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廣濟醫藥音門學校教務長阮其煜問

問說：曾經聽聞病患家屬有稱呼某位醫師是涼手，專門使用寒涼藥物；某位醫師是熱手，專門使用溫熱藥物，好像用藥偏向單一方向，使得病人產生很多懷疑與忌諱，是否有這樣的情形？還請您指教。

回答說：這大概有兩個原因：一個是由於醫師耽誤了病人，一個是由於病人自己耽誤了自己。

病症有寒、溫、虛、實的差別，藥物就有涼、熱、補、瀉的分別，根據病情使用藥物，藥到病除，如果固執於偏頗的一方，沒有不耽誤事情的，這就是醫師耽誤了病人。

病人因此產生懷疑與忌諱，雖然應該用涼藥，卻懷疑他是涼手而忌諱使用；應該用熱藥，卻懷疑他是熱手而忌諱使用，好醫師因此受到誹謗，病人因此猶豫不決，勢必會因循苟且、坐失良機，導致病入膏肓，這就是病人自己耽誤了自己。

中醫的黃芩、黃連、白虎湯用來消除煩躁、止渴，就是西醫的清涼療法；中醫的桂枝、附子、白芍、甘草用來治療拘攣、急迫、疼痛，就是西醫的緩解痙攣療法；中醫的真武湯、四逆湯用來救治危症，桃花湯、赤石脂禹餘糧湯類似於固澀脫症，就是西醫的收斂療法；中醫的小建中湯用來補虛助弱，就是西醫的強壯療法；中醫的承氣湯用來攻下燥屎，豬苓湯用來利水，瓜蒂散用來催吐宿食，就是西醫的瀉下、利尿、催吐療法；中醫的桂枝湯、麻黃湯用來解除表邪，陷胸湯、瀉心湯用來祛除痞塞積聚，抵當湯、桃核承氣湯用來去除蓄血，就是西醫的分解療法。

醫師用藥如同兵家用兵，了解自己也知道對方，才能百戰百勝，怎麼可以固執於偏頗的一方，一概用涼藥，一概用熱藥呢？

問說：曾經聽人說，每當有疾病時，不妨等待它自己痊癒，所以有「不藥為中醫」的說法，這是否非常恰當？

回答說：這句話不足以作為典範，它的原因大概是專門針對庸醫而說的，其實是憤慨、激動的言論。

所謂「中」，是上等之下的、下等之上的意思，是說與其得不到上等醫師的治療，不如不被下等醫師所耽誤罷了。否則有病不治療，積聚起來越來越嚴重，坐著等死，哪裡有這個道理呢？

《素問·皮部論》說：疾病的開始產生，必定先發生在皮毛，邪氣侵襲它，就會使腠理開洩，開洩之後邪氣就進入並停留於絡脈，停留不去就會傳入經脈，停留不去就會傳入六腑，積聚在腸胃，進而進入並居留於五臟。

所以皮膚有分屬的區域，不加以治療就會產生大病，這大概就是說有病不醫治，時間越久病越深，必定導致無法救治，哪裡有等待它自己痊癒的道理呢？總之中醫這門學問，好醫師固然很多，庸醫也不少。

大致上想要學習中醫，必須先以國文（中文）造詣宏達通暢、淵博深厚為基礎，《靈樞》、《素問》等經典，文辭義理深奧，絕不是國文程度淺薄粗陋的人所能閱讀的，即使閱讀了，也會像（根銀宵肯）一樣，不知如何取捨。

宋神宗有鑑於此，考試選拔學生，仿照周禮留下的制度，設立六科來教導士人（就是現在的醫學校），可惜後世就廢除了。

常常有讀書不成、學劍不成，走投無路，憑藉著一兩本《藥性賦》、《湯頭歌》就掛牌行醫的人，等到問他們臟腑、經絡、俞穴，就茫然無知，如同聾子、瞎子一樣，那麼生理學、解剖學，就更不用說了。

不知道解剖這門學科，中醫發明最早，《靈樞經》記載了解剖死者屍體來觀察的說法；《王莽傳》記載了太醫奉命剖開剝削刑犯的屍體，測量五臟的事情；《華佗傳》記載了麻醉藥的方子，除此之外，其他書籍記載多到無法一一列舉。而且不只如此，大致上想要從事醫學，必須先知道天文地理，這樣基礎穩固，學問才不會膚淺。就像氣穴有三百六十五個，氣腑有三百六十五個，溪谷有三百六十五個，都符合周天三百六十五度的星辰。

經脈有十二條，經絡有十二條，經筋有十二條，都符合地球的十二經線。水液的灌注，營氣與衛氣的生成與會合，符合天道的循環。

氣血與精髓符合大地中的四海（西醫說造物主恩惠養育眾民，所謂的造物主，就是天地之神，與中醫說人是以天地之中為根本而生的道理不謀而合），所以不知道天文地理而貿然學醫的人，最終必定淪為庸醫。庸醫在醫界濫竽充數，魚目混珠，致使社會一般人的心理因為恐慌，於是就有了「不藥為中醫」的說法。我知道隨著學校振興，人才輩出，這句話將會不待取消就自然消失了。

