令。大體上，一年之中上半年屬天、屬陽，下半年屬地、屬陰。所以從正月到六月，是三陽主旺；從七月到十二月，是三陰主旺。因此，太陰主旺於七、八兩個月，這時是陰氣的開始，挾帶著夏季殘餘的陽熱，交接初秋剛萌生的陰氣，陰氣尚未旺盛，所以脈象緊大而長，因此徐大椿註解說這是陰氣之開始。少陰主旺於九、十兩個月，這是陰氣的第二階段（二陰），秋末冬初陽氣已經衰退，陰氣已經旺盛，所以脈象緊細而微，因此徐注稱為二陰。厥陰主旺於十、十一兩個月，陰氣的旺盛已經達到極點，並將要窮盡斷絕，這就是所謂的「厥」——窮盡、斷絕的意思，所以徐注稱為陰氣之極點。」

張雨亭問道：「按人的生命根源，都是由精所生成的，所以《易經》說『天一生水』，道家說水是天地人三才之母，精是元氣的根本。《本神篇》說：生命的由來，叫做精。《決氣篇》說：陰陽兩氣相互搏結，合成形體，常常在身體形成之前就存在的，叫做精。所以人的生命開始，是先形成精。然而，同樣是稟受父精母血，卻能區分為男女性別，這是為什麼呢？」

回答說：「中醫和西醫各家學說並不一致。《秘主衛生篇》說：男方火氣旺盛，就生成男胎；女方火氣旺盛，就生成女胎。這是一種說法。北齊的褚澄說：陰血先到達，陽精後到達，就生成男胎；陽精先到達，陰血後到達，就生成女胎。這又是另一種說法。李東垣說：月經停止後的一兩天內交合，生成男胎；四五天後交合，生成女胎。這也是一種說法。朱丹溪說：精氣勝過血液，則以陽氣為主導，受氣於左側子宮生成男胎；精氣不能勝過血液，則以陰氣為主導，受氣於右側子宮生成女胎。這又是一種說法。道家的養生家說：天癸之水（男性精液）先到，地癸之水（女性卵子）後到，生成男胎；天癸後到，地癸先到，生成女胎；壬水癸水同時到達，生成雙胞胎；一個快一個慢，就不能成胎。這又是一種說法。

西方醫學說：睪丸的構造中，精液由左邊睪丸出來的就生成男胎，由右邊睪丸出來的就生成女胎。並且說，如果有患花柳病的人，割除其左邊睪丸而治癒的，此後只生女孩不生男孩；割除其右邊睪丸而治癒的，此後只生男孩不生女孩。這也是一種說法。

總而言之，古人認為男胎應合寅位（屬陽）而生成，女胎應合申位（屬陰）而生成，就是這個道理。推測起來，寅屬陽，申屬陰，無非是用陰陽二氣的盛衰來區分男女。這樣看來，古人所說清心寡慾容易生男孩的說法，確實是不虛假的。」

（承接上文）回答說：「說法雖然不同，但道理是相通的。腎臟生成精，精生成骨髓，骨髓向上連接於腦，向下通達於小腿骨之中。根據《靈樞·經脈篇》說：足少陰腎經的脈絡，起始於腳心，向上沿小腿內側，出於膕窩，再向上沿大腿內側，穿過脊柱，歸屬於腎。

《經筋篇》說：足少陰腎經的經筋，向上沿大腿內側，結聚於陰部，並聯絡足厥陰肝經。足厥陰肝經的別絡，從小腿部上行至睪丸，結聚於陰莖。所以腎臟與睪丸雖然相隔很遠，但骨髓、經脈、經絡、經筋都是相互連通的。

因此《靈樞·經脈篇》說：足少陰腎經的別絡，如果邪氣實，就會導致小便不通（閉癃）；如果正氣虛，就會出現腰痛。這是因為腎臟所處的部位雖然在腰部，但它的功能通過前後二陰的孔竅，向上貫穿於腰脊，又向下貫通於睪丸的緣故。

至於睪丸的構造，不過是分成左右兩側，用來區別生男生女罷了，而這個構造的根本起源，實際上是來自於腎臟，這一點又是西方醫學所不知道的。」

姜烈仙問道：「有一個男子，體氣還算旺盛，也沒有生過病，更沒有痰多吐涎的現象。但每當夜裡睡覺時如果有所思慮，那麼當晚一定會做驚嚇的夢。這種驚嚇的感覺，似乎是在睡夢中又似乎清醒，身體想要翻身，想要說話，都不能如自己的意念控制，這是什麼緣故呢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