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又問曰：陰陽二字中醫之門面話，身半以上為陽，身半以下為陰，表為陽，里為陰，以言乎內，五臟屬陰，六腑屬陽，細繹前言，殊難洞悉底蘊，何以同此軀幹有身半以上為陽，身半以下為陰之別，何以有表為陽，里為陰之別？
白話
又問說：「陰陽這兩個字是中醫的門面話，身體上半部屬於陽，身體下半部屬於陰，體表屬於陽，體內屬於陰，就內部來說，五臟屬於陰，六腑屬於陽。仔細推敲前面的說法，實在很難徹底了解其中的道理。為什麼同一個身體，會有上半部是陽、下半部是陰的區別？為什麼會有體表是陽、體內是陰的區別？
答中醫專門學校學生問
答中醫專門學校學生問（8）
答中醫專門學校學生問22 句
原文
同居膜原之內，何以有五臟屬陰，六腑屬陽之分，陰陽二字愈沿愈多，甚至各臟分陰陽，各腑又分陰陽，求之真理無可證明，伏望夫子發宏論，一一條分縷析，以釋生疑。
白話
同樣居住在膜原之內，為什麼有五臟屬陰、六腑屬陽的分別？陰陽這兩個字越沿用越複雜，甚至每個臟腑又再區分陰陽，想要探求其中的真理卻無從證明。懇請老師發表宏論，一一條理分明地分析，來解除學生的疑惑。」
原文
答曰：子以陰陽二字為門面話，我以子此言為門外漢，天下惟門外漢不知內容之美富，但於門外徘徊，只看見一門面，故僅知門面而已，若欲執門外漢而告以內容，是猶執盲人而語美景，恐盲人未必能信，然吾終不忍不言，而使子終身徘徊於門外也。何謂陰陽？
白話
回答說：你認為陰陽這兩個字是門面話，我卻認為說這話的你是門外漢。天下只有門外漢不知道內容的美好豐富，只在門外徘徊，只看見一個門面，所以只知道門面罷了。如果想要拉著門外漢告訴他內容，就像拉著盲人跟他說美景，恐怕盲人不一定能相信。但我終究不忍心不說，而讓你一輩子徘徊在門外啊。什麼是陰陽？
原文
陰陽者即《周易》所謂兩儀也，太極生兩儀，兩儀生四象，四象生八卦，八卦生八八六十四卦，推而至於一名一物，無一能逃陰陽二字之中，散則為萬殊，合則為一體，此《易》理也。
白話
陰陽就是《周易》所說的兩儀。太極產生兩儀，兩儀產生四象，四象產生八卦，八卦產生八八六十四卦。推廣到每一個名稱、每一樣事物，沒有一個能逃出陰陽這兩個字的範圍。分散開來就是千差萬別，聚合起來就是一個整體，這是《易經》的道理。
原文
醫理通於《易》理，故醫者不能廢陰陽以言學，但此只可為知者道，不足為門外人言也。
白話
醫學的道理與《易經》的道理相通，所以學醫的人不能廢除陰陽來談學問。但這些道理只能對明白的人說，不值得對門外漢說啊。
原文
今子既有問吾，且就至淺至顯者言之，姑為盲人引路，至於能入門與否，權在學者自操，我不能強也。
白話
現在你既然問我，姑且就從最淺顯的地方來說，暫且為盲人引路。至於能不能入門，權力在學習的人自己掌握，我不能強求。
原文
子雖不知陰陽，子豈不知明暗乎，一日之間，自朝至暮，明也，自晚至曉暗也，暗即陰，明即陽，此固盡人知之者也。
白話
你雖然不知道陰陽，難道不知道明亮和黑暗嗎？一天之中，從早晨到傍晚是明亮，從晚上到天亮是黑暗。黑暗就是陰，明亮就是陽，這本來是每個人都知道的。
原文
身半以上嚮明，身半以下向暗，表在表面嚮明，里在裡面向暗，五臟屬於里，故向晴，六腑屬於表，故嚮明。
白話
身體上半部朝向明亮，身體下半部朝向黑暗。體表在表面朝向明亮，體內在裡面朝向黑暗。五臟屬於體內，所以朝向陰暗；六腑屬於體表，所以朝向明亮。
原文
《六微旨大論》云：天樞以上天氣主之，天樞以下地氣主之，人身應天地，故人之腰，猶天之樞，腰以上天氣主之，故身半以上為天為陽；腰以下地氣主之，故身半以下為地為陰。
白話
《六微旨大論》說：天樞以上由天氣主管，天樞以下由地氣主管。人體與天地相應，所以人的腰部就像天的樞紐。腰部以上由天氣主管，所以身體上半部屬於天、屬於陽；腰部以下由地氣主管，所以身體下半部屬於地、屬於陰。
原文
肝之腑膽也，故肝與膽相表裡；脾之腑胃也，故脾與胃相表裡；肺之腑大腸也。
白話
肝的腑是膽，所以肝與膽互為表裡；脾的腑是胃，所以脾與胃互為表裡；肺的腑是大腸。
