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華承本間曰：讀《靈樞·經脈篇》足厥陰肝，是動則病，此各臟有各臟之病固無足怪，惟虛則遺溺，實則閉癃，以此二句蓋有疑也，矧夫子言三焦決瀆之腑，故下俞出於足太陽膀胱之絡，入於膀胱，故能約束下焦以排泄膀胱之水，由此以推三焦實宜乎閉癃，三焦虛宜乎遺溺，而閉癃、遺溺之病其標雖在膀胱，而其本實從三焦，此理顯然，奈何三焦有閉癃、遺溺之病？
華承本問說：讀《靈樞·經脈篇》提到足厥陰肝經，經氣異常就會生病，各臟腑有各自的疾病本來不足為奇，但其中「虛則遺溺，實則閉癃」這兩句，我有些疑惑。何況老師您說三焦是疏通水道的腑，它的下俞出於足太陽膀胱經的絡脈，進入膀胱，所以能夠約束下焦來排泄膀胱的水液。由此推論，三焦實證應該會導致閉癃，三焦虛證應該會導致遺溺。而閉癃、遺溺這兩種病，其標雖然在膀胱，但其根本其實來自三焦，這個道理很明顯。為什麼三焦會有閉癃、遺溺的病呢？
原文
而肝臟亦如是也，況三焦與心包絡相為表裡而肝與膽相為表裡，夫肝與三焦初無相關，乃三焦有閉癃、遺溺之病，而肝亦然，學醫者何以辨三焦與肝臟之閉癃、遺溺？敢問。
而肝臟也同樣有這種病。況且三焦與心包絡互為表裡，肝與膽互為表裡，肝與三焦原本沒有關聯，但三焦有閉癃、遺溺的病，肝臟也是這樣。學醫的人要如何分辨三焦與肝臟的閉癃、遺溺呢？冒昧請問。
原文
答曰：病同而所以致病之原因則不同也，其病從三焦發者，因三焦下俞出於足太陽膀胱之絡，約束下焦，子於此理已明，毋庸贅說。
回答說：病症相同，但導致疾病的原因卻不同。那種從三焦發生的病，是因為三焦的下俞出於足太陽膀胱經的絡脈，約束下焦。你對這個道理已經明白，不需要再多說。
那種從肝臟發生的病，是因為肝經的脈與腎經的脈相通。
原文
腎附膂骨兩旁，腎經之脈由膂骨而上接於肝，故上文曰：病在腰痛不能俯，腎又通竅於二便，又與膀胱相表裡，所以肝臟患虛患實，亦有閉癃、遺溺之病，其原因一也。
腎附著在脊柱骨兩旁，腎經的脈從脊柱骨向上連接到肝，所以上文說：病在腰痛不能彎腰。腎又開竅於二便，又與膀胱互為表裡，所以肝臟無論患虛證或實證，也會有閉癃、遺溺的病，這是第一個原因。
原文
肝經之脈，過陰器抵小腹，其別者從脛上睪結於莖，故亦有此病，其原因二也。
肝經的脈，經過陰器到達小腹，它的分支從小腿上行到睪丸，結聚於陰莖，所以也會有這種病，這是第二個原因。
原文
又按《靈樞·經筋篇》惟足三陰足陽明之經，皆聚於陰器，而肝則獨結陰器，而絡諸經，是脾胃腎與肝同聚陰氣，而又為肝所絡，肝主行散疏泄，實則肝氣厥逆，不能行散脾胃水穀之精氣，故上文有胸滿嘔逆之病；虛則下焦飧泄，不能疏泄腎與膀胱之氣，故本文有遺溺、閉癃之病，其原因三也。
又根據《靈樞·經筋篇》，只有足三陰經和足陽明經都聚合在陰器，而肝經則單獨結聚於陰器，並且網絡各經。這是脾胃腎與肝共同聚合陰氣，而又被肝經所網絡。肝主運行疏散和疏泄，實證時肝氣上逆，不能運行疏散脾胃水穀的精氣，所以上文有胸滿嘔逆的病；虛證時下焦出現完穀不化的泄瀉，不能疏泄腎與膀胱的氣，所以本文有遺溺、閉癃的病，這是第三個原因。