問說：什麼是寒性體質、什麼是熱性體質？究竟是由什麼來區別它們？

回答說：寒與熱，就是陰與陽。寒屬陰，熱屬陽，《內經》說：「陽氣偏勝就會發熱，陰氣偏勝就會寒冷。」陰氣凝結停滯，所以體質寒冷；陽氣升發疏散，所以體質燥熱。

大致上身體虛弱膽怯，怕冷喜歡溫暖的，都是寒性體質，這是因為陰氣凝結停滯的緣故；身體強壯結實，喜歡涼爽怕熱的，都是熱性體質，這是因為陽氣升發疏散的緣故。身體有時寒有時不熱，這是陰陽平和的人，沒有偏勝的情況。《靈樞經》說：人有陰陽之分，可區分為五種體態來治療。什麼是陽人？什麼是陰人？

簡略地說，就是陰人、陽人兩種體態；分別來說，就是太陰型的人、少陰型的人、太陽型的人、少陽型的人、陰陽和平型的人。這五種體態不同，他們的筋骨、氣血也各自不同。

古代善於使用針灸的人，必定觀察人的五種體態而分別治療他們。

分別治療的方法，經典上說：太陰型的人，陰氣多而沒有陽氣，他們的陰血濁滯，胃氣運化不暢，陰陽不調和，肌肉鬆弛而皮膚厚，不用急瀉的方法，就不能使病情好轉；少陰型的人，陰氣多陽氣少，胃小而腸大，六腑不調和，陽明經脈小而太陽經脈大，必須仔細調治，他們的血液容易耗脫，他們的氣容易衰敗；太陽型的人，陽氣多而陰氣少，必須謹慎調治，不要耗脫他們的陰氣而再瀉他們的陽氣，陽氣過度耗脫的人容易發狂，陰陽都耗脫的人會突然死亡；少陽型的人，陽氣多陰氣少，經脈小而絡脈大，血液在內而陽氣在外充實，陰氣不足而陽氣有餘，單獨瀉其陽氣，他們的絡脈就會強盛，陽氣耗脫而迅速，中氣不足，疾病就難以治癒了；陰陽和平型的人，他們的陰陽之氣平和，血脈調和，要謹慎診察他們的陰陽，觀察他們的正氣與邪氣，觀察他們的容貌儀態，審查他們是有餘還是不足？邪氣盛就用瀉法，正氣虛就用補法，不盛不虛的就從其發病的經脈取治。這就是所謂觀察五種體態而分別治療的方法。

大致上陰陽平和的人本來沒有盛虛的現象可以依據，但也許有邪氣與正氣不調和的情況，只要找出病邪所在的經脈來治療疾病罷了。

偏於陰或偏於陽的體質，大半根源於先天，中醫所說的先天，就是西醫所謂的遺傳性。

問說：《驗方新編》裡面有陽和湯治療陰疽非常有效，它所以應當使用這幾種藥物的道理是什麼？

回答說：根據《驗方新編》，這個方子與《外科全生集》略有不同，《驗方新編》沒有白芥子，《外科全生集》有白芥子二錢，其餘各味藥物及份量都相同。治療陰疽使用這個方子，是因為陰疽的毒發源於五臟，它的症狀都屬於陽氣虛弱，大多是由陰寒之氣凝結而形成。凡是陰寒凝結的氣，非得用陽和之氣來化解它，不能見效，命名為陽和湯，就是這個緣故。

熟地黃性味微溫，能夠大力滋補真陰，重用到一兩作為君藥，來救陰虛；鹿是純陽之性，鹿角遇到夏至，陰氣一產生就會脫落，更是純陽中的陽，用三錢作為臣藥，是用來產生陽和之氣；肉桂味甘辛，性大熱，藥性也是純陽，能夠化解陽寒之凝結；甘草味甘，性溫，能夠調和脾胃，消除從五臟發生的瘡疽，各用一錢來輔助陽和之氣，作為佐藥；炮薑性溫，能夠溫暖中焦、輔助陽氣，去除沉積的寒氣與頑固的冷疾，並回復陽氣；麻黃味辛，性溫，能夠開啟腠理、散發寒氣，各用五分作為使藥；加入白芥子二錢，利用它辛溫的藥性來去除寒氣、溫暖中焦，能夠消毒消腫；酒能夠調和血氣、養護氣血、疏通經脈、運行藥力，所以服藥後再喝幾杯好酒來幫助藥力發揮。

王洪緒說：麻黃得到熟地黃就不會發散太過，熟地黃得到麻黃就不會凝滯不通，神奇的功效就在這裡。

這個方子用熟地黃來補陰，用其他藥物來回復陽氣，這樣陽和之氣就能到達，而陰寒凝結之氣就能消散了。它作為治療陰疽的特效藥，不是很恰當嗎！稱它為陽和湯，理由正在這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