續醫藥篇（1-1）

關於五運六氣的學說，《內經》已經詳細說明了。後世的賢者所作的註解疏證更加詳盡。

但是到了今天，按照這個學說來對照實際的天氣變化和民眾的疾病，卻大多不符合，難道是古往今來的氣運不相同嗎？

近來武林（杭州）的徐季孺，刻印了《運氣商》一書，論述得尤其詳細，他對於間氣的闡發極為精妙。但是等到用來對照天時民病，也大多不符合，這也是無法理解的。

我私下認為，治病的人得到這個學說而保存在心中，在用藥時稍微加以參考顧慮。

例如，如果相火主管上半年的天氣，又兼行火運，那麼用藥就不能過於溫熱，要遵守「熱無犯熱」的禁忌；對於寒涼藥物的使用也是同樣的道理。如果相火司天，但卻行水運，那麼即使用溫熱藥也無妨。

或者行金運、土運，似乎也可以不拘泥於此。如果像膠柱鼓瑟那樣，斤斤計較地死守規則，恐怕反而會多有阻礙而導致失誤。何況原本就有「捨棄時令而順從病症」的訓示，那麼不可以違背病症去順從時令，這是顯而易見的道理。

《內經》說：「必先歲氣，無伐天和。」這兩句話必須認識清楚明白。

如同前代哲人「熱無犯熱，寒無犯寒」的說法，那麼就是夏天不可以用熱藥，冬天不可以用寒藥，春天不可以幫助木氣，秋天不可以幫助金氣了。

又讀《本草綱目》，李時珍的話說：春天應該增加辛溫的藥，來順應春天升發的氣機。

夏天應該增加辛熱的藥，來順應夏天浮越的氣機；秋冬也依此類推。以上兩種說法互相違背，應該遵從哪一種呢？難道沒看到《內經》又說了嗎：「升降浮沉則順之，寒熱溫涼則逆之。」這兩句話可以當作定論了。

春天應該順應春天升發的氣機來升發藥性，秋天應該順應秋天收降的氣機來沉降藥性。至於夏天的浮越、冬天的潛藏，並非說一定要用辛熱的藥來浮越、用苦寒的藥來潛藏。

薄荷、香薷等，難道不是浮越的藥劑嗎？地黃、牛膝等，難道不是沉降的藥劑嗎？這就是四時不能用同一種規則來論斷的道理。

所謂的「逆之」，是指寒病就用熱藥，熱病就用寒藥，溫病就用涼藥，涼病就用溫藥。這怎麼能與升降浮沉同等並論呢？

《內經》又說：春天要減少酸味、增加甘味來幫助脾臟；夏天要減少苦味、增加辛味來幫助肺臟，等等。

春天是木氣旺盛、土氣虧虛，所以要抑制木氣來幫助土氣；夏天是火氣旺盛、金氣衰弱，所以要抑制火氣來幫助金氣。這樣，「逆之」的說法就更明白了。

至於「順之」的說法，也是概論用藥的道理理應如此。但又有應當捨棄時令而順從病症的情況，不可拘泥。升發不止就成為浮越，浮越的意義是什麼呢？例如陽氣向外浮越，夏天多汗，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。

如果居住的地方太涼，飲食過於寒冷，或者過多地服用收斂的藥物，導致汗液不能排出，到了秋天必定會生病。這只是其中一個例子，可以以此類推。

所以說夏天有潛伏的陰氣在體內，不宜飲用冷飲固然是對的。然而夏至一陰初生，正應該保護這微弱的陰氣，怎麼可以輕易服用肉桂、附子等藥物來消耗它呢？那麼「夏天適宜用辛熱藥物」的說法，是錯的。沉降不止就成為潛藏，潛藏的意義又是什麼呢？