原文
西醫謂胃肝無所事，只以回血生出膽汁入腸化物，是與肝主疏泄之義，實辭異而意同也。
西醫說胃和肝沒有其他功能，只是用回流的血液產生膽汁進入腸道幫助消化食物，這與肝主疏泄的意義，其實是說法不同而意思相同。
原文
楊紹球問曰：傷寒之傳經，次第而入，由太陽而終於厥陰，依太極圖之列，毫釐不差。
楊紹球問說：傷寒的傳經，是按次序傳入，從太陽經開始，最後到厥陰經，依照太極圖的排列，絲毫沒有差錯。
原文
蓋六經彼此相接，如軌道一般，然分六經為手足三陰三陽，則有十二經，而十二經氣血之流行，迥然不同，如手太陰肺經，止於少商穴，而別交於手陽明大腸經，由大腸而胃，由胃而脾，其餘各部，皆依經表裡相傳。
六經彼此相接，像軌道一樣。但將六經分為手足三陰三陽，就有十二經，而十二經氣血的運行，截然不同。例如手太陰肺經，終止於少商穴，然後分支交會於手陽明大腸經，由大腸經到胃經，由胃經到脾經，其餘各部位，都依照經脈的表裡關係相傳。
原文
由此觀之，則傷寒之邪，既入於足太陽膀胱經，可直達於足少陰腎經，其不然者究屬何故？
由此看來，那麼傷寒的病邪，既然進入足太陽膀胱經，應該可以直接到達足少陰腎經，但事實並非如此，究竟是什麼原因呢？
原文
夫邪之與血，皆循六經而走，但傳經之義，不相符合，豈邪之所走，而血不能行耶？抑血所行而邪不能走耶？乞夫子垂教焉。
病邪和血液，都沿著六經運行，但傳經的意義卻與此不符。難道是病邪所走的路，血液不能運行嗎？還是血液所行的路，病邪不能走呢？請老師教導。
原文
答曰：傷寒傳經，論邪之所中也，十二經氣血之流行，論營氣運行之次序也，二者本風馬牛不相及，豈可牽合而概論之耶。
回答說：傷寒傳經，是討論病邪侵襲的路徑；十二經氣血的運行，是討論營氣運行的次序。這兩者本來就毫不相干，怎麼能勉強拉在一起來概括論述呢？
原文
且子誤矣，子所謂傷寒傳經，次第而入者，子但知其常，不知其變也，按《素問》所言，傷寒傳經，先自三陽之表，後入三陰之裡者，此陰陽先後之序也，東垣云，太陽者巨陽也，膀胱經病若渴者自入於本也，名曰傳本太陽；傳陽明胃土者，名曰巡經傳；太陽傳少陽膽木者，名曰越經傳；太陽傳少陰腎水者，名曰表裡傳；太陽傳太陰脾土者，名曰誤下傳；太陽傳厥陰肝木者，名曰巡經得度傳。
而且你錯了，你所說的傷寒傳經是按次序傳入，你只知道它的常規，卻不知道它的變化。根據《素問》所說，傷寒傳經，先從三陽之表開始，後傳入三陰之裡，這是陰陽先後的順序。李東垣說：太陽經是巨陽，膀胱經的病如果出現口渴，是病邪傳入本經，叫做傳本太陽；傳到陽明胃土，叫做巡經傳；太陽傳到少陽膽木，叫做越經傳；太陽傳到少陰腎水，叫做表裡傳；太陽傳到太陰脾土，叫做誤下傳；太陽傳到厥陰肝木，叫做巡經得度傳。
原文
又陶節庵云：風寒之初中人也無常，或入於陰，或入於陽，皆無定體，非但始太陽終厥陰也。
另外陶節庵說：風寒之邪侵襲人體沒有一定規律，有時侵入陰經，有時侵入陽經，都沒有固定的形式，並非只有從太陽經開始、到厥陰經結束這一種情況。
原文