原文
故肺與大腸相表裡；心之腑小腸也，故心與小腸相表裡；心包絡之腑三焦也，故心包絡與三焦相表裡；腎之腑膀胱也，故腎與膀胱相表裡。
白話
所以肺與大腸互為表裡；心的腑是小腸，所以心與小腸互為表裡；心包絡的腑是三焦，所以心包絡與三焦互為表裡；腎的腑是膀胱，所以腎與膀胱互為表裡。
原文
六腑皆表也，五臟皆里也，表為陽，里為陰，故六腑皆屬於陽，五臟皆屬於陰。
白話
六腑都屬於表，五臟都屬於裡。表屬於陽，裡屬於陰，所以六腑都屬於陽，五臟都屬於陰。
原文
此乃最淺最顯之道何待細繹，而始知底蘊，何至無真理可證明，此等極淺極顯者之理，子尚不能明曉，若語子以天地之大，萬物之眾，各有陰陽，子有不頸縮舌伸，嚇得汗流夾背乎？
白話
這是最淺顯的道理，哪裡需要仔細推敲才能知道底蘊？哪裡會沒有真理可以證明？像這樣極淺顯的道理，你尚且不能明白，如果告訴你天地如此廣大、萬物如此眾多，各自都有陰陽，你難道不會縮著脖子、伸出舌頭，嚇得汗流浹背嗎？
原文
故吾不敢驟語子以高深，姑再另用至淺至陋之說，以為引喤，希望子有茅塞頓開之一日，試分條如下。
白話
所以我不敢突然對你說高深的道理，姑且再用最淺陋的說法來作為引導，希望你有茅塞頓開的一天。試著分條說明如下。
原文
一西醫不言陰陽，專以形氣立說，抑知形氣即陰陽也，例如彼言氧氣能養物，取水銀、白礬、硝石燒之，氧氣即出，能養百果羹肉皆不壞，不知此即中國所謂陰氣也。
白話
第一，西醫不談陰陽，專門以形體和氣來立論，卻不知道形體和氣就是陰陽。例如他們說氧氣能養護物品，拿水銀、白礬、硝石來燒，氧氣就會產生，能夠養護各種水果、羹湯、肉類都不會腐壞，卻不知道這就是中國所說的陰氣。
原文
中國以冰養果羹，即取其純陰不化，水銀等亦純陰，故多養氣耳。
白話
中國用冰來保鮮水果羹湯，就是取用它的純陰之性而不會使物品變化；水銀等也是純陰之物，所以能產生較多的養氣罷了。
原文
又化學言人吸空中氧氣而活，空中之氧氣即中醫所謂天陽也，然則同一言陰陽，不如中醫以陰陽兩字括之為言簡而意當。
白話
另外，化學說人吸入空中的氧氣才能存活，空中的氧氣就是中醫所說的天陽。既然如此，同樣是談論陰陽，不如中醫用陰陽兩個字來概括，既簡潔又意義恰當。
原文
一西洋天學言，空氣有冷熱相吸而成風，夏月熱帶在北，則風從南至，冬月熱帶在南，則風自北來。
白話
第二，西洋的天文學說，空氣因為冷熱互相吸引而形成風。夏天熱帶在北邊，風就從南方吹來；冬天熱帶在南邊，風就從北方吹來。
原文
中醫曰：東方生風，風生木，南方生熱，熱生火。西學言風之南北是陰陽兩異也。
白話
中醫說：東方產生風，風助長木；南方產生熱，熱助長火。西學說風從南北吹來，這是陰陽兩種不同的表現。
原文
中醫言風自東方是陰陽交應也，同一不外陰陽，不如中醫言陰陽之直捷通快。
白話
中醫說風從東方來，這是陰陽互相感應。同樣都不脫離陰陽的範圍，不如中醫談論陰陽那樣直接明快。
原文
一化學以鋼擊石，所生之熱與鋼煉磨下石屑與空中氧氣化合而燃，鑽木相磨亦與空中氧氣化合而燃，是氧氣雖生於金石，實無非陽氣，陽氣者無形之氣，金石者有形之質，質與氣即中醫所謂陰與陽也。
白話
第三，化學中用鋼鐵敲擊石頭，產生的熱能與鋼鐵磨下的石屑，和空中的氧氣化合而燃燒；鑽木取火互相摩擦，也和空中的氧氣化合而燃燒。可見氧氣雖然從金石中產生，實際上無非是陽氣。陽氣是無形的氣，金石是有形的物質，物質與氣就是中醫所說的陰與陽。
原文
一格致學謂草木自根芽子核而生，泥土是物質腐爛而成，不知草木雖有根芽，非風噓雷鼓不發，泥土雖由腐化，非濕氣熏蒸不爛，是即中醫所謂風生木，濕生土也。
白話
第四，物理學說草木從根芽種子生長出來，泥土是由物質腐爛形成的。卻不知道草木雖然有根芽，沒有風吹雷動就不會萌發；泥土雖然由腐化而來，沒有濕氣熏蒸就不會腐爛。這就是中醫所說的風助長木，濕氣生成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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