例如冬天陽氣潛藏，神氣也應該收斂。如果內外煩勞，導致精氣過多外洩，或者服用升散的藥物，使陽氣耗散，到了春天必定會生病。所以說冬天陽氣深藏於體內，不宜再服用熱藥固然是對的。

然而冬至一陽初生，正應該保護微弱的陽氣，怎麼可以輕易服用黃連、黃柏等藥物來損傷它呢？那麼「冬天適宜用苦寒藥物」的說法，是錯的。明白了這些，那麼「無伐天和」的深奧含義就可以明白了。（以上是總論運氣）

明朝崇禎戊寅年的冬天，錢塘的進士錢仲馭患了肺癰，各種藥物都沒有效果。有人教他服用陳年的醃芥菜滷，才服用一次就見效了。他覺得非常神奇。

後來會見友人沈聖思，說他母親當年也曾患過這個病症，也是依賴這個東西從瀕危中救了回來。又有一個僕人的母親也是這樣。

這種滷水收藏的人不少，天寧寺的某個僧房裡習慣貯藏它。打聽得知，是用醃芥菜的滷水裝在磁罐裡，埋在地下，而且埋的地方必須是經常有人來往踩踏的才有效。埋了數年才拿出來用，時間越久越好。只要喝下一、二碗就見效。

繆慕臺的《本草經疏》也記載了這個藥方，說是用在地窖中存放了百年的芥菜滷水，喝幾湯匙就能立刻見效。

它的道理在於，芥菜本性辛溫，經過鹽水長期窖藏後，藥性轉變為辛寒，辛寒的藥性可以消散痰熱。芥菜主要作用是通利肺氣，所以治療肺癰有神效。但是不需要窖藏百年，幾年的時間就可以用了。

《本草經疏》在「魚腥草」條目下，又註明單獨使用搗汁，配合八年的陳芥菜滷水飲用，治療肺癰有奇效，但其實不一定需要這樣。（肺癰）

小便淋漓不暢，是因為腎氣虛弱，無法有力輸送尿液而導致的。試看小孩的小便像一條線，而且能射得很遠；成年男子的小便漸漸分散成珠狀；等到出現淋漓不盡的狀況時，腎臟的疾病就值得憂慮了。

我曾經患過這個病，服用八味地黃丸再加上紫河車，效果非常好。（淋瀝）

我在辛巳年秋天，從當陽調任到閩海，患了脾虛泄瀉的病，時好時發，吃藥也沒有效果。

壬午年春天，我外出巡察漳州、泉州，又代理興泉道的官職，陪同直指使出巡，飲食無法得到調理，病情於是大大加劇。脾虛泄瀉不止，食慾減退，每天五更時感到腹脹滿悶，小便淋漓不暢，幾乎要形成中滿（腹部脹滿）的徵候了。

我趕緊服用八味地黃丸，並間隔服用金匱腎氣丸，輔以補中益氣湯和六君子湯這兩種藥方。從五月初一開始服用，一直到八月，病情才漸漸好轉。到了冬天，脾胃功能大大強健。

癸未年，我到廣州做官，到了秋天舊病復發，等到甲申年春天時更加嚴重，各種症狀都出現了。這個時候，八味丸等藥物也沒有效果了。

我於是找了一個頭胎的紫河車（胎盤），加入八味丸中一起服用，立刻見效。這才明白紫河車的功效，確實不可輕視。（脾胃）

壬午年的秋天，我從福建調任廣東的按察使，在重陽節後十天出發，閏十一月十五日之後翻越梅嶺時，我脾胃強健，身體狀況很好，心情非常愉快。

南雄一帶最苦惱的是沒有好酒，所喝的都是一些瓶裝酒，帶有蘇合香等各種香氣，這是我向來忌諱的，但不得已勉強喝了。那個月下旬，船停靠在望江口驛站，這時我患瘡疥已經一年了，沒有服用其他藥物，只喝金銀花酒。偶然將五、六錢重的金銀花煎成半碗湯藥，攙入酒中喝下。當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左右，下午七點左右抵達江口，準備舉行祭江儀式。因為肚子餓，又喝了幾杯瓶裝酒，忽然覺得虛汗從額頭冒出，不一會兒又覺得頭暈。勉強完成了祭江儀式後，急忙登上船，就漸漸陷入昏沉狀態了。當時次子錫隨我在任上，急忙過來喊我，叫了好幾聲我才答應，然後又昏過去不省人事。