或曰：自太陽始，日傳一經，六日至厥陰，邪氣衰，有不傳而愈者，亦有不罷再傳者，或有間經而傳者，或有傳至一二經而止者，或有終始只在一經者，或有越經而傳者，或有初入太陽不作，鬱熱便入少陰而成真陰證者，或有直中陰經而成寒證者。
有人說：從太陽經開始，每天傳變一經，六天傳到厥陰經。邪氣衰退時，有不再傳變而痊癒的；也有病邪不解除而再次傳變的；或有隔經傳變的；或有傳變到一兩經就停止的；或有始終只在某一經的；或有越經傳變的；或有剛進入太陽經沒有發作，鬱熱就直接進入少陰經而成為真陰證的；或有直接侵犯陰經而成為寒證的。
原文
又有合病並病之證，曰合病者，兩經或三經齊病不傳者；為合病並病者，一經先病未盡，又過一經之傳者，為並病。
還有合病和並病的證候。所謂合病，是兩經或三經同時發病而不傳變；所謂並病，是一經先發病尚未解除，又傳變到另一經。
原文
所以有太陽陽明合病，太陽少陽合病，有少陽陽明合病，有三陽合病，三陽若與三陰合病，即是兩感，所以三蔭無合併例也。
所以有太陽陽明合病、太陽少陽合病、少陽陽明合病、三陽合病。三陽如果與三陰合病，就是兩感證，所以三陰經沒有合病、並病的例子。
原文
此皆經文所未及而發明於東垣、節庵者，然其義多本於仲景，而為理所必然者也。
這些都是經文沒有提到，而由李東垣、陶節庵闡發明白的，但他們的理論大多根源於張仲景，並且是道理上必然如此的。
原文
要知經所言者，為傳經之常，後人所發明者，為傳經之變，子只見《內經》所言之傳經，由太陽而終於厥陰，而只知其常不知其變，所謂坐井觀天，而以天為小者也。
要知道經書所說的，是傳經的常規；後人所闡發的，是傳經的變化。你只看見《內經》所說的傳經，從太陽經開始到厥陰經結束，而只知道常規不知道變化，這就是所謂的坐井觀天，以為天很小。
原文
至於十二經，氣血之流行有一定不易之軌道，故《靈樞·營氣篇》論營氣運行之次序，自寅時始於手太陰而終於足厥陰，及任督而後出於手太陰經，循環不已，以應呼吸漏下，晝夜而為五十營，蓋二十八脈，以應天之二十八宿，此天地之紀，所謂有常無變也。
至於十二經，氣血的運行有固定不變的軌道，所以《靈樞·營氣篇》論述營氣運行的次序，從寅時開始於手太陰肺經，最後到足厥陰肝經，再經過任脈、督脈，然後出於手太陰經，循環不止，以配合呼吸和漏刻計時，晝夜運行五十周。這是因為二十八脈，對應天上的二十八星宿，這是天地的綱紀，所謂有常規而沒有變化。
原文
由此觀之，是十二經氣血之流行，與傷寒之傳經，顯然各判兩途，安能牽強求合耶。
由此看來，十二經氣血的運行，與傷寒的傳經，顯然是兩條不同的路徑，怎麼能勉強把它們拉在一起求其吻合呢？
華承本問說：讀到「夜半而陰陽大會」這句話，我有些疑惑。
原文
夫陰陽者夜半為陰隴，日中為陽隴，一在日之間，一在夜之半，奈何陰陽大會於夜半耶？敢請夫子教之。
陰陽的變化，夜半是陰氣最盛的時候，日中則是陽氣最盛的時候，一個在白天，一個在半夜，為什麼陰陽大會合在夜半呢？冒昧請老師教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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