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中醫專門學校學生問（19）

又問說：「《本草經》記載白芍，味道苦、性平、沒有毒，主治邪氣引起的腹痛，去除血痹，破除堅積，治療寒熱，利尿，止痛。」

沒有提到補益，但是宋元以來的各家本草都說味道酸，收斂陰氣，收斂逆氣，調和氣血、滋補陰液，與《本草經》大相相反。看仲景的桂枝湯是解表的方劑，取它的平性入肺以宣洩邪氣，取它的苦味來制約桂枝的過於辛散；小建中湯治療腹中急痛，取它的苦味作為君藥，疏通脾中的邪氣，洩除腹中的瘀滯，以符合《本草經》的宗旨。」

我親自到藥店中嘗試咀嚼它，果然是苦的而沒有酸味，但是宋元以來的各家都改變苦味為酸味，那是什麼緣故呢？

又陳修園說張隱菴講，赤芍和白芍的花不同但根相同，實際上是花的顏色有紅白之分，它們的根是相同的。

我看見當地人採藥，袋子中不知道是什麼植物的根，問他們說，藥店所賣的赤芍就是這個。我觀察藥店的赤芍和白芍，果然差別很大。陳氏說赤芍不可用，老師您認為可以用嗎？

回答說：根據《本草經》說，味道苦、性平、無毒，是因為神農嘗草時說：苦的。

宋元以來各家說味道酸，是因為雷公有味道酸的说法。實際上味道是苦的而不酸。

至於赤芍和白芍說花不同根相同，實際上有錯誤。赤芍和白芍的區分，實際上不在花的顏色，而是在於草本與木本：白芍就是草芍藥，赤芍就是木芍藥。草芍藥顏色白而多脂，也叫金芍藥；木芍藥顏色紫而多脈，花大而色深，形狀像牡丹，所以俗稱牡丹，但實際上不是牡丹。

你所看到的差別很大，是因為白芍是草本，赤芍是木本。

陳氏所說的赤芍不可用，指的是草本的赤芍，不是指木本的赤芍。

王廣蔭問說：「《營衛生會篇》說：『衛氣運行於陰分二十五周，運行於陽分二十五周，所以氣行到陽分人就起床，行到陰分人就睡覺。』既然如此，人往往在白天進入睡眠，也能做成好夢，不知道是什麼氣導致的？難道人睡覺的時候衛氣就行於陽分嗎？如果是這樣，那就沒有白天夜晚的分別了，請問。」

回答說：衛氣的運行關係到日夜，不是關係到睡不睡覺。所謂氣行到陽分就起床，行到陰分就睡覺，指的是白天起床、夜晚睡覺的人而言，不是指白天不起床、夜晚不睡覺的人說的。

人在白天本來就應當起床，在夜晚本來就應當睡覺。如果陰陽顛倒，夜晚當作白天，白天當作夜晚，不只衛氣不能分別陰陽而運行，就是營氣也不能循經運行，而且營衛二氣又怎能相互會合？時間久了沒有不生病的，從而不能享盡天年而死亡。

所以《靈樞·營衛生會》篇說：「壯年人的氣血旺盛，肌肉滑潤，氣道通暢，營衛的運行不失常度，所以白天精神充沛，夜晚睡眠安穩；老年人的氣血衰弱，肌肉枯瘦，氣道澀滯，他的營氣衰少而衛氣內擾，所以白天精神不振，夜晚不能安眠。」

既然如此，老人白天精神不振、夜晚不能安眠，是血氣造成的，受天年限制；壯年人夜晚不睡而白天睡覺，不是血氣造成的，而是人為戕害自己。人為戕害，有不生病而且短命的嗎？

余偉問說：「藥物的相惡、相畏、相反，從《神農本草經》以下到漢唐都沒有這些說法，而後人創立這些說法使得學習者多有困惑。」

我認為不對，說人參畏五靈脂，如果人氣虛且有血積，就應當用五靈脂破除積塊，人參固護元氣，難道不可以同用嗎？

說黃連惡菊花、玄參，比如喉嚨生瘡熱極等症，心腎有實火的人，一同使用，有什麼不可以呢？

古人往往把相反等藥物一同使用而效果如神，究竟是怎麼回事？請您明確指示。

回答說：這個說法在《本草問答》中早已有人討論過，我姑且為你講述一下。

提問者說：「本章明確說十八反、十七忌、十九畏，應該嚴格遵守嗎？」

回答者說，藥性相反就像水火冰炭不能相容，所以不可同用。但是張仲景有甘遂、甘草同用的方劑，是取它們相抗爭以達成療效。後人識見能力不足，總體上以不用為妥。

至於相畏可以不必討論，相忌也很難完全拘泥，但是服用麻黃、細辛忌油膩，服用蜂蜜與地黃忌蔥白，服用黃蠟忌雞肉，這些都是很不適宜的，都應當禁忌，不可不知道。

以上所說的，都是前人的說法，不是我創立的。總之用藥如同用兵，有時讓它們互相抗爭以達成療效，有時前人已經實驗過或者深知藥物的性質，確定沒有潰敗的憂慮，可以預先掌握必勝的權衡，然後藥物才能使用而功效才能奏效。如果想要冒險僥倖，輕率嘗試，做孤注一擲，災禍就隨之而來，能不謹慎嗎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