全家人驚慌害怕，認為是中風了。趕緊煎了獨參湯，次子再次叫我，我又醒了過來。兒子問我：「這藥可以喝嗎？」

我點頭同意。喝下後，過了片刻吐了半杯痰，感覺稍微清爽了一些。次子問我，應該用什麼藥？

我口述藥方，次子拿筆記了下來。我說：「這一定是蘇合香的香氣，耗散元氣導致的。」

於是繼續喝獨參湯，然後就寢，這時心裡已經清朗明白，不再昏沉了。

小睡了一會兒醒來，用手撫摸身體，摸到一處就麻木一處，非常可怕。第二天，吃粥服藥調養，稍微安定下來。

過了兩天，船在中午時分停靠平圃，我的身體漸漸恢復健康。打開窗戶看山，因為要吃飯，就先喝了幾杯酒。那時只認為是受到香酒的牽累，而且認為金銀花是治療瘡瘍的好藥，於是又把金銀花泡在酒裡喝了。飯才剛吃完，頭暈就又發作了，完全像傍晚時的情況。第二天醒來，才開始懷疑是金銀花在作怪。

當時有個叫鳳鳴的僕人，因為手上長了很痛的毒瘡，也煎了這種金銀花酒來喝，喝了立刻就患了暈眩。於是更加相信這種金銀花有毒。否則，為什麼一喝就暈眩，反應如此立竿見影呢？而之前錯誤地歸咎於蘇合香，那就冤枉了它。

原來這些金銀花不是我親自採收的，而是從樟樹鎮的店鋪裡買來的東西，不知道摻雜了什麼有毒的草在裡面，所以才會害人。確實啊，對於藥物不能不謹慎！孔夫子說從街上買來的酒和肉乾不吃，難道沒有道理嗎？幸虧沒有釀成大病，幾天就恢復了。臘月十八日，我到任之後，再也沒有患過這種症狀。由此可知這是誤服藥物導致的，而不是身體根本上的疾病。

從這件事可以看出，在外做官不能不攜帶懂事的子弟。假如當時次子不在身邊侍奉，家人請來庸醫，誤用了其他藥物，又不知道會造成什麼後果了。（中毒）

一般來說，凡是腿腳酸疼、軟弱無力等症狀，多半是足三陰經（肝、脾、腎）虛損導致的。

我看到有人用針灸治療這類病症，大多沒有效果。不僅無效，反而會縮短患者的壽命，我親眼見過兩個這樣的例子。一定要謹慎啊！（腿足痠疼）

鉛粉就是女人擦臉用的東西，最能解毒。我的次子出痘後，有些痘痂沒有脫落，他喜歡用手去搔抓，導致血肉模糊，敷藥也沒有效果。一個人教我用鉛粉塗抹，塗上去之後痘痂立刻就結起來痊癒了。這真是個神奇的藥方。後來用它來撲敷各種瘡瘍，效果都很好。（痘瘡）

寧都的曾友在素園休息，帶來一個蘇州的僕人。偶然園丁的兒子患了痢疾，這位蘇州僕人便傳授了一個藥方給他。用一條大鰻魚的骨頭連同頭部，在新瓦上烘烤至存性，研磨成粉末，用黑糖調和薑湯送服。服用後立刻就痊癒了。

恰巧朋友朱伯思的兒子也患了噤口痢，情況非常危險。我把這個藥方輾轉傳給他，他服用後也立刻痊癒了。（滯